正文 第四章 遭綁架

管纓在自己的地里燒紙敬地爺、敬天爺,三叩首。管纓禱念:爹、娘,你們不用挂念我,閨女有吃的了;大哥、二哥,你們也都放心吧,我能安身了。娘,你囑咐的話,閨女都記著,你說得對,別信天,別信地,也別信鬼神,站著就別趴下,倒下也要把地砸個坑!胳膊上能跑馬,拳頭上能立人!

管纓往手上吐兩口唾沫,開鐮割莊稼,手一摟莊稼,作物就倒下。管纓割到最後一批莊稼倒下,看見地頭坐著一排土匪,土匪們都在看她。

管纓拎著鐮刀,慢慢向土匪走去。她來到土匪跟前問:是奔莊稼來的,還是奔人來的?瘦子嘻嘻笑:兩個都要。管纓突然出鐮,刀尖鉤住小瘦子的褲襠:膽子可不小,俺先把它割下來!瘦子哎喲哎喲地閉著眼睛叫。

管纓問:還敢不敢撒野了?瘦子說:不敢了。老大幫幫我!韓老大收住笑:這事得自己圓。管纓問:再撒野咋辦?瘦子說:割下來,給你吃。眾匪又是一陣大笑。管纓加大了力度,瘦子嗷嗷叫:不敢了,不敢了!

管纓收刀:你們都聽著!老尿子學管纓說話:你們都聽著!眾人又是一陣笑。管纓拿起鐮刀勾老尿子,老尿子拔腿就跑。眾匪笑成一團。

管纓瞪眼:你們都聽好了,誰要跟俺過不去,俺讓他站著來躺著去!韓老大發話了:你叫管纓吧?山東來的吧?管纓瞥一眼:是。老大看管纓:晚上到酒館兒說個事兒,豐收了,有些事得議一議。管纓問:你咋認識俺?老大笑道:你在這一帶有點名兒,到明天名聲就更大了,瘦子你說呢?眾匪大笑。

天剛黑,土匪頭韓老大在小酒館裡請客,鄉親們一家出一個代表。

老大發話:麥子熟了,雨季來了,山上的日子不太好過啊!今年我看這麼著,還是按往年的規矩來,往後沒災沒害的年份按上年的數交。話要說在前邊,交上來的麥子,都晾得乾乾兒的。瘦子,把花名冊拿來叨咕叨咕。

瘦子念:張大倔子家,十擔!老大說:敬一碗!老大滿碗酒端過來。張大倔子說:認賬。然後接過酒幹了。

瘦子念:范廣先家,十擔!范廣先說:拿不出那些。老大說:先敬一碗!范廣先喝完咧嘴哭了。老大問:掉什麼金豆子啊?范廣先說:遭野豬拱了。老大望大家:有這回事吧?大家都說:有。老大說:免!下一個。

瘦子念:管纓十擔!管纓吃著菜沒停下:沒有。老大說:先敬一碗。管纓吃著:不喝。老大揚眉:不喝?瞧不起我?管纓不抬頭:就瞧不起。老大問:不交,不喝,為何?管纓繼續吃:不為何,就不交。

老大冷笑:果然是個茬子!還是個硬茬兒!當著大夥的面,卷我的面子,怎麼著也得給個坡下吧,要不出不去這屋啊!咋不交啊?

管纓掃一眼老大:不咋,荒是我開的,地是我種的,三天一鏟五天一耥的,辛辛苦苦,腰都沒抻一抻,腳都沒歇一歇,誰幫我扶過一棵苗了?幫我鏟一條壟了?糧下來了,來伸手了?先說下,我不給!老大邊喝酒邊聽著,管纓說完,他一口酒也喝完了,把碗一蹾:這話說得真在理兒!

身旁老王頭拉拉管纓小聲說:別招惹他們,交了免災吧,沒天災還有人災呢。管纓還是說:不交。老大陰著臉:山有山規,家有家法,那就請你上山耍兩天?管纓不懼:忙著呢,等農閑吧。老大冷笑:不,現在。管纓也冷笑:現在就現在,那就耍耍?老大喊:痛快!鄉親們吃驚。

老大一夥土匪騎馬慢慢悠悠地走著。一匹馬上橫搭著麻袋,裡面裝的是管纓。

來到土匪窩,麻袋戳在牆角,刀子割開麻袋口,露出睡著的管纓。眾土匪都圍在四周大眼瞪小眼地看她。瘦子要上去弄醒管纓,老大制止,繼續看。

瘦子驚奇:沒見過膽兒這麼大的,還睡著了!不是個二杆子吧?老大驚嘆:女人倒是睡過,還沒見過睡美人。

管纓一動身醒了,她把麻袋慢慢扒下輕聲細語:農忙,累了。老大看著管纓:覺也睡好了,神也養足了,該熟熟皮子了,先來五十大板!管纓站起來:等等!我問你,你是龍呢還是蟲呢?老大歪嘴:這還用說嗎,龍啊!管纓喊著:你是蟲!只有蟲才嗑莊稼!

老大問:不嗑莊稼弟兄們吃什麼?管纓瞪眼:那就做龍!老大笑道:挺有意思,說說看。管纓喊:拿酒來!老尿子搬來一罈子酒,倒上。管纓舉碗示意:全都幹了。管纓碗底朝天。眾匪都幹了。

管纓環視眾匪:一方蛟龍要靠水養,水是啥?平頭百姓,有風生就有水起,山東家鄉見過響馬吧?我大哥、二哥也和他們掐過、斗過,山東的匪不擾民,梁山的匪置身於民,天災之後官府追殺,老百姓幫他們、藏他們。

老大問:那是為何啊?管纓喊:幹了第二碗!老尿子搖頭:幹不了啊!管纓鄙視:那就別在這混,下山待著去!老尿子硬著頭皮幹了,趴在了桌上。瘦子幹了,晃晃悠悠也感覺有些醉意。眾人都幹了。

管纓繼續說:你問為何是吧?一句話,處到那兒了!你信不信,你這山頭說不定哪天就讓人給端了。老大笑:你沒問問東村西院,十里八鄉的人,誰有這個膽兒?管纓一指老大:說你是蟲一點不屈你,眼珠子挺大,可看到的就十里八里!呸,聽著都臊得慌!

老大賊笑:嗨,我還想管著關東呢,管得了嗎?管纓撇嘴:行,你也就這點能耐了,跟你說話都丟人!老大陰陽怪氣:哎呵?口氣不小啊!五十大板還沒打呢,訓起我來了,怎麼說話?指條明路咱聽聽?

管纓喊:滿上,幹了!土匪有點為難,老大也猶豫一下,硬著頭皮喊大家:幹了!都幹了!陸陸續續有些土匪又醉了,有的無聲地笑著趴下,沒倒的幾位也在搖搖晃晃。老大醉眼迷濛。管纓一蹾酒碗:那就指條明路。大當家的?老大眼皮有點睜不開:聽著呢。

管纓豪情滿懷:舉個義字來吧,你不用下山收糧,老百姓會挑擔子年年給你送糧,還用你下山跑一趟嗎?不用!百姓是衣食父母,千萬別得罪,眼下農忙,下山幫著忙活忙活,哪怕意思意思也算個爺們兒乾的事兒,忙完你再看。

管纓倒酒,每個碗里都倒滿:幹了!老大得得瑟瑟地端起碗,沒等喝,手已經拿不住,碗掉了,酒灑一身。老大倒下了,土匪全都倒了。

管纓騎著馬,哼著民謠小調,慢慢悠悠下山了。

早晨,太陽曬著屁股,老大醒了,坐那兒發獃。瘦子醒來四處看:小娘子跑了?老大聞到什麼,循氣味來到廚房,掀開鍋蓋,裡面是香噴噴的小米飯,鍋叉子上餾著炒菜。老大感嘆:他娘的,臨走還給咱做了一頓飯菜,能香出個跟頭來!

老大跑到門外,對著空空如也的大山煞有介事地喊:喂,我啥時候能娶你?

管纓一個人在自家地里割莊稼。遠處,老大在地另一頭割。二人越割越近,終於發現了對方。管纓稍一遲疑,繼續往前割,她的手要摟住莊稼時,老大搶先一步把莊稼摟在手裡,揮鐮刀割下。二人坐下歇息,管纓把水罐遞給老大,老大咕嚕咕嚕喝了:這水一直甜到心窩子!

管纓撲哧一聲笑了,不看老大看遠處:你不太像土匪啊,原來幹啥的?老大看著管纓:原本生在大戶人家,家道中落了。原來有上千垧地,三十間瓦房,二十掛馬車,還有酒坊、油坊、粉坊、豆腐坊、鐵匠鋪、木匠鋪。我爹就是木匠出身,非讓我從小學木匠,怕手藝失傳,反正七行八藝我樣樣都會。

管纓笑:吹大牛誰不會。老大也笑:嗨,這話挺實誠!管纓看老大:咱就是實誠人兒。老大看管纓:能問你個事兒嗎?管纓問:好事壞事?老大憨笑:當然是好事兒啊!管纓盯老大:壞事別說,好事說吧。老大盯管纓:我啥時能娶你?管纓笑道:呸,猴年馬月!

收過秋莊稼,場光地凈,管纓果然領老百姓趕馬車給土匪送糧。韓老大高興地用草帽慢慢扇著風:這小女子,還真他娘的講究!

一行人坐在路邊歇著。蔣仕達說:雪竹,聽父親的話,趕快去找你義父張大人吧。雪竹搖頭:關東這麼遠的路,我放心不下你。

蔣仕達勸說:你這樣跟著,父親也放心不下你。關東路上險境不斷,豺狼虎豹,劫匪路霸,肆意橫行。到了冬天,寒冷無比,能凍掉人的下巴!你一個女孩子家,我怎麼能放心呢!雪竹堅持己見:父親別挂念我,我一個人在外面闖蕩慣了,你能活下去,我就能活下去。她偷偷拿出那把飛鏢給父親看。

蔣仕達問:哪兒來的?雪竹看著飛鏢:一位大哥給的,我們一同給張大人做事兒,那人救過我。蔣仕達小聲囑咐:揣好。

天到中午,管纓出來抱草燒火,看見蔣仕達一行走過來,就停住腳步看。

蔣仕達念叨:討口水喝吧?雪竹喊:二位當兵的,我爹渴了!一個押兵站下:好,看在小姑娘的面上,咱在這家打打尖。他喊:喂,抱柴火的!管纓站住:叫誰呢?押兵一指:叫你呢!我們是官府的押兵,站站腳,打打尖。

管纓冷語:軍爺我見多了,有你這麼打招呼的嗎?

押兵出怪相:嘿,這村婦是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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