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我聽到下水道里有許多聲音在吶喊

顧晨光從二樓像一隻大鳥一樣從窗口墜落,目擊者只有肖愛紅和丁小慧。

丁小慧和肖愛紅在咖啡屋喝了一杯咖啡後,他們就一起共進午餐。在吃午飯時,丁小慧向肖愛紅講述了顧晨光被狗咬的經過。丁小慧問他:「如果當時你在場,你會不會撲上去救我?」肖愛紅肯定地點了點頭,這讓丁小慧十分滿意。聽著丁小慧的敘述,肖愛紅的內心也被一隻惡犬咬著。他的恐怖小說無法進入狀態讓他不安。他約丁小慧去喝咖啡吃午飯,是為了放鬆自己的神經,企圖找到一個準確的寫作切入口。吃完飯,他們就回來了。

因為《厄運》的丟失,丁小慧決定到肖愛紅家裡再取一本,他們剛剛來到肖愛紅的樓前,就看到了顧玉蓮家二樓窗口上的顧晨光。

也許是因為上午顧晨光剛救過丁小慧,丁小慧對顧晨光十分的擔心,她的驚叫也許就是顧晨光墜落的原因。所以,當顧晨光墜落之後,她就拉著肖愛紅奔了過去,顧晨光掉在草地上,可能是樓不高,顧晨光身上沒有受傷破損的地方。但是他已昏迷不醒。丁小慧趕緊和肖愛紅一起把顧晨光送進了附近的華僑醫院。

餛飩店的王鬍子看著肖愛紅把顧晨光弄上一輛計程車後,對老婆范梅妹說:「那傻子遲早要出事的。你看看,又有事情了!」范梅妹沒好氣地對他說:「他出不出事關你屁事!」王鬍子朝范梅妹怒嚎了一聲:「臭娘們,再啰嗦看我不把你給剁了!」范梅妹白了他一眼,不再說什麼了。

王鬍子心情很不爽,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最近老是碰到怪事,只要他一去干那種事情,他就會碰到怪事。就拿昨天深夜來說吧,他從一個洗頭店出來後,罵了一聲:「媽的,沒有盡興!白花錢了!」他經常來這個洗頭店,因為這裡那個叫麻雀的暗娼讓他迷戀。王鬍子回到牡丹街時街上空無一人。他還沒有來到自己的餛飩店,就覺得自己的眼睛被什麼東西迷住了,而且眼睛很癢,他用手背使勁揉了揉眼睛。他揉完眼睛一睜開眼,就發現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晃而過。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聲笑聲,那是年輕女孩的笑聲。王鬍子說了聲:「見鬼了,哪來的人呀?」他朝街對面望過去,他聽出來了,女孩的笑聲就是從對面丁小慧家門口發出來的,丁小慧家門口的那棵老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瑟瑟作響。王鬍子心想,自己一定是產生了幻覺,哪有什麼笑聲呀。想到這裡,他笑了。他繼續往餛飩店走,突然,他的腳被一團軟軟的東西絆了一下,他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下,他覺得膝蓋一陣疼痛。他罵罵咧咧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了看地上,什麼也沒有,那地十分的平坦,根本就沒有什麼軟乎乎的東西。看來真是見鬼了。王鬍子環顧了一遍四周,四周空蕩蕩的,但好像又隱藏著什麼。平常膽子很大的王鬍子也有些害怕了,他忍著膝蓋的疼痛一陣小跑,來到餛飩店的門口,打開小門溜了進去。他剛開始時輕手輕腳地爬上小閣樓,脫了衣服躺在了老婆的身旁。他伸手摸了摸膝蓋,發現那裡黏乎乎的,他知道那地方擦破了皮。王鬍子心裡不舒服,他爬了起來,拉開了燈,他要下床找藥水擦擦膝蓋。他找了一會兒沒有找著,這時,他老婆范梅妹醒了,范梅妹坐了起來,睡眼惺忪地說:「你吵什麼呀,還不快睡覺,你不累我還累呢!」王鬍子口氣粗暴:「媽的,誰吵你了,那紅藥水放哪裡了?」范梅妹說:「你怎麼啦?」王鬍子沒有理她,還是在找著。范梅妹下了床,在一個抽屜里找出了紅藥水,她看到了王鬍子受傷的膝蓋,就讓他坐在床邊,給他處理起傷口來了。她邊給他擦紅藥水邊沒好氣地說:「又去找哪個騷狐狸了吧,活該!」王鬍子咬著牙,沒有反駁她。范梅妹儘管嘴巴說的不好聽,但是她還是十分心疼王鬍子,她給他擦紅藥水時十分的小心,她的眼睛裡充滿了關切。王鬍子在范梅妹替他擦紅藥水的時候,看到了范梅妹睡衣里半掩半露的肥碩的乳房,王鬍子心裡一陣衝動,他今天根本就沒有盡興。在范梅妹擦完紅藥水後,王鬍子突然抱住了范梅妹,把她壓在了床上,他順手拉滅了燈。范梅妹掙扎著,她用手抓著王鬍子的背,憤怒地說:「混蛋,放開我,我太累了!」王鬍子根本就沒有考慮范梅妹的感覺,很快就進入了她的身體,他喘著粗氣,不一會兒,他的嘴巴里發出了聲音:「麻雀,我要你,我要你——」范梅妹哭了,開始是咬著牙流淚,後來就大聲號啕起來。王鬍子突然聽到了一聲笑聲,他聽到這聲笑聲後,就覺得自己渾身軟了下來,像一隻死狗一樣從范梅妹的身上滾了下去……

王鬍子看了看街對面丁小慧家門口的那棵梧桐樹,他的嘴角顫抖了一下。

我進入了一片黑暗。在黑暗中,我聽見了歌聲,這次聽得十分真切,是個女人唱的,我聽見她的歌聲就有流淚的衝動,從來都沒有過流淚的衝動。我想分辨歌聲來自哪一個方向,我想看清歌者的臉,但我看不到,我不知道她臉上有沒有血,我在黑暗中穿行,那歌聲陪伴著我……我醒來時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很多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圍著我,他們怪異地看著我。

我奇怪地問:「我怎麼會在這裡?」

醫生們神情肅穆,他們沒有一個人回答我的問題,好像死人一樣沉默。

這時,我祖母顧玉蓮進來了,她看著醒來的我,老淚縱橫。她第一句話就是:「孩子,你怎麼能進那個房間?」我怎麼不能進那個房間?這一刻,我突然又覺得顧玉蓮有些可惡,這個老太婆對我掩藏了多少秘密?她為什麼不告訴我,父母親已經死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事實,而我卻蒙在鼓裡,要不是肖愛紅告訴我,興許我還會一直期待父母親的出現。我拔掉了手背上吊瓶的針頭,氣憤地說:「我討厭醫院。」

醫生按住了我:「你必須接受治療!」

我大聲說:「我沒有病,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們的治療?我討厭醫院的藥水味。」

醫生說:「你冷靜點,你已經昏迷三個小時了,你是輕微腦震蕩,需要休息和治療,否則會有後遺症的。」

我昏迷了三個小時?在這三個小時里我的內心世界發生了什麼變化?這個世界又發生了什麼變化?

肖愛紅對丁小慧說:「你覺不覺得顧晨光和餛飩店的王鬍子長得很像?他們莫非有什麼關係?」

丁小慧笑笑:「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怎麼會把他們聯繫在一起?這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

肖愛紅認真地說:「許多不可能的事情最後都變成了可能,那是恐怖的來源。」

丁小慧翻著肖愛紅剛剛給她的《厄運》,笑了笑,她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肖愛紅在構思一部新的恐怖小說,題材來源於顧晨光父母親的煤氣中毒事件。丁小慧對那件事情沒有什麼印象,但她從小就知道顧晨光的父母親死了。她父親丁大偉那時在牡丹街派出所工作,他說起過這個事件,他證實那的確是一次煤氣中毒事件,而非謀殺。丁小慧不明白為什麼肖愛紅會把這個事件看得那麼神秘,而認定這裡面一定有蹊蹺,這也許是作家區別於常人的想像力在做怪吧。肖愛紅看著丁小慧,他沉思著。

顧晨光從二樓窗戶上的墜落,這裡面有沒有玄機?肖愛紅對那個終日窗戶緊閉的房間本來就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目光只要落在那個窗戶上,他腦海里就會出現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就在那房間里,屍體具體是什麼樣的姿勢或在哪個位置,他一無所知。

肖愛紅髮現顧晨光像王鬍子並不是今天的事情,他在十多年前和胡青雲結婚後搬到胡青雲家的這棟樓里住時,就發現了鄰居的孩子顧晨光長得像街對面餛飩店的小老闆王鬍子。肖愛紅對胡青雲提起過這件事,但胡青雲打斷了他的話。胡青雲對顧家的事情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只要提到顧家的事,胡青雲就會毫不猶豫地打斷他的話,並且表現出不耐煩的情緒。

顧晨光和王鬍子之間如果有關係,那又是什麼樣的關係?肖愛紅想起他和丁小慧把顧晨光送進醫院後,是王鬍子四處去尋找顧玉蓮老太太,把她領到醫院來的。王鬍子顯得很焦急,像是比顧玉蓮還焦急。

如果顧晨光和王鬍子有關係,那麼,顧晨光父母親的死同樣地和王鬍子有關係。這個假設如果成立,那麼,這次煤氣中毒事件並不是所謂的簡單的意外。

我被顧玉蓮接回家,是第二天的事情了。這天,天下起了猛雨,我在醫院裡聽著雨聲就想,牡丹街又該漲水了,那該死的下水道是不是又被什麼東西堵塞住了?我彷彿聽到下水道里有許多聲音在吶喊。果不其然,當我和顧玉蓮的計程車一進入牡丹街,我就看見了牡丹街上的積水。我覺得汽車像一條船,在被水淹沒了的街上乘風破浪。我下了車,顧玉蓮打著傘扶著我,我不要她扶,我什麼事都沒有。

我沒有進入家門,就聽街那邊的王鬍子大聲說:「顧老太太,你孫子沒事了吧?」王鬍子手裡還拿著那把剁骨頭的刀。

顧老太太在雨中的聲音有些沙啞:「沒事了,謝謝你啦!」

我討厭王鬍子,他是一個多管閑事的人,我從來就不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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