節光走了,沒有讓蘇小傘去相送。節光登機前給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要走了,並且希望她能夠到香格里拉去住一段時間。節光乘坐的是早班飛機,他打電話來的時候,蘇小傘還躺在溫暖的被窩裡。聽完節光的話,她一句話也沒有說。蘇小傘突然覺得節光就是一個幻象,朦朧出現又朦朧消失,那麼的不真實。或許他真的沒有來過上海,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蘇小傘的淚水又流了出來。
隨著幻象的消失,她彷彿又回到了殘酷的現實生活。
警官鍾飛揚坐在蘇小傘面前,滿臉微笑,和在警局錄口供時判若兩人。今天的他穿著便裝,齊刷刷的短髮看上去特別精神。晌午的和風茶館特別安靜,沒幾個客人,鍾飛揚還是選擇了一個小包間,這樣他們的談話會保密些。鍾飛揚主動約她出來,蘇小傘還是有些緊張。
鍾飛揚給她倒了杯茶,蘇小傘發現他的手指修長,而且白皙,這和他的身份有點不相稱。
鍾飛揚說:「蘇小姐,你男朋友怎麼不陪你來?」
蘇小傘說:「他不是我男朋友了。」
鍾飛揚注視著她的眼睛:「怎麼,那麼快就吹了?」
蘇小傘眼神慌亂地說:「請不要談他好不好?」
鍾飛揚說:「他是個憤世嫉俗的人,有時也是很可愛的,但是過頭了就沒意思了。好了,我們不談他了。說正事吧,我想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不會佔用你太多的時間,希望你能夠配合。」
蘇小傘說:「我知道你是談向含蘭的事情,只要我知道的情況,一定會告訴你的,多麼希望能夠早日抓住兇手,也好讓她瞑目。」
接著,鍾飛揚給蘇小傘談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就在蘇小傘他們發現向含蘭死後的一個深夜,鴻泰小區和殯儀館一樣幽靜。這時,向含蘭家對面那棟樓里的一個人起來上廁所,完事後,不經意地從窗口往外瞥了一眼。他驚訝地發現,死者向含蘭的家裡有亮光。因為向含蘭的死,鴻泰小區的居民人心惶惶,她家裡深夜裡的光亮豈不讓人恐懼!他嚇得瑟瑟發抖,趕緊給保安打了電話。夜裡值班的兩個保安也膽戰心驚,沒有辦法,只好硬著頭皮趕往向含蘭的那棟樓。他們上電梯後,面面相覷,什麼話也沒有說,各自緊握著手中的警棍。電梯在十樓停住了。電梯門久久不開,他們的額頭上冒出了汗,誰也不想先說出害怕這兩個字!好不容易,電梯門突然開了,一個黑影從電梯門口晃過去。他們齊聲斷喝:「誰!」等他們衝出去,黑影已經無影無蹤了。在走廊昏黃的燈光下,他們瑟瑟發抖。站在向含蘭的家門前,他們不知如何是好,還擔心後面那套房裡突然會走出什麼東西來。向含蘭家裡一點動靜也沒有。保安甲戰戰兢兢地說:「是不是那傢伙看錯了呀,大半夜的,誰會跑到死人家裡點燈。」保安乙口氣稍微平靜些:「不可能看錯,剛才我們在樓下不也看到了亮光嗎?」保安甲說:「真倒霉,碰到今天晚上值班。」保安乙說:「我先看看。」說著,他就把自己的右眼珠子對準了貓眼。他突然觸電般跳開,驚叫道:「真的有亮光,那地上點著一根白蠟燭!」保安甲:「啊——」保安乙說:「誰會在裡面呢?」保安甲說:「會不會是她的家人?」保安乙說:「不可能呀,她父母來過,後來又走了,也許等案子破了才能再來吧!」保安甲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算了,我們走吧!」保安乙說:「不行呀,會投訴我們的,你沒發現,現在小區的業主對我們意見很大,說我們連死了人都發現不了,還保什麼安。」保安甲說:「那,那怎麼辦?這樣下去,我都不想幹了,成天提心弔膽的,還挨人的白眼,還不如回老家種地呢!」保安乙說:「要不我們報警吧!辦這個案子的警察不是留了電話給我們嗎,我記得存在手機里了的!」保安甲說:「對,對,快給警察打電話!」保安乙剛剛打完電話,向含蘭對面的那套房子里突然傳出嬰兒凄厲的哭聲。他們嚇得魂飛魄散,趕緊進入電梯,下到了樓底,在樓門外等著警察的到來。他們在寒風中站立了十多分鐘後,警察才來。警察來了後,他們特別來勁,恐懼感也消失了,興奮地帶著警察上了樓。打開向含蘭的家門,他們看到一根白色的蠟燭立在死者屍體倒卧的位置。他們在屋裡仔細檢查了一遍,沒發現有人……
鍾飛揚的講述繪聲繪色。
蘇小傘身上一陣陣發冷。
鍾飛揚講完後,說:「你能不能回憶一下,在向含蘭交往的人中,有誰看上去比較不正常的,也就是說比較變態的?」
蘇小傘顫聲說:「讓我好好想想。」
鍾飛揚笑著說:「你不要急,慢慢想。對了,你不介意我抽煙吧?」
蘇小傘說:「不介意,你抽吧!」
鍾飛揚點燃了一根煙,輕輕地吐出一口煙霧,煙霧中,蘇小傘美麗的臉有些迷離。
蘇小傘說:「鍾警官,能給我一根煙嗎?」
鍾飛揚說:「你也抽煙?」
蘇小傘點了點頭。
鍾飛揚遞過一根煙,把打火機也推到了她的面前。蘇小傘點上煙,吸了一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香煙使她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些。
鍾飛揚說:「你抽煙的姿態很好看,可煙還是少抽點,對身體不好,特別是漂亮女孩子。」
蘇小傘輕聲說:「我知道。很多事情,誰都知道會毒害自己,人們還是趨之若鶩,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鍾飛揚說:「這話精闢!」
蘇小傘說:「其實,向含蘭的朋友我認識的不多。剛剛開始時,她是經常帶我去酒吧和她的朋友們一起喝酒,也去迪廳玩,還有一些高級會所。後來,我因為不喜歡熱鬧,就不和她去了。就是當時認識的那些人,大都是一面之交,沒有繼續交往。憑我的印象,她那些一起玩的朋友都挺紳士的,想不出有什麼變態的人。至於她交往的朋友中有沒有那樣的人,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我也不可能去問。儘管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可我們都有自己的生活,很多事情並沒有必要向對方說。」
鍾飛揚深深地吸了口煙說:「這樣呀!」
蘇小傘說:「是這樣的。」
鍾飛揚說:「如果能夠找到那個深夜潛入死者家裡的人,也許很多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蘇小傘說:「我明白。」
鍾飛揚沉默,審視著她,若有所思的樣子。
蘇小傘頓了頓說:「我想告訴你一件奇怪的事情。」
鍾飛揚說:「快說吧!」
蘇小傘用手理了理垂落在額前的那綹秀髮,摁滅了手中的煙蒂,緊張地說:「你說的那情景,在我的夢中出現過。有天晚上,我夢見自己掉落到一個黑暗的深淵,就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我看到了一點亮光。那是蠟燭的亮光,白蠟燭。我發現自己躺在向含蘭家的地板上,我還看到一個人……」
鍾飛揚倒吸了一口涼氣:「你真的做了這樣的夢?」
蘇小傘點了點頭。
鍾飛揚說:「的確怪誕,你要不說,我還真不敢想像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問題是,你夢中的那個矮個男子,不曉得是否真有其人?」
蘇小傘驚恐地說:「是,是有這麼一個人!」
鍾飛揚說:「你見過他?」
蘇小傘點了點頭:「見過!」
鍾飛揚眼睛裡散發出鷹隼般的亮光:「快說!」
蘇小傘顯然內心很不平靜,臉色緋紅:「那天晚上,我到圖書公司送完設計稿,坐地鐵回家時,有個矮個男子在我身後……下地鐵後,他還一直跟著我,要不是看到一個警察,我朝他跑過去,還不知道會怎麼樣。可是,那個警察竟然不相信我說的話,因為我回過頭去找不到那個惡棍了!」
鍾飛揚聽完後,笑了:「難怪你會做那樣的噩夢,你在夢中把兩件事重疊起來了,這是你心理的問題,看不出那個非禮你的矮個男人和向含蘭的死有什麼關係。」
蘇小傘咬著牙,堅定地說:「有關係!」
顧新想伸出手摸我的臉,可他不敢。我看出來了,他是那麼想的。如果他強行伸出手摸我的臉,我會怎麼樣?我不知道。他用蒼涼的聲音說:「阿紅,你看上去很憔悴,是不是碰到什麼困難了。」我冷漠地說:「我憔悴不憔悴和你有什麼關係,我有沒有困難和你又有什麼關係?我早就和你說過,你不要再來找我了,你不是我爸爸,真的不是!你知道嗎,面對你,我有種幻滅感!你走吧,趕快走吧!」顧新深陷的眼睛裡閃動著波光:「阿紅,我無時無刻都在想念你,牽掛你,我是愛你的,我想用我的餘生來彌補你過去所受的苦難,哪怕是給你當牛做馬!」我倔強地說:「我不需要你的愛,不需要你為我做任何事情,我一直都很幸福,從來沒有過苦難!你只要遠遠地離開我,我就很感激你了。」顧新顯得異常激動:「阿紅,你受過苦的,受過很多苦的,我知道,我什麼都知道!你還記得嗎?有一次,肖三娘被抓到村裡去批鬥,你偷偷地跑去看。肖三娘被一個紅衛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