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無處安放的魂魄

他總是在清晨起床後,發現脖子上有個暗紅的吻痕。這個出租房裡只有他一個人,長久以來只有他一個人,從來不把別人帶回來,連最好的朋友也不;而且,他30多歲了,還沒有女朋友。每次看到那個暗紅吻痕,吻痕就會在他驚恐的目光中漸漸淡化,消失,夢幻一般……

這就是《暗吻》故事的開始。

窗外下著雨。

連綿的秋雨。

雨水是入夜後開始降落的,沒有一點徵兆,白天還是晴朗的天空。氣溫驟降,蘇小傘穿上了一件毛衣,還覺得冷,又披上了件厚厚的外套。蘇小傘有些後悔接了《暗吻》這個活,以前從來沒有設計過恐怖小說的封面,她想嘗試一下,沒想到今夜靜下心來讀了一部分,渾身就冒起了雞皮疙瘩。

蘇小傘不敢往下讀了,也許在大白天讀《暗吻》會好受些。

窗外的風嗚咽。

她拉上了窗帘。

她把房子里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

蘇小傘又檢查了門鎖,沒發現什麼問題,就是如此,心裡還是瘮得慌。她想換另外一本書讀,可情緒紛亂,電腦屏幕上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鋼針撲面而來,這種感覺特別惡劣,照這樣下去,她的活沒法幹了,到時交不了稿,如何向王巴交代?拿人錢財,為人消災,蘇小傘明白這個道理。

蘇小傘顯得焦慮。

焦慮中,聽到有人在竊竊私語,像是在密謀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

是鄰居嗎?答案很簡單,不是!這樓房的隔音條件相當好,鄰居大聲喊叫都不可能聽見。說話的人在門外?這個可能性還是有的。蘇小傘腦海里立刻浮現出那矮個男子醜惡的臉。他帶來了同夥,正在密謀怎麼進入她的家門?那麼他的同夥會是誰?是那個右眼空洞的詭異之人?

蘇小傘心驚膽戰,躡手躡腳地來到門後,眼睛貼在貓眼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而且門外靜悄悄的,沒有人在說話。難道門外的歹人發現了她,故意不發出任何聲音,這樣的沉寂更讓蘇小傘害怕。就在這時,那竊竊私語的聲音又隱隱約約地傳來,不是來自門,而是來自房裡的某個角落。

蘇小傘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跑進了廚房,操起一把菜刀,走進了卧室,卧室里沒人,說話的聲音也消失了。卧室里只有那大立櫃里有可能藏人,床很低,連小狗都鑽不進去,藏不了人。他們會不會藏在立櫃里?她不敢靠近立櫃,只是對著立櫃顫聲說:「你們到底是誰?你們想幹什麼?」

沒有人回答她的問題。

房間里的燈突然熄滅。

蘇小傘發出驚聲尖叫,手中的菜刀「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黑暗中隱藏著巨大的兇險。

蘇小傘有種溺水的感覺,恐懼之水將她淹沒。

她四肢僵硬,動彈不得,喉嚨里也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想喊也喊不出來。她的大腦卻異常的清醒,越清醒就越恐懼,她覺得有人在向自己靠近,一步一步地靠近,黑暗中的罪惡之手漸漸地伸向她冰冷無辜的身體。

此時,誰來拯救蘇小傘?

蘇小傘絕望地流出了淚水。

突然,燈亮了。

房間里除了蘇小傘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人。

她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頓時鬆懈下來。她想,都是《暗吻》惹的禍。

事情並不像她想的那麼簡單。

電燈熄滅前還緊閉的立櫃門開著,掛在裡面的衣服像是還在晃動。

蘇小傘解釋不了這個問題。

恐懼感又從心底霧一般漫起。

走進衛生間,她想洗把臉,調整一下情緒。

梳妝鏡上出現了她蒼白的臉。

蒼白的臉上竟然有個暗紅色的吻痕。

就在她的左臉頰上,那麼的明顯。

蘇小傘驚恐地睜大眼睛,傻獃獃地注視著鏡中的那張臉。

過了一會,她擰開水龍頭,雙手捧起溫熱的水,往臉上潑,然後打上洗臉膏,使勁地搓洗。她企圖把那暗紅色的吻痕搓洗掉,可是,吻痕像刺青般刻在她的左臉頰上,怎麼也搓洗不掉。

蘇小傘真想用把鋒利的小刀把它挖掉,哪怕是破相,毀了這張秀美的臉!

就在這時,響起了敲門聲。

誰會在這個落雨的深夜敲她的門?

蘇小傘的神經將要崩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內心強烈地拒絕開門,擔心敲門人破門而入。是什麼讓自己過著這狼狽而又驚恐的生活,自己到底怎麼啦?這個世界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蘇小傘突然想到了向含蘭,無論如何,她是自己在這個城市裡唯一的閨中密友。

她開始撥向含蘭的電話。

向含蘭的手機還是關機,家裡的座機還是無人接聽。她一定是出什麼事情了,否則不會這樣的!蘇小傘驚恐的同時,也深深地替她擔憂。她會不會在家裡出事?蘇小傘心裡說:「這些天,我怎麼就想不到去她家裡找她呢?」

現在她想去也來不及了,危險朝她逼近。

敲門聲越來越響。

不一會,她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小傘,快開門——」

蘇小傘頹然地坐在沙發上。

眼淚又流了下來。

就是這個傢伙說過:「眼淚是人身上多餘的水,只有通過悲傷才能排擠掉。」說這話的人就是自稱是詩人的陳懷遠。此時在門外邊敲門邊喊她開門的人,就是消失許久的陳懷遠,他古怪的鴨公嗓子沒有人可以模仿。

蘇小傘心裡酸楚,氣憤而又委屈。

為什麼陳懷遠走了還要回來,而且在這個時候回來。儘管蘇小傘的內心拒絕為他開門,聽到他的聲音後,恐懼感減弱了許多。假如門外的人不是陳懷遠,她也許真的會在這個夜晚崩潰。

「開門吧,小傘,我知道你就在裡面,你聽見我的聲音了。」

陳懷遠的鴨公嗓子里透出疲憊和無奈。

蘇小傘的胸脯起伏著,氣越喘越粗。

陳懷遠又說:「小傘,你讓我進來吧,我進來和你解釋清楚。」

蘇小傘嚯地站起來,走到門邊,尖聲叫道:「陳懷遠,你這個混蛋,臭鴨蛋,你給我滾,滾得遠遠的,我再不要見到你了——」

陳懷遠也許聽了她的話怔住了,過了好幾分鐘才說:「你生什麼氣呀,我不是回來了嗎,我說了進來會和你解釋清楚的,快開門吧!」

陳懷遠的話令她更加氣憤,彷彿他回來是對蘇小傘的恩賜,而且他莫名其妙地消失也是有道理的,蘇小傘也不能生氣的,他可以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蘇小傘想,也是的,自己為什麼要生氣,為這樣一個自私而又不可靠的人生氣。她嘆了口氣:「我真傻,我是不應該生氣,因為你根本就不值得我生氣。我也想明白了,不會再搭理你了,你走吧,不要再來煩我了。」

陳懷遠提高了聲音:「你這話什麼意思?」

蘇小傘冷笑著說:「我的意思很明白,你難道聽不出來!走吧,別再費口舌了,我很累,要睡覺了,請你不要打擾我了!」

陳懷遠突然惱怒地說:「蘇小傘,我明白地告訴你,你要是不開門,我就從樓上跳下去!」

蘇小傘又冷笑一聲說:「你跳吧,你現在是死是活,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了!真的,你別再用這一套來嚇唬我了,你怎麼會跳樓呢,你那麼自私和自戀,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你的!走吧,去嚇唬別的純情女孩吧!我真的要睡覺了,你知道我工作很辛苦的,賺血汗錢養活自己不容易。你走吧,我不會再理你了!」

陳懷遠氣急敗壞地說:「蘇小傘,你的心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狠毒,見死不救!我真的去跳樓了!」

蘇小傘沒有再說話,而是進了房間,躺在了床上。

門外的陳懷遠也沒有再說話和敲門。

他站在蘇小傘面前,渾身是血,頭臉稀爛,看不清面目。

蘇小傘驚懼地說:「你,你是誰——」

他凄厲地喊道:「還我命來——」

說著,伸出血肉模糊的雙手撲過來,抓她的臉。

蘇小傘聽出來了,是陳懷遠的聲音。

她顫聲說:「不是我讓你跳樓的,是你自己要跳的,不怪我,不怪我——」

陳懷遠的雙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蘇小傘驚叫著從噩夢中醒過來,渾身被冷汗濕透。窗外還在落雨,風還在嗚咽。難道陳懷遠真的死了,夢中血肉模糊的人是他的鬼魂?

蘇小傘猛地坐起來,大口地喘氣。

她突然動了惻隱之心,陳懷遠再怎麼樣,也不至於要他去死。說不准他真的一時糊塗跳了樓呢?外面天很黑,這個小區里的人都在沉睡,那些值班的保安也龜縮在崗亭里,陳懷遠跳了樓也沒有人知道的。

蘇小傘慌亂地下了床,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她要出門去看個究竟,顧不了許多了。

蘇小傘剛剛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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