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其實我們都是孽種

黃鼠狼真的進入了那個女孩兒的身體?後來又發生了什麼?

蘇小傘被那封神秘信件的內容折磨著,隱隱約約,她感覺現實中有什麼不祥的事情要發生。早晨的陽光從窗口傾瀉進來時,蘇小傘的血液漸漸地溫暖。陽光經常帶給她安慰。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世界,有多少人像她一樣,孤獨恐懼的心被陽光喚醒。

如果沒有黑夜來臨,如果沒有陰霾籠罩天空,那該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蘇小傘嘆了口氣,坐在桌前,打開電腦,準備新的一天的工作。大學畢業後,她在一家小報當過一段時間的美術編輯,因為報社的某個副老總垂涎她的美色,經常騷擾,她就辭職離開了報社。為這事,女友向含蘭批評蘇小傘辭職太草率了,應該利用那個副老總得到更大的利益。蘇小傘反駁說,這樣惡不噁心,看到他那鬼樣子,全身就起雞皮疙瘩。向含蘭說,有什麼噁心的,各有所需嘛,這年頭,人家沒事還往上貼呢,你還看得這麼重,有病呀!蘇小傘說,別人怎麼樣和我沒有關係,我就是我,就覺得噁心!

離開報社後,她就呆在家裡,也懶得找工作了。天天在網上逛來逛去,百無聊賴。直到她那少得可憐的積蓄花得精光後,才恐慌起來。她的朋友很少,又沒有什麼親人,只好向向含蘭求救。向含蘭送了點錢過來,讓她趕快找事情做。蘇小傘極度沒有安全感,擔心找到新工作後又會碰到新的麻煩事,向含蘭十分無奈,想了想,就給她聯繫了幾個出版商,給他們畫插圖和設計封面。蘇小傘感激萬分,說要給向含蘭提成,向含蘭笑了笑說,就這點小錢,我還看不上呢。蘇小傘知道她在一家外企工作,報酬豐厚。

蘇小傘昨天又從王巴那裡接了幾個封面的活,得先看看書稿再構思。她做事認真,不看書稿絕不設計,只有吃透書稿的精髓,設計出的封面才有質量,封面是圖書的臉,就像每個人的臉一樣,各具特色。

她點開了一部書稿的文檔,看了幾行字就頭痛。

這是一部恐怖小說,書名叫《暗吻》。小說的開頭並不是很吸引人,還不如那封神秘信件的內容。

她突然變得煩躁。

蘇小傘拿起了那封信,又仔細地讀了一遍。

那隻黃鼠狼和那個叫阿紅的女孩兒佔據了她的心扉。

工作無法繼續。

蘇小傘真希望有個人陪自己說話,哪怕是說些雞毛蒜皮的事情。她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向含蘭。蘇小傘給她電話,她的手機關機。其實早在幾天前,蘇小傘就打過她的電話,手機也是關機,家裡的座機也沒人接聽。她怎麼也像陳懷遠那樣失蹤了?以前她不是這樣的,如果到外地去,總會先和蘇小傘通氣,而且手機很少關機。

現在社會上壞人那麼多……向含蘭不會出什麼事情吧?就像她噩夢中夢到的那樣……

蘇小傘不敢往深處想,越想越恐懼。為了轉移自己的不良情緒,蘇小傘決定聽聽音樂。打開唱機,飄出了一首憂傷的歌:

一杯咖啡和淚水

守候夜晚的流星

落在了哪裡

我把愛人換成你

藏起對誰的記憶

永遠不想起

一個人翻山越嶺

看燭火輕輕燃起

又被風吹熄

陽光變成淡藍色

深愛著戀人的我

可以幸福嗎

我的陽光變成淡藍色

我把悲傷都燒了

愛恨與哀愁

一切沒有關係了

陽光變成淡藍色

我的眼已經瞎了

只用手觸摸

這樣狠心的生活

……

這是蘇小傘很喜歡的一首歌,王箏的《陽光變成淡藍色》。

在那些陳懷遠消失的日子,蘇小傘經常在午後,雙手捧著一杯熱咖啡,出神地聽著唱機里反覆播放的這首歌,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咖啡涼了,她也沒有喝一口,臉上的淚水涼了,她也沒有擦一下。

蘇小傘的心突然變得柔軟。

她想起了陳懷遠。

歌聲還在憂傷地繼續:

陽光變成淡藍色

我的眼已經瞎了

只用手觸摸

這樣狠心的生活

我的陽光變成淡藍色

我把悲傷都燒了

愛恨與哀愁

一切沒有關係了

陽光變成淡藍色

我的眼已經瞎了

只用手觸摸

這樣狠心的生活

陽光變成淡藍色

深愛著戀人的我

可以幸福嗎……

蘇小傘關掉了唱機。

她不再想狠心的陳懷遠。

蘇小傘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鬧鐘上,輕聲自語:「都已經十一點了,這個上午就這樣廢掉了,我寶貴的時光呀!」她沒有回到電腦前去閱讀《暗吻》,而是決定下樓去,看看郵箱里有沒有神秘的信件。

開門前,蘇小傘把眼睛湊在貓眼上,確定門外沒有人後,才出去。她害怕門外站著那個矮個子男人,在門打開的瞬間撲進來。

出門,進電梯,出電梯門,來到郵箱面前,蘇小傘一直提心弔膽,就是在開郵箱時,眼睛的餘光還警惕地往外面瞟。一個小區的保安從外面走過,看了她一眼,她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感覺他的目光有些陰暗,是不是想對她圖謀不軌?蘇小傘打了個寒噤。她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如此莫名其妙的想法。

郵箱里靜靜地躺著一封信,信封上的字還是那麼娟秀。

蘇小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她呼吸變得急促。

驚喜而又恐懼。

我是野豬坳鄉村第一個考上大學的人。

鄉村裡的人都用怪異的目光審視我,彷彿我是個怪胎。我不以為然,從小到大,都沐浴在他們鄙夷和莫測的目光之中。因為我母親肖三娘不是個正常人,所以我也是個怪物,儘管我從一個秀氣的女孩兒出落成一個美貌的大姑娘。鄉村裡的人避鬼般躲著我們,就是那些和我一起上學的孩子們,也不敢靠近我,生怕被我毒害。村長李大的兒子李文平是我的同學,也是鄉村裡唯一對我有好感的人,可他也不敢接近我,只是經常遠遠地偷看我。我想過去和他說話,問他,你明明喜歡我,為什麼不敢對我說?當我向他靠近時,他驚惶失措,飛快地跑了。對他的那一點好感蕩然無存,我不會喜歡一個膽小鬼。

其實李文平的學習成績比我好,他沒有在那年考上大學,我卻考上了。村裡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說我考上大學是因為我母親施了法術,李文平沒有考上,也是母親施了法術。我在考場里考試時,肖三娘和許多家長一樣,在考場外面焦慮地守候。考完,我走出考場,目光就在人群中搜尋她。肖三娘遠離人群,獨自坐在操場旁邊的一棵樹下,面無表情。看到我走過來,她站起來,想說什麼又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拉起我的手,帶我到飯館去吃飯。一路上,人們都躲著我們,因為肖三娘的相貌醜陋。我不知道母親在我考試時有沒有施法,我只是感覺體內的那隻黃鼠狼在叫喚。

對於村裡人的說法,我同樣不以為然,如同他們說我是孽種一樣。在我野草般成長的過程中,我會聽到一些流言。那些流言傳播者總是把無中生有的事情說得神乎其神,在醜化我的同時,也盡量地醜化肖三娘。

他們說,野豬坳鄉村曾經來過一個寫生的畫家,那個畫家就住在肖三娘的家裡。畫家喜歡上了村裡的一個小寡婦,小寡婦長得俏俊,畫家把她當成下凡的仙女。畫家不敢明目張胆地勾引她,只是把她畫在畫里,他住的房間里貼滿了小寡婦的畫像。肖三娘經常在深夜聽到畫家傷感的哭聲。某個深夜,肖三娘推開了畫家的房門,冷冷地對他說:「你真的喜歡她?」畫家抹了抹眼淚,點了點頭。肖三娘的話特別邪惡:「我可以幫助你得到她,你如何報答我?」畫家說:「你需要我如何報答你?」肖三娘冷冷地說:「錢!」畫家和她達成了這個交易。肖三娘畫了個符咒,給了畫家:「你只要把這個東西燒成灰,讓她喝下去,她就永遠是你的人了,你趕也趕不走。」畫家趁小寡婦在田野里勞作的時候,悄悄地把符咒的灰放進了小寡婦裝著涼茶的竹筒……那個晚上,月明星疏,村頭的老樟樹上傳出貓頭鷹的叫聲,肖三娘打開了房門,站在家門口念著咒語。躺在自家眠床上的小寡婦體內漸漸地燃起了一團火。那團火越燒越旺,小寡婦在眠床上不停翻滾,口裡發出痛苦的呻吟。那團烈火燒得她昏糊,昏糊中,她眼前出現了畫家的臉,她伸手去抓畫家的臉,可怎麼也抓不著。畫家的臉漸漸遠去,小寡婦聽到畫家的召喚:「來吧,到我這裡來吧,到我這裡來——」小寡婦從眠床上爬起來,走出了家門。畫家的臉就像是一盞紅燈籠,引導著她走向肖三娘的家。小寡婦走進了肖三娘的家門,對站在門口的巫婆視而不見。肖三娘看著她進入了畫家的卧房後,就把家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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