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
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命運之神遺棄……
愛是我們恐懼的根源
也是獲救的唯一希望
謹以此書
獻給所有在痛苦掙扎中渴望救贖的人們
——題記
蘇小傘離開世紀王朝圖書公司時,天已經黑了,城市的燈火顯得十分詭異,分不清東南西北,她從小就是一個沒有方向感的人,常常擔心自己會迷失在上海這個冷漠的城市,她還是準確地找到了不遠處的地鐵站。
世紀王朝圖書公司的老闆王巴是個令人厭惡的傢伙,說好設計一個封面1500元,現在封面設計好了,又壓到1000元。蘇小傘氣得臉色發青,真想朝王巴笑容莫測的蒼白的臉上吐口唾沫。沒有辦法,只好向王巴低頭,誰讓她是個剛剛出道的無名之輩?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現實如此殘酷。不過,王巴還算不錯,沒有拖欠她的錢,交上五個封面的設計稿後,馬上讓財務給她付了5000元現金。有了這些錢,她的心裡踏實了不少,接下來這兩個月就不用為生活發愁了。
蘇小傘擠上地鐵車廂,頓生煩躁情緒。此時正是下班高峰,車廂里擁擠不堪,她的手死死地捂住包,生怕那辛辛苦苦賺來的5000塊錢落入小偷的魔掌。
蘇小傘身後有個短髮男子緊緊地貼著她的後背,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因為他呼吸出來的氣息使她的右耳垂痒痒的,她斷定這是個矮個子男人。蘇小傘很不舒服,彷彿自己的耳垂不停地被一個陌生人強行親吻。蘇小傘臉紅耳赤,無法躲藏。
蘇小傘無法忍受的是,那男子有意地貼緊她的身體,她覺得自己的屁股被一根硬硬的東西頂著。蘇小傘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渾身顫抖,可她還是忍耐著,心想很快就到站,就可以擺脫這個無恥的男人!男子得寸進尺,竟然伸出手,摸在她的屁股上。
蘇小傘眼裡含著屈辱的淚。
蘇小傘忍無可忍,回過頭大聲叫道:「臭流氓,拿開你的臟手!」
矮個男子也大吼了一聲:「你嘴巴放乾淨點,誰是流氓?」
說完,他的手迅速地從她的屁股上移開。
蘇小傘和他離得很近,那是一張滿是胡楂黝黑而粗糙的臉,他說話時還把唾沫星子噴在她的白嫩的臉上。她聞到一股臭味,面對這個有口臭的無賴,蘇小傘氣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她扭過頭,不想再看那醜惡的嘴臉。
矮個男子也不說話了,下身的那活兒卻還頂在蘇小傘的屁股上。
車廂里的人們目光迥異、冷漠、幸災樂禍、嘲諷、同情、無奈……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她說話,卻有個人冷冷地說:「現在的小姑娘,總以為自己長得漂亮就誰都想吃她的豆腐,怕被人吃豆腐,就不要坐地鐵——」
車廂里一陣鬨笑。
蘇小傘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流淌下來,她覺得被強姦了,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強姦了,被一大群人強姦了。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蘇小傘委屈憤怒而又迷惘。
她的心情糟透了!
好不容易到了站,蘇小傘匆匆逃離了地鐵站,來到了街上。人行道上,人們行色倉皇地趕著路。他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蘇小傘一無所知。她只想儘快回家,家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充滿了不確定因素,隨時都會有危險。人活著,其實就是冒險。
蘇小傘在匆忙趕往辛朱路麗水小區的過程中,偶爾回頭望了望,驚駭地發現,在地鐵車廂里非禮她的矮個男子就跟在她身後,鬼魅一般。蘇小傘倒抽了一口涼氣,內心無比恐懼。
難道這個人盯上了自己?蘇小傘想。
蘇小傘聽說過,有些歹人會長時間跟蹤一些單身女性,在他們認為恰當的時候下手,劫財劫色,甚至殺人分屍。這些變態殺人狂完全喪失了人性,都是心狠手辣的傢伙。
如果被這樣的惡徒盯上,後果如何,不敢想像,她不停地回頭張望,那傢伙還是在她身後不遠處跟著,她加快腳步,他的步伐也快速起來,她放慢腳步,他也減速。
蘇小傘心驚肉跳。
這如何是好。
她突然看到一個高大的警察站在路邊的法國梧桐樹下,像撈到了根救命稻草,快步奔過去,顫抖地對他說:「警察同志,救,救我——」
警察轉過臉,輕描淡寫地說:「怎麼了你?」
蘇小傘說:「有人跟蹤我!」
警察笑了笑:「誰跟蹤你?」
蘇小傘回頭看了看,那矮個男子已經無影無蹤,她木然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她不相信他會消失得那麼快,說不準警察一離開,他就會馬上像鬼魂般出現。
警察又笑了笑說:「跟蹤你的人到底在哪裡?」
蘇小傘吶吶地說:「剛才還在的——」
警察說:「美女,快回家吧,沒有人會跟蹤你的,你不要想太多了。」
蘇小傘認真地說:「真的有人跟蹤我的,是個矮個子男人。」
警察搖了搖頭,沒有再理會她,走了,邊走邊自言自語:「現在的人都怎麼了,那麼缺乏安全感。」
蘇小傘的確沒有一點安全感,也不清楚從哪裡才能獲得安全感,連警察也不相信她的話,也許還把她當成傻瓜。
一陣冷風吹過來,蘇小傘瑟瑟發抖。
進入深秋後,她常常在冷風中發抖,宛如一隻無依無靠的雛鳥。
她突然抱起裝著5000塊錢的包,瘋狂地奔跑。她把自己想像成一匹飛奔的馬,旋風一般,誰也追不上。
她不再回頭張望。
好不容易跑到了麗水小區門口,蘇小傘才放慢了腳步。
在小區門口左邊的角落裡,站著一個穿著黑衣服的人,蓬頭垢面的他拄著根棍子,獃獃地看著她,準確地說,是獃獃地看著每個進入小區的人,昏黃的路燈使他的臉陰森可怖。
今天到底怎麼啦,總是碰到詭異的人。蘇小傘想。
蘇小傘將要進入小區大門時,離那個詭異之人才幾步之遙,不經意地瞟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右眼是空洞的,剛剛看到他時,他兩隻眼睛的眼珠子還完好無損,一會功夫就變成這樣,蘇小傘寒毛倒豎,臉皮一陣抽緊。
那人空洞的右眼深不可測,猶如陰鬱的古井。
蘇小傘收回目光,匆匆地走進小區。
她進入小區後,那人蹲下來,在地上摸索,摸索了好大一會,站起身,把手中的東西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後塞進了空洞的右眼眶裡。
上樓前,蘇小傘打開了信箱,從裡面拿出了幾封信件。基本上都是廣告,只有一封信是別人寫給她的,把那些廣告信扔在了地上,她就上了電梯。在電梯里,蘇小傘看了看信封,信封上的字寫得娟秀,沒有寄信人的地址,那地方只寫了兩個字:內詳。這明顯是女人的字跡,誰會給她寫信?她想了想,自己認識的女性朋友里,就是給她寫信,也不會用這種傳統的方式,電子郵件多麼方便。
蘇小傘實在想不出來誰會寄信給她。
她沒有拆開它,回到家裡後,隨手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雖然這是租來的房子,也只有一室一廳,蘇小傘還是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一個溫暖的避風港。她的大部分時間就是呆在這個小窩裡,把自己和外面的世界隔開。她疲憊極了,迫不及待地蹬掉鞋子,把自己扔進粉紅色的布面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她需要冷靜下來。
可是她無法冷靜。
王巴的奸詐嘴臉,矮個男人的欺侮,詭異之人空洞的右眼……她不能一下子就把這些從腦海里抹去,也不知道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將這些從腦海里抹去。
蘇小傘抱著一個毛茸茸的狗熊公仔,不爭氣的眼淚又禁不住流淌下來。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叫陳懷遠的男人,他在一個月前不辭而別後,去向不明,甚至連一個手機短消息也沒有發過給她。蘇小傘和他戀愛一年多了,搞不懂他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只知道他是個詩人,沒有工作,成天神鬼叨叨,需要他的時候他永遠不在身邊,經常莫名其妙地不辭而別,隔一段時間後又莫名其妙地回來。蘇小傘在他每次走後都發誓再也不理他了,可是當他站在門口按響門鈴時,她從貓眼上看到他落魄的樣子,心就會柔軟,情不自禁地把門打開,讓他進來,彷彿是一個母親讓流浪許久的兒子回家。
蘇小傘喃喃地說:「陳懷遠,你這個臭鴨蛋!你再也不要回來了!你回來,我也再不會給你開門了!從此我們一刀兩斷!我真有病,怎麼就會喜歡上你呢?你到底有什麼讓我迷戀的?我蘇小傘真是鬼迷心竅!」
此時的蘇小傘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她想找個人哭訴都找不到,只能獨自舔著傷口,默默流淚。
烏天黑地。
蘇小傘身居何處?
這是曠野還是狹小的山谷?
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寒冷的風在耳邊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