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水中的少年

撐船佬和黑子母親結婚幾年,黑子母親都沒有懷上撐船佬的孩子。撐船佬心裡有氣,每天晚上都不停地折磨黑子母親。黑子母親承受著撐船佬施與她的肉體上的折磨,她無怨無悔,只要撐船佬對黑子好,供他上學,她死也甘心。撐船佬經常想著想著就特別來氣,邊和黑子母親做那種事,邊罵著:「你這只不下蛋的母雞,你就不能給我生下一兒半女讓我傳宗接代,屌!我養你們有什麼用!」母親無言,她在撐船佬的發泄中默默地承受著。撐船佬發泄完事,從黑子母親身上滾下來,沉重地嘆了一口氣,便呼呼地睡去。黑子母親摸著撐船佬的胸膛,她也挺難過,她覺得對不起撐船佬,撐船佬的想法和要求並不過分。

那一個晚上,撐船佬很晚才回家。

他一腳把門踢開。

黑子母親趕緊起床,去給他端洗腳水。

撐船佬坐在竹椅上,氣喘如牛。他不滿地看著黑子母親把洗腳水端過來。他的眼中迸射出怒火。黑子母親把洗腳水放在撐船佬面前,她聞到了濃烈的酒臭味,她知道撐船佬又被他的死黨拉去喝酒了。

她說:「以後別喝那麼多酒,傷身體。酒不是什麼好東西。」

撐船佬喘著粗氣,眼中燃燒著怒火,看得出來,他是在強壓住怒火,他在人家家裡喝酒時,他那個死黨又談到了黑子母親的生育問題。那是他的一塊心病,這塊心病常讓他煩躁不安。他的死黨說:「你老婆老不給你生孩子,這是很嚴重的問題。」他死黨的老婆也附和著說:「你不能光給別人養兒子呀,得為自己考慮考慮後路。」撐船佬覺得很沒面子。

黑子母親又說:「酒真的要少喝。你這個人就是實在,人家讓你喝多少你就喝多少,一點餘地都不給自己留。」

撐船佬突然火了,他一腳踢掉了腳盆。

他跳起來,指著黑子母親的鼻子,大吼道:「你啰嗦什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黑子母親默默地收拾好被撐船佬踢掉的臉盆。

撐船佬大吼道:「你這只不下蛋的母雞,你給我滾!」

黑子母親獃獃地看著發狂的撐船佬。撐船佬的眼睛血紅,他盯著黑子母親,突然抓住她的頭髮,狠狠地提起來,要把她的頭往牆上撞。黑子母親哀叫了一聲,她知道撐船佬酒喝多了,喪失了理智。

就在這時,黑子從屋裡走了出來,他大喝了一聲:「住手!」

撐船佬聽到了那一聲斷喝。

他放鬆了抓住黑子母親頭髮的手。他朝黑子撲了過來,「輪不到你來教訓我!」黑子母親抱住了撐船佬的腰,撐船佬把她使勁地甩了出去,黑子母親的頭撞在了牆腳。

黑子看到母親摔倒在那裡,頭撞出了血。

看到血,黑子憤怒了。

他一頭朝撐船佬的頭撞了過去,撐船佬一個趔趄,直直地仰倒在了地上,倒地的聲音異常沉重。

撐船佬的頭撞在了地上。

黑子撲過去騎在了撐船佬的身上,朝他胸膛上猛力擊打著,邊打邊說:「我看你再欺負我媽!我今天和你拼了!」

撐船佬動彈不得,他怎麼也沒想到,黑子的力氣有這麼大。這時他才發現,黑子已經長大了,不能小覷了。他被黑子打得無力還手,他認定今天要死在黑子的手下了。

母親撲過來,推開了黑子。

她抱起撐船佬的頭,把他抱在懷裡,她哭著沖黑子大聲吼道:「你怎麼能打你的繼父,他養活你,供養你上學,容易嗎!他就是打你,你也不能還手哇!」

黑子呆了。

撐船佬的酒醒過來了,他無力地癱軟在黑子母親的懷裡,眼淚流了下來。

黑子跪下來,「媽、叔,我錯了!」

撐船佬閉上了雙眼。

炎熱的夏天又來臨了。

夏天的來臨,對曲柳村的少年們而言是幸福的事情。夏天裡,他們不用擔心寒冷和飢餓。曲柳村的少年們對夏天情有獨鍾。夏天的生活變得豐富多彩,他們會去幫大人們收割早稻,能去捉知了,能去摸魚,能無憂無慮地在夏夜裡瘋玩到深夜,特別是在學校放暑假之後。

最讓他們覺得暢快的,莫過於下河游泳。

游泳是少年們最饒有興趣的項目。

要是沒什麼事,他們會在河裡泡上一天。

他們赤條條地在河裡游著,游累了就躺在沙灘上玩耍,身上被太陽曬得黝黑髮亮,一滴水珠掉在身上,慢慢滑落,留不下一點水的痕迹。

黑子和王春洪、李遠新三人形影不離。

在這個夏天裡,他們一起去幫大人們割稻子,為父親積工分。

他們一起去摸魚。

一起去玩耍。

最重要的是他們一起去游泳。

起初黑子很怕水,因為水淹沒了他的親生父親。他一見到河水,就會兩腿發軟。每當看到同伴們在水裡歡樂地嬉戲,黑子坐在岸邊,心情異常複雜,他又怕水,又希望自己能像他們一樣自由自在地在水中暢遊。

王春洪應該是曲柳村裡的游泳高手。他會好幾種泳姿,什麼自由泳、蛙泳、仰泳……沒有一樣他不拿手的。這小子最能耐的就是潛水,他能在水裡待上三分鐘,這個紀錄,曲柳村的少年們一直沒有打破。

王春洪游泳的樣子十分洒脫,他就像一尾魚,天生就和水有不解之緣。因為他的水性好,他常擔當救護員的角色,只要誰在水裡有難,他就會潛過去,把那人的身子托起來,踩著水把人送到岸上來。王春洪救過多少人,他自己也記不清了,反正只要王春洪在場,許多不敢往深水裡游的孩子就敢大膽地游向深水,王春洪成了他們的保護神。

黑子很羨慕王春洪。

王春洪見黑子坐在岸上出神,來到了黑子面前,對黑子說:「黑子,把衣服脫了。」

黑子問:「幹嗎?」

王春洪說:「下河游泳!」

黑子的臉紅了,「你知道我不會游泳的。」

王春洪說:「我還知道你不會吃飯咧!」

黑子:「你別逗我了,我真的不會游泳。」

王春洪說:「你學都不學,怎麼知道你不會游泳呢?」

黑子說:「我不學!」

王春洪就對水中的李遠新說:「遠新,你上岸來。」

李遠新問:「什麼事?」

王春洪說:「上來吧,上來你就知道了。」

李遠新爬上了岸。

王春洪說:「遠新,我們把黑子的衣服脫了,把他扔到水裡去。」

黑子固執地說:「我不游泳!」

王春洪和李遠新不管三七二十一,撲過去把黑子按倒在地上。他們很快剝光了黑子的衣服,把他抬起來,扔到了淺水裡。黑子的身體一接觸到喝水,心就止不住地顫抖。他撲騰著站起來,往岸上跑。王春洪和李遠新笑嘻嘻地攔住他,又把他推進水裡。黑子的雞皮疙瘩冒了出來,他沙啞著嗓子大聲說:「你們再這樣,我就和你們翻臉了!」

王春洪說:「膽小鬼,翻臉就翻臉!」

李遠新也說:「還男子漢大丈夫咧,呸,男子漢大豆腐!」

他們不理黑子,自顧自地走向河裡,在河水裡嬉戲。黑子站在那裡,他們的話對他刺激太大,他沒有回到岸上,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河裡。他伏在淺水裡,往自己身上潑水。王春洪他們走過來,把他拉下了水。王春洪說:「黑子,我教你游!」李遠新也說:「我們一起教你游,別怕。」

於是,黑子在王春洪他們的指導下,很快就學會了游泳。只要下了一次水,他在炎炎的夏日裡就像曲柳村的少年們一樣離不開那條給他們帶來清涼、帶來歡樂的大河了。

黑子的母親不讓黑子下河游泳,她說河裡每年都會淹死一兩個人,她害怕失去黑子,她已經有一個心愛的人死在了水裡,她不想失去第二個。沒錯,黑子下河游泳都是偷偷摸摸的。母親每天在他回家之後,都會讓黑子伸出手,她會用手指甲輕輕地在他的手臂上劃一下,如果出現一道白痕,就證明黑子下河游泳了。黑子見母親划出了那道白痕,就會辯解道:「我只是洗了洗手。」母親又讓他把衣服撩起來,黑子就撩起衣服,露出了肚皮。母親就用指甲在黑子的肚皮上划了一下,黑子的肚皮上又露出了一道白痕。

母親氣壞了:「你也學會騙人了,明明去游水了,還騙我說沒有!」

黑子低下了頭。

母親繼續說:「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去游水,你就是不聽話,那很危險的,你知道水火無情,你要是淹死了,我怎麼辦!」

黑子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盯著自己的赤腳,腦袋裡嗡嗡直響。

母親不說話了,生氣地坐在那裡,滿臉的哀傷與茫然,眼中積滿了淚水。

黑子在心裡說:「媽,我聽你的話,再不去游水了。」

他沒有說出聲。

這時,撐船佬回家了。他看他們僵在那裡,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對黑子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