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兒聽說吳肥婆死了,臉色鐵青。
整個凡人東路,吳肥婆的死訊像風一樣流傳,各種各樣關於吳肥婆死因的猜測也不脛而走。
有人說是矮馬殺了吳肥婆,也有人說是朱雀兒殺了吳肥婆,還有人說是吳肥婆的不孝子阿三殺了吳肥婆……
朱雀兒魂不守舍地坐在洗頭店的沙發上,老闆娘對她說,朱雀兒,他們懷疑你殺了吳肥婆,這可怎麼辦?
朱雀兒什麼話也說不出來,這正是她擔心的事情。
翠翠說,吳肥婆死了那麼久才發現,怪不得我老是看見她的臉貼在門玻璃上,真嚇人!不過,朱雀兒,你不用擔心,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老闆娘對翠翠說,你少說話,你不說話難道會把你當啞巴賣了!
翠翠嘟噥了一聲,我也沒說什麼呀!
朱雀兒說,可是鬼已經敲過門了。
翠翠問,你說什麼?
朱雀兒沒有回答她。
老闆娘說,好了好了,什麼也不用說了,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聽天由命了!是福是禍都是躲不過去的。
朱雀兒的眼中閃動著淚花,她真後怕自己聽信了那個混蛋阿三的話去管吳肥婆要錢,可後怕有什麼用,事到如今,可沒有後悔葯吃的了。
朱雀兒說,看來,我真的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老闆娘一聽朱雀兒的話,馬上說,朱雀兒,你可不能走,保你出來的兩千塊罰款我還是和人家借的,這債不還清,你是千萬走不得的。
朱雀兒的眼淚滾落下來,她說,這可怎麼辦?
老闆娘說,還能怎麼辦,好好地安心幹下去唄,反正你沒有殺吳肥婆,你有什麼不好辦的。
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警車的聲音,朱雀兒嚇壞了,她說,不會是來抓我的吧?我可沒有殺吳肥婆呀!
說著,她就爬上了小閣樓。
老闆娘和翠翠也吃了一驚,有些不知所措。當她們看到幾輛警車停在了對面的星期五川菜館時,老闆娘和翠翠才鬆了一口氣,心中的那塊石頭落了地。
老闆娘朝閣樓上說,朱雀兒,下來,不是來抓你的,你真的不要怕,你沒有殺人,警察也不會亂抓人的。
可朱雀兒沒有下來,她趴在床上痛哭起來。
老闆娘和翠翠沒有上樓去勸朱雀兒,她們走到了門外,看對面星期五川菜館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她們看見很多警察荷槍實彈地衝進了星期五川菜館,那些警察在裡面搜查了一會兒就出來了,警車一輛一輛地呼嘯而去。
朱雀兒聽著警車呼嘯而去,停止了哭聲。
警車開走後,很多人圍在了星期五川菜館外面看熱鬧,打聽發生了什麼事。
老闆娘和翠翠沒有過去,她們還站在那裡看著。
翠翠說,星期五川菜館一定有人犯事了。
老闆娘說,你盡說屁話,沒人犯事為什麼一下子會來那麼多警察!
翠翠說,那天晚上,我們沒有犯什麼事,那為什麼也來了警察?
老闆娘說,你懂個屁!那天晚上是例行檢查,今天這陣式可不一樣,不光是犯事了,而且是犯大事了。
翠翠說,老闆娘,那邊過來一個人,你問問他,星期五川菜館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闆娘說,你自己不會去問!
翠翠說,好,我來問,不就是問一下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那個人走到了眼前,翠翠走上去,堵住了他,師傅,請問那邊飯店裡發生了什麼事情呀?
那人說,哦,是飯店的老闆惹事了,聽說人已經逃了,沒逮著。
翠翠又問,那王老闆到底犯什麼法了呀?
那人不耐煩了,我哪知道!你要搞清楚的話,去局子里找警察問吧,他們知道。
那人就揚長而去。
老闆娘說,翠翠,別看了,進去吧。
翠翠邊進屋邊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王老闆這樣的人也會犯罪,可就不知道他犯的是什麼罪,抓到了不知會不會被槍斃。
宋正文離開公司後,就把手機關掉了,放進了那個看上去沉甸甸的黑皮包。宋正文攔下了一輛的士,他坐上車後一言不發。
的士司機看他的眼神飄忽不定,好像中了邪一樣,如果在晚上,這樣的客人會讓司機產生拒載的心理,縱使在白天,司機對這樣的客人也極為防犯。
司機開動了車,他問宋正文,先生,請問你到哪裡?
宋正文扭過頭問他,你說什麼?
司機說,先生,請問你要到哪裡?
宋正文這才說,蘇茜黃酒吧。
司機說,是在酒吧一條街那邊吧?
宋正文目視前方,他沒有回答司機。
司機又說,酒吧白天好像不開門的吧?
宋正文彷彿在考慮著一個詭秘的問題,他根本就不屑回答司機的問題。
司機心裡說,怎麼在大白天碰到鬼了,這個人真是奇怪,把他拉到那裡就妥了,可別再問他什麼了。
司機邊開車邊用眼角的餘光監視著他,怕他一下子從那包里掏出一把刀什麼的朝自己刺過來。
宋正文覺得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他眼前黑乎乎的一片,這分明是個天上掛著一個明晃晃太陽的白天呀!
他喃喃地說,天怎麼黑了?
司機一聽宋正文的話,更提心弔膽了,他沒有回答宋正文,還是邊開著車邊提防著宋正文。
宋正文看到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光環,光環里走來一個女人,他又說,你,你來了?你從哪裡來的呀?
司機聽了他的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他認定自己今天是拉了一個神經病。
那個光環消失了,宋正文彷彿聽到了一個孩子的哭聲,他驚惶地睜大了眼睛,他的眼前出現了另一個光環,在光環里,他看到一個男人口裡說著話,雙手掐住一個男孩的脖子。男人說,我掐死你這個孽障!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是討債的鬼!那個男孩絕望地睜大著雙眼。
宋正文說,爸爸,你放過我吧,我不是討債鬼!我是你兒子!
司機嚇壞了,這人真是個神經病!但他不敢停車讓宋正文下來,他怕自己不順著這個顧客的話會造成不良的後果。
那片黑暗和光環消失了,宋正文又看到了車水馬龍的大街。
宋正文渾身大汗,他心裡說我怎麼了?我怎麼了?我要過正常的生活,我不要這樣!
司機好不容易把宋正文拉到了酒吧一條街。
他找到了那個叫蘇茜黃的酒吧。
他把車停好後就對宋正文說,先生,你到地方了。
宋正文下了車,他連錢都沒給就下了車,他就在蘇茜黃酒吧的門口,木然望著那緊閉的門,有行人從他的身邊經過。
司機心想,自認倒霉吧,走!
司機就一溜煙地開著車跑了。
宋正文站在那裡,他眼前又出現了片黑暗,黑暗中漸漸地出現了一點亮光,那是蘇茜黃酒吧的燭光,然後,燭光中閃現出一張妖媚的臉,那是唐娜的臉。是的,是唐娜的臉。他就是在這個地方認識唐娜的。他們在那冬天的夜晚喝到深夜,完事之後,宋正文送她回家,他沒想到唐娜竟然和自己住在同一個小區的同一棟樓里。宋正文喃喃地說,唐娜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出現?難道你是給我送來魔鬼的使者?
宋正文發現一切都消失了,還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白天,現在,他該往哪裡去?對,去那個街角。
宋正文來到那個街角,那是離情韻小區不遠的一個街角,那個晚上的事情歷歷在目。唐娜一個電話把他叫了出來,他知道唐娜為什麼不再讓他進她的家門,而是把他叫到了這深夜的街角。就在不久前的一個晚上,宋正文的妻子那天出差在外,宋正文來到了唐娜的家裡。
宋正文喜歡唐娜的家,唐娜的家裡充滿了一種情慾和芳香。他在這裡和唐娜偷偷地度過了好幾個讓他滿足的夜晚,心靈和肉體的滿足。當他和唐娜做完愛之後,他就伏在唐娜的胸前哭泣,他說著一些話,唐娜聽了十分的興奮,她抱著他,說,乖兒子,你是我的乖兒子,不要怕,睡吧,媽媽和你一起甜蜜地入眠。
可是,就在那個晚上,他和唐娜喝完第一杯紅酒之後,唐娜興奮地告訴他,她懷孕了。
當時宋正文呆了,怎麼會這樣子?
唐娜說,我喜歡孩子,我早就想找一個人和我生一個孩子了。
宋正文驚惶極了。黑暗的潮水向他湧來,要把他淹沒,他說,不,不要讓他降生!
唐娜幾乎和他臉貼著臉,她說話時的口香宋正文也聞得到,唐娜說,正文,你不用害怕,我只是要一個孩子,我不要你負責任,我也不會破壞你的家庭,我只是要生一個孩子來玩,來陪我度過一天又一天的孤獨。
宋正文推開了她,不要,不要!
唐娜笑了笑,她就進洗手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