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利爪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看看西天的雲彩,現在特別漂亮,趕緊的,如果你和我在同一片天空下。收到這條手機信息的桃子還沒有離開辦公室,她來到了窗前,往西天眺望,她看到的是灰濛濛的一片,根本就沒有雲彩,整個城市也灰濛濛的。這個城市像在燃燒,那灰濛濛的東西是這個城市燃燒的煙霧。

發消息給她的人是遠在異地的一個大學同學。她沒有給那位擁有一片好心情的同學回簡訊息。在同一片天空下也有不同的景緻,就像此時每一個人的心情一樣,有好有壞。桃子的心情不佳,她怕自己的壞情緒影響到那位同學,桃子從來不喜歡把壞心情帶給別人,壞心情是一種病毒,它是會傳染的。

因為持續的高溫天氣,這個城市的用電已經超負荷了,政府已經開始在這個城市進行分片停電了,也許是因為桃子居住的那片街區今天晚上停電,她下班後也沒有離開辦公室,但桃子自己心裡清楚,她不是因為停電,而是近來宋正文往廢紙簍里扔的那些紙團。

她又來到了宋正文的廢紙簍旁,她撿起了那幾個紙團。

桃子把那幾個紙團放在了辦公桌上,她在打開它們前心想,這樣做好不好呢?是不是心理陰暗的一種表現?自己看宋正文的紙團就像在窺視宋正文的心靈。她坐在了那裡,那雙美目看著那幾個紙團發獃,如果宋正文這樣下去,他會不會變態?或者說宋正文已經變態了?

桃子的心情陷入了一種危機之中,她在閱該宋正文寫在白紙上的字時,同樣地感覺到了宋正文內心的危機,他一定在承受著一種嚴峻的考驗,宋正文寫的東西不單單是信手塗鴉那麼簡單,他一定有事,而且,他內心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宋正文不但內心有了危機,而且他的工作也陷入了一種危機之中。

今天下午,老總把他找去談話了,老總的話非常嚴厲,很快就在公司上下傳開了,說如果宋正文再完不成工作指標,老總就要讓他另謀高就了。如果真的如此,那麼對她桃子也相當不利。

她產生過想幫助宋正文的念頭,但她一想到那天夜裡在蘇茜黃酒吧里宋正文的目光,她就打消了那個念頭,她不想捲入宋正文的漩渦里去,宋正文現在絕對是一個有問題的男人,一個有問題的男人一不小心就會給另一個毫不相干的人帶來麻煩,桃子知道問題的嚴重性。可她的確不想看著宋正文如此下去,她內心充滿了矛盾。

桃子也不知自己呆坐了多久,她的手終於伸向了那些紙團,她一張一張地把它們展開,每一張紙上寫著的都是同樣的字。像是一段文字被同時抄了好幾遍,桃子在閱該這些文字時,彷彿進入了宋正文隱秘的陰暗的內心世界。

這段文字是這樣的: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心中的魔鬼在支使著我,要我將你凌遲處死,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我站在黑暗之中,黑暗的潮水在將我淹沒,我面臨著滅頂之災,全因了我心中的那個魔鬼。是的,我要和你好好談談,可談什麼呢?談那個黃昏伸向花朵的毒手?談那個無辜的孩子溺水般在人世間掙扎?談一個人的成長和那個噩夢有關?我心中的魔鬼呀,你在我心中住了多久了,是不是我一生下來你就伴隨著我?我無法掙脫你的控制……不,不,你才是魔鬼,你為什麼要一次一次地降生?你的降生對我就是一個詛咒,你奪去了我的愛,奪去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死,要你進入萬劫不復的黑暗,我不會憐憫你,你是邪惡的幽靈,你的啼哭打破了我內心的平靜,你為什麼要來?為什麼?求求你,你放過我吧,等我的靈魂和肉體一起灰飛煙滅後你再降生,好嗎?你放過我吧,放過我!

桃子的頭皮一陣陣發麻,這些文字就像咒語一樣讓桃子陷入了一種黑暗之中,她甚至可以看到宋正文在一個巨大的黑洞里摸索著,他的喊叫聲嘶力竭,桃子無法想像宋正文在黑洞中扭曲的臉是如何的誇張,也許宋正文在呼喊的過程中把自己的利爪插進了自己的胸膛,他把自己的心掏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揉碎……

桃子急促地呼吸著,她覺得有一隻無形的手伸進了自己的胸膛,它要把桃子的心取出來,揉碎……桃子不敢往下想了。

她慌亂地把那些被她攤開的紙又揉成了團,一個一個地扔回到宋正文的廢紙簍里,做完這事,桃子喝了口水,她的心鎮靜了一下。她這才站起身,拎上自己的包,準備離開辦公室。

她把自己的包拎在手中時,她又想起了宋正文那個大得誇張的黑皮包,它好像每天都鼓鼓的,她不知道那裡面到底裝著什麼,也許就裝著一個魔鬼。

桃子把辦公室的燈關了,走出門,關上了門,離開了這個地方。

朱雀兒一連幾天都魂不守舍,這天晚上,計程車司機小吳又來了,他又點名要朱雀兒給她洗頭。

朱雀兒坐在沙發上發獃,她好像沒有聽見小吳的話。

老闆娘知道朱雀兒有心事,她問了朱雀兒好多次,朱雀兒愣是什麼也不說。

老闆娘笑著對小吳說,吳師傅,朱雀兒今天身體不好,讓翠翠給你洗吧。

小吳看了看對他愛理不理的朱雀兒,心裡有點生氣,他說,媽的,生病就生病了嘛,說一聲不就得了,擺出一副死樣子給誰看呀?

朱雀兒瞟了他一眼,沒說什麼,要是往日,小吳敢這樣罵她,她早跳起來了。

朱雀兒的冷漠讓小吳拿她也沒有辦法了。

小吳於是對老闆娘說,老闆娘,你來幫我洗吧。

老闆娘笑了笑說,讓翠翠幫你洗吧,她的手藝也不錯的。

小吳說,老闆娘,還是你來洗吧,翠翠的手重,抓得我頭皮痛。

翠翠說,老闆娘,還是你幫他洗吧,我手重了他要罵我的。

老闆娘無奈,只好親自出馬,給小吳洗起頭來了。

老闆娘邊給他洗頭邊問他,吳師傅,近來又碰到什麼事沒有?

小吳說,我現在不開夜班車了,你說能碰到什麼事?

老闆娘說,哦,不開夜班車了,那也不見你常來呀?

小吳說,常來那還了得。我不要養家糊口了。

老闆娘說,像你這樣心裡老惦念著家的人還真不多。

小吳自豪地說,那當然!

這時,朱雀兒吐出了一個字,屁!

翠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吳沒理朱雀兒,他說,老闆娘,你猜我今天下午見到誰了。

老闆娘十分好奇,誰?

小吳說,我見到阿三了。

老闆娘說,你在哪裡見到那個混蛋了?

小吳說,在火車站,我在那裡拉客,看他和幾個人走進了候車大廳。

老闆娘說,你沒看錯吧?

小吳說,我這眼神怎麼會看錯人呢?就是他,他那熊樣,剝了皮我也認識他!

老闆娘說,我們都以為他失蹤了呢,那吳肥婆養這麼一個兒子也是白養了,對了,吳肥婆好些天沒來擺攤了,不知她怎麼樣了。

小吳說,誰知道呀!

朱雀兒聽到這裡,站了起來,徑直朝門外走去。

老闆娘問他,朱雀兒,你幹嗎去呀?

朱雀兒理都沒理她就出了門。朱雀兒站在街上,一陣熱風吹過來,朱雀兒覺得臉被灼痛了,她看到一張紙被那陣風揚起來又放下來,那張紙片像舞倦了的蝴蝶,嘗試著展翅高飛,卻再也沒有力氣,靜靜地躺在地上,等待著路人的踐踏。風停了,朱雀兒覺得自己就像那紙片一樣,那麼的不值一提,吳肥婆的不再出現,是她心靈沉重的負擔,她突然想去吳肥婆的家裡看看。

朱雀兒在街上走了一段,就折進了那條小巷。那條小巷人來人往,朱雀兒想,這麼熱的天,這些人在外面走來走去是為了什麼?有一點很肯定,他們不是為了去找吳肥婆。

朱雀兒知道吳肥婆就在這片老居民區里。這片老居民區有兩層的老樓房,還有一些平房,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房子,顯得很亂。朱雀兒不知道吳肥婆具體住在哪裡。她來到了李老二拉麵店的門口,她想,說不定李老二知道吳肥婆的具體住址,她進入了李老二的拉麵店。

拉麵店裡坐滿了人,現在是吃飯的時間。

李老二見到朱雀兒,他的眼睛一亮,朱雀兒,你好久沒來吃拉麵了呀,今天要來一碗吧?

朱雀兒說,李老二,我都吃過飯了。

李老二調笑道,吃過飯了來幹嗎呀,是不是想我了呀?

這時,李老二的老婆走近李老二,伸出了一隻手,在李老二的屁股上狠狠地擰了一下。李老二哎喲了一聲,五官擠成一團。

朱雀兒被逗樂了,她對李老二的老婆說,嫂子,我就讓李老二跟我走,他也沒那個膽呀!

李老二老婆的臉上出現了尷尬的笑容,他要跟你走,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問題是,誰要他呀,長得歪瓜裂棗,還是個窮光蛋!

朱雀兒又笑了笑說,我想問問吳肥婆住在哪裡。

李老二說,就是菜市場賣菜的那個吳肥婆嗎?

李老二的老婆說,不是她是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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