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防空洞是矮馬一生的噩夢

矮馬母親再沒來找過他,她也許應該相信,她死了矮馬也不會回去為她送終。因為矮馬不是她的希望,矮馬是她以及她那個家庭的恥辱。矮馬理解不了她的憂傷,她也理解不了矮馬內心的憂傷。矮馬曾經是一個多麼快樂健康的孩子,可他在成長的途中變成了一個廢人,他想做一個勇敢的男人,擁有事業,擁有女人,擁有家庭,擁有朋友,擁有這個社會上正常男人所擁有的一切,可他無法做到,他努力過,可沒用。矮馬經常會在夢中夢見一些人在他面前揮舞著拳頭說,你是一個怯弱的人!

矮馬承認,他是一個怯弱的人,他可以放棄一切,他只想平安地苟活著,像一條喪家之犬,他有他自己活著的樂趣。比如他坐在陽光電影院的台階上,等待唐娜的出現,他的愛情十分簡單,他沒有必要表達,也沒有必要讓對方出現,他只要看見她就可以了,那種甜蜜就瀰漫在他的生命里。

可惜唐娜在一年前死了,矮馬在冥冥中感覺到唐娜還會出現,她會出現在陽光下,一路芬芳地走著,像一朵花兒掠過城市的街道,可他在暗夜中夢見了她破碎的臉和那隻神秘的紅色童鞋。矮馬認為自己真的是一隻喪家之犬,他鑽進治安亭時,看到一輛警車停在不遠處紫羅蘭洗頭店的門口,警燈的亮光十分的炫目。

矮馬把治安亭的門關上了,躺在那張破席子上,似乎聞到了一種蘋果的香味,是不是唐娜出現在外面的夜色中了?他感覺到有一隻手在撫摸他的臉,他在黑暗中蜷縮起身體。任何一個黑夜對矮馬而言都是漫長的和恐懼的,黑夜中不安寧的因素隨時都會危及他的生命。

宋正文目送桃子上了一輛計程車後,他看了看手錶,現在是晚上的十一點多一點。他想自己還可以坐地鐵回家,地鐵十一點半才停運。地鐵上人已經稀少,在凡人東路地鐵站下車的只有他一個人。他走出凡人東路地鐵站2號出口時,一股熱浪朝他撲過來,熱風中有種香味,他辨別不清這種香味是什麼香味,又似曾相識。街上現在有稀疏的行人,他們是在趕著回家還是準備一直在夜色中遊盪?

他出地鐵口時,看到那個撿垃圾的矮馬往治安亭那邊走,他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晚上應該住在哪裡。矮馬是一個可憐的人,宋正文想。可矮馬又是個可惡的人,矮馬在一個又一個無人的黑夜裡幹了些什麼?矮馬乾的是不是都是齷齪的事情?或者,矮馬也在黑夜裡殺過人,或者正在準備殺人?宋正文覺得自己的心臟正在受到強烈的擠壓,他在往情韻小區走去的時候,看到對面街旁紫羅蘭洗頭店門口停著一輛警車。宋正文想,警察該不會又在掃黃了吧。他沒管那麼多,自顧自地走進了情韻小區。

經過門崗時,情韻小區的一個保安朝他打招呼,宋先生,才回來呀?

宋正文朝他很有禮貌地點了一下頭。

保安又說,恭喜你喜得貴子呀!

宋正文皺了一下眉頭,但他臉上還是保留著笑意,謝謝,謝謝。

說完,他就匆匆進了小區。

那保安笑了笑,自言自語道,宋先生這樣的好人有好報呀!

宋正文走進了情韻小區5號樓的樓門,他覺得身上在流汗。他來到電梯前,按了一下電梯的按鍵,電梯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麼回事?宋正文又使勁按了幾下,電梯的按鍵亮都不亮。

宋正文嘀咕了一聲什麼。他突然記起來一件事,他在和桃子吃飯時,接到過一個電話,那是他妹妹宋雅文打給他的電話,妹妹告訴他電梯壞了,要明天一早才有人來維修。

宋正文說,瞎搞,好端端的電梯為什麼會出現故障呢?他好不容易晚一點回來電梯就壞了,好像電梯是在故意和他作對,也好像是對他晚回來的一種懲罰。現在什麼東西都那麼的不可靠。

宋正文只好硬著頭皮走樓梯上去。他的家住在十三樓,在這大熱天里要爬上十三樓真是夠戧。但沒有辦法,他不可能不回家。

樓道的燈是感應式的,宋正文每上一層樓都要跺一下腳,燈才會亮。宋正文跺腳時,整個樓道里有一種空曠的迴響。

物業為了省電,樓道里的燈光是昏暗的,宋正文喜歡明亮的燈光,在這樣昏暗的燈光中,他會有一種心理壓力。他走到了四樓時,往後面看了看,後面樓道里空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宋正文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不會有人跟著我吧?這種想法在他夜晚行動時都會出現,特別是他獨自一人的時候。

他在往五樓走時,覺得有一種香味在刺激著他的味蕾。那種香味的出現讓他渾身顫抖了一下,額頭的汗珠也冒了出來。是的,那種香味他曾是那麼的熟悉。他相信自己的眼中在變幻著不同的色澤。有興奮的紅,有恐懼的黑,有快樂的粉綠,有痛苦的死灰……他到了五樓時,屏住了呼吸。他在拒絕這種香味的入侵。他腦海里突然出現了一個房間號:501。

這個房間號曾經讓他充滿了一種不負責任的快感,現在對他而言是一種不堪回首的痛苦。宋正文呆立了一會兒。他正想拔腿往六樓走,燈突然暗了下來滅了。宋正文使勁地跺了一下腳,燈奇怪地不亮。

宋正文遲疑了一下,那種香味越來越濃郁,宋正文不管那燈亮不亮了,摸索著往六樓走。突然,宋正又聽到一聲叫聲,他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東西叫喚,就覺得有種軟乎乎的東西撲在了他的肩膀上,一剎那間,他的脖子被什麼東西撕裂一樣火辣辣地疼痛起來。他本能地伸起手,抓住那個軟乎乎的東西,使勁地把它摔了出去。噗的一聲,那團軟東西撞在了牆上。

這時,燈突然亮了。宋正文看清了,那是一隻貓,此時,它沒有跑,而是蜷縮在那牆角,琥珀般的眼睛盯著宋正文。這是一隻白貓,這隻白貓讓宋正文心裡哀鳴著,怎麼會呢?怎麼會呢?白貓身上突然出現了鮮血,鮮血不一會兒就把它身上的白毛浸透了。

他的臉色變了,他渾身大汗,拔腿朝樓上狂奔而去。他聽到貓叫了一聲,那哀綿的一聲貓叫在他心裡是那麼的凄厲和充滿怨氣。

停在紫羅蘭洗頭店門口的警車閃動著讓人驚懼的警燈終於開走了。警察沒有從紫羅蘭洗頭店裡帶走任何人。朱雀兒滿臉通紅,她坐在那箇舊沙發上,在玩弄自己的長髮。她把一綹長發放在自己的胸前,用手指頭不停地絞動著。老闆娘在數落她,朱雀兒,我們就這樣一個三個人的小店,都被你弄得雞飛狗跳的,我看吳肥婆要是死了,你肯定會被抓走的。

朱雀兒眼皮都沒抬一下說,我又沒殺她,我連她的一根指頭都沒動一下,警察抓我幹什麼!

老闆娘咬牙切齒地說,朱雀兒,你他媽的還嘴硬,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那幫條子今天晚上為什麼來檢查我們洗頭店嗎?

朱雀兒怪怪地說,他們來檢查關我什麼屁事,我又沒在店裡做什麼違法的事!

老闆娘手指指著朱雀兒,她的手指在發抖,我都不知道怎麼說你了,你要是再給我惹出什麼事來,看我不剁了你!

朱雀兒冷笑了一聲說,老闆娘,你不用這麼橫,說實話,我早就不想在你這裡幹了,我知道菜市場有人說我們洗頭店的壞話,條子才來的,這種鬼地方我早待膩了!

老闆娘不說話了,她的臉色十分難看。

朱雀兒把頭髮往背後一甩,站起來,恨恨地說,老闆娘,你要是真這麼討厭我,我立馬就走!

另外那個洗頭妹馬上走到朱雀兒身邊,拉著她的手搖了搖,姐姐,你不要走嘛,姐姐,你走了我怎麼辦?

朱雀兒對她說,你別拉我,我煩著呢,我走你也跟我走!

那洗頭妹看了沉默的老闆娘一眼說,我們要走了,老闆娘怎麼辦?她平常對我們也是很不錯的,你看她還幫你出頭和菜市場的那個鳥人吵架,老闆娘也不容易。

朱雀兒哼了一聲,把頭扭向一邊。

這時,老闆娘坐在了那裡,她的臉面對著外面的街道,一聲不吭,朱雀兒和那個洗頭妹看到她的肩膀在聳動著。

那個洗頭妹又拉著朱雀兒的手搖了搖說,姐姐,你看老闆娘也難過了,我看算了,我們都是捆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誰也離不開誰。

老闆娘突然抽泣起來,她的肩膀聳動得更厲害了。

朱雀兒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她從紙盒裡抽出幾張紙,走到了老闆娘面前,把紙遞給她說,老闆娘,對不起,你也知道我的脾氣,算了吧。老闆娘用力地從她的手上扯過紙巾,擦了擦眼睛說,你們一來脾氣可以一走了之,我算什麼呀。

那洗頭妹也走上前,她說,老闆娘,算了,姐姐不會走的,你不用生氣的。

洗頭店的門被人推開了。朱雀兒看到進來的人就是星期五川菜館的大廚阿扁。老闆娘的眼還是紅的,但她很快就換上了一副笑臉說,是阿扁師傅呢,快裡面坐,裡面坐!雀兒,你給阿扁師傅洗吧,翠翠,給阿扁師傅沖一杯茶。

阿扁滿臉笑容,別客氣,別客氣。他坐在了椅子上,很舒服的樣子。

朱雀兒笑著對阿扁說,阿扁師傅,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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