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那個裸嬰身體是紫黑色的

小舞的右眼皮跳了跳,她覺得心裡顫抖了一下。她走到星期五川菜館門口,回頭看了一下凡人東路地鐵站出站口那片綠地上的矮馬,然後就一頭鑽進了星期五川菜館。

小舞打完卡,就聽有人在廚房間里大聲地說著什麼,她有點好奇,就進了廚房間。她看到好些人在那裡聽一個廚師在繪聲繪色地講著什麼。小舞聽了一會兒,就明白了,原來那個廚師昨晚值班住在川菜館裡,他說半夜時,老聽到川菜館外面有一個嬰兒在哭,他出門看過,什麼也沒有。出去看了兩次後,他沒有發現什麼就害怕了,就沒有再出去。他說嬰兒的哭聲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到凌晨四點左右,就沒聲音了,他一個晚上沒有合眼,擔心那哭著的嬰兒在他一睜開眼時就出現在他面前。

小舞聽完後,對那廚師說,你昨晚上是不是一直在做夢呀?

廚師盯了小舞一眼,做你個頭呀,我一個晚上都沒合眼!要是你一個人在飯店,聽到那聲音,非嚇死你不可!

這時,川菜館老闆王廣大走了進來,他滿臉肅殺,大聲說,在這裡搞什麼鬼,還不幹活去!

大夥這才四散開去。

王廣大把那個廚師叫到一邊,壓低聲者對他說,阿扁,你剛才在散布希么謠言?

阿扁說,老闆,我對你死心塌地,怎麼會散布謠言呢?

王廣大冷笑了一聲,嘿嘿,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挖你走呀,出的工資比我這裡高?

阿扁訕笑道,老闆,你說到哪裡去了,我跟你那麼多年了,要是我想走,早就走了,還等到今天?

王廣大拍了拍阿扁的肩膀說,我明白,明白,對了,你剛才到底在說什麼?

阿扁就把剛才的話向王廣大重複了一遍。

王廣大認真地問,你真的聽到嬰兒的哭聲了?

阿扁也認真地回答,真的,哭得很嚇人,說不定真的是什麼髒東西。

王廣大眉毛聳了聳說,別瞎講,你就當什麼也沒聽見,不要再傳了,如果有人再問你,你就說是做的夢,咹!

阿扁見王廣大的神色有些不對勁,連忙點頭,好咧,好咧,我聽老闆的,昨晚我什麼也沒有聽見。

王廣大覺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但是他弄不清楚是哪隻眼睛的眼皮跳的。

他罵了句什麼。

阿扁無趣地搖了搖頭,走開了。說實在話,他也捉摸不透王廣大。

宋正文走進辦公室時,身上還是一身汗水。他中等身材,微胖,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那麼容易出汗,現在還沒到真正熱的時候。他是一家廣告公司的一個部門經理,說是經理,其實他手下只有一個業務員,那是一個叫桃子的女孩。宋正文打開了空調,他的辦公室不一會兒就涼快起來。宋正文今天顯得心神不寧,他坐在辦公桌旁,不像往常那樣一上班就翻開名片夾,挨個挨個地給那些三教九流的客戶打電話。宋正文心裡還在想著矮馬,他也覺得矮馬今天的神情很特別,一直以來,他都感覺到矮馬這個垃圾好像對自己有某種威脅,但是他不能確定矮馬究竟會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威脅。他心裡總是在提防著這個撿破爛的人,只要他在路上碰到矮馬,內心就會出現一種抵觸和反感的情緒,他甚至有一種惡毒的願望,那就是在某個清晨他一起床就聽到矮馬暴屍街頭的消息。

桃子進來時,宋正文正翻開一本雜誌,桃子一進來就叫道,哎喲,空調開那麼大,冷死了!

宋正文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心想,桃子你是個冷血動物。

桃子的辦公桌和他面對面,桃子放下皮包,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沖了一杯茶,她邊吹茶水表面上的沫沫邊對宋正文說,宋經理,給你也泡一杯吧!

宋正文說,不用,不用。

桃子也沒再說什麼,坐下來,把茶杯放在了一邊,打開了電腦。

宋正文好像想起了什麼,他問桃子,桃子,洪秋明的那個性病專科門診的廣告在《赤板晚報》上發了多長時間了?

桃子的眼睛盯著電腦屏幕,說,宋經理,你怎麼啦,不是昨天才見報嗎?

宋正文說,對,對,昨天才見報,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洪秋明打電話。

桃子馬上又說,宋經理,你放心,我一會兒就出去,到電話亭去給他打電話。

宋正文說,好,好。

桃子繼續說,那傻瓜好糊弄,我給他打了好幾次電話,他愣是聽不出是我的聲音,不過,我裝性病患者還是裝得很像的。

宋正文沒有吭氣。裝成顧客給他的廣告客戶打電話證明發布的廣告有效是宋正文慣用的伎倆。他有時會很得意,但今天他對桃子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桃子也覺得他有些異常。

桃子覺得不對勁,就關心地問宋正文,宋經理,你今天身體不舒服嗎?

宋正文搖了搖頭說,沒什麼,沒什麼。

桃子又說,宋經理,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這裡我會盯著的,你放心。

宋正文說,桃子,我真的沒什麼!

桃子就不多言語了。桃子突然笑出了聲,她是看到她的一封電子郵件才笑出聲的,她的電子郵件中有一副很搞笑的圖片,小布希的頭被放在了一隻猴子的身上。

聽到桃子的笑,宋正文皺了皺眉頭,這時,宋正文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宋正文拿起了電話聽筒說,喂——

電話那頭是誰在說什麼,桃子沒有聽到,她也無法聽到。她只是看到宋正文在聽電話時,臉色起著變化,那本來就舒展不開的眉頭更加緊鎖了。

宋正文說,好,好,我馬上過去。

宋正文放下電話就對桃子說,桃子,我出去辦點事,如果老總過來,你就說我出去跑業務了。

桃子點了點頭,宋經理,你去吧,這裡你放心,有什麼急事我會打電話給你的。

宋正文提起他的黑皮包匆匆而去。

桃子突然想,宋經理的那個黑皮包里裝的是什麼?她來這裡上班幾個月了,似乎沒有見宋正文打開過那個黑皮包。有的時候,桃子真希望親手打開宋正文的那個大黑皮包,看看裡面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這個願望經常讓桃子想入非非,忘記了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有天晚上,桃子做夢,夢見了宋正文的那個皮包。她在夢中看到宋正文微笑著朝她走來,他來到桃子的面前,彬彬有禮地對桃子說,桃子,你想看我的皮包里裝了些什麼?桃子十分的驚駭,她從來沒有和誰說過這個想法。她說,宋經理,你,你怎麼知道?宋正文還是微笑著說,我怎麼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我都知道。桃子獃獃地看著宋正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宋正文難道真的能夠看穿她的內心世界?宋正文突然把皮包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微笑著打開了,他說,你想看,就讓你看,桃子,你可要好好地看呀!桃子感覺到宋正文的話里包含著銳利的鋒芒。桃子看到他的皮包里的東西後,大叫了一聲:她看到宋正文的皮包里裝滿了死人的骸骨。宋正文根本就顧不上桃子的驚駭,他還是微笑著說,你知道這是誰的骨頭嗎?哈哈,你一定猜不出來的,告訴你吧,這是你的骨頭……桃子奇怪自己為什麼會做這樣的夢。她不相信宋正文是她夢中的那個人。

矮馬實在太困了,他想睡覺。矮馬決定暫時什麼也不想,重新回到他那狗窩裡去美美地睡上一覺。他在很多路人的目光下打開治安亭的門時有些心虛。矮馬從住進這裡的那天起,就擔心有一天會被人趕出去,這畢竟不是他有權利擁有的地方。自從矮馬回到這個城市,淪落為一個拾荒者,他就一直居無定所。他很清楚,自己遲早會被人掃出這個治安亭,這只是時間問題,就像一個人遲早要死去一樣。矮馬只不過不希望這一天來得太快,因為重新找一個住的地方是那麼的困難和勞神。矮馬一般情況下都是在深夜鑽進治安亭,天一亮就出來,就是怕被有關人員發現他住在這裡面。

矮馬剛打開治安亭的門,就覺得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回頭看到了一張威嚴的臉。矮馬的腿肚子哆嗦了一下,他轉過身,這是一個讓他顫抖的人。那人就是凡人東路上的片警黃小初。

黃小初審視了矮馬一會兒說,矮馬,你怎麼住在這裡?

矮馬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支支吾吾起來。

黃小初見他窘迫的樣子,揮了一下手說,我現在不追究你為什麼住在這裡的問題,你回答我另外一個問題就可以了。

這時,圍上來一些人看熱鬧,彷彿矮馬是老鼠,黃小初是逮住耗子的貓。

黃小初對圍觀的人說,散開,散開,有什麼好看的?

圍觀的人嬉笑著走開了。

矮馬這才緩過勁來說,黃警官,你有什麼問題就問吧。

黃小初說,昨晚上你聽到嬰兒的哭聲了嗎?

矮馬遲疑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我什麼也沒聽見,昨晚上我睡得很死。

黃小初的目光刀一樣劃著矮馬鐵青色的臉,他發現矮馬的眼睛充滿了血絲。

黃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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