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灰色的臉在車窗上隱隱約約

王子洋的心情稍好了一些,連續幾天他和安蓉都沒碰到什麼危險。也沒有人再把死貓掛在某地暗示什麼了。那個神秘的電話他也一連幾天沒有接到,聽不到令他心悸的喘息聲無疑是一种放松。他以為一切都過去了,事情會隨著初夏的過去而漸漸地好起來,生活也將充滿金色的陽光。

難得有一個白天是他和安蓉都休息的日子,今天就是這樣的日子。早晨一起床,他就決定做一件讓安蓉吃驚的事情。

其實,他早就準備這樣做了,因為楊林丹事情的困擾,他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王子洋起床後,照例進了衛生間,痛快淋漓地排泄了一通,排泄讓他倍感輕鬆,排泄完後,他沖了個熱水澡。沖澡在他的眼中也是一種排泄,把毛孔中的細微的臟物排泄掉。沖完熱水澡,他用浴巾圍在腰間,對著衛生間里的鏡子刮鬍子,他用的是吉列剃刀,剃刀在他臉上一下一下地劃著,有種奇妙的聲音,他喜歡這種清爽的聲音,這種聲音讓他有種清爽的感覺。

刮完鬍子,他摸了摸泛青而又光滑的腮部和下巴,對著鏡子咧嘴獨自笑了一下,他又睜了睜眼,擺到個十分酷的姿勢,他自言自語:格利高里年輕時也莫過如此。

然後,他用古龍香水往自己的腋下和耳朵後面噴了噴。他閉上眼,呼吸著香水的味道,有些陶醉。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衣,紮上了一條紅色的金利來領帶,穿著一條米黃色的西褲,足蹬一雙擦得油黑髮亮的皮鞋就出了門。他開著車,迎著金燦燦的陽光朝東方路駛去。路過一家花店時,他買了兩束花,一束是白菊花,一束是梔子花。

來到了東方路十一弄的小區外面,他停好了車,就走了進去。

門口的保安沒有攔他,要是一個農民模樣穿著隨便的人,他們一定會攔住他的,神采飛揚的王子洋讓保安懼怕而又羨慕。

安蓉一開門,她就看到一束鮮艷的梔子花。

安蓉嫵媚地笑了。

王子洋進屋,他吻了安蓉。安蓉說:我做夢還夢見媽媽給我頭上插了朵梔子花呢,沒想到你就買來了,你這個壞蛋,真會討好人。

王子洋笑笑:路過花店,看到了就買了唄。

安蓉的房間里還是老樣子,沒有什麼變化,牆上照片里安蓉母親慈愛地笑著。王子洋想,安蓉母親一定是個善良的女人,和安蓉一樣。

安蓉邊往花瓶里插花,邊說:子洋,你真討厭,那麼早就把我吵醒了,現在九點都不到。

王子洋說:已經快九點半了。

安蓉說:今天有什麼安排呀?

子洋賣了個關子:現在不訴你了,我一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你跟著我走就行了。

安蓉看著王子洋,她的眼中有些期待有些喜悅:你這個人就愛搞些浪漫的事情,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受得了。說著她就依偎在王子洋的懷裡,雙手抱住了王子洋的腰。

王子洋呼吸著她頭髮上自然的清香,閉上了眼睛,他喃喃地說:安蓉,我愛你。

安蓉說:我也愛你。

蘭芳這幾天採訪辛苦,累得她早上想賴在床上不起來,可一大早電話鈴聲就把她吵醒了。蘭芳揉了揉乾澀的眼睛,罵了聲:媽的,催命呀!

是山南縣公安局周副局長在賓館大堂打來的電話,周副局長問她起床沒有。

蘭芳躺在床上撒了個謊:起床了。周副局長,你稍等一會兒,我馬上下來。

她差點忘了,今天早上,是周副局長他們解救出來的六個孩子返回原籍的日子。他們的家長都來了,送行的場面一定感人,有鮮花,有淚水,有感激,有依依不捨……這種場面蘭芳是不會放過的,她需要有一些現場抓拍的照片。

蘭芳慌慌張張地起床,衝進了衛生間。

她隨便洗漱了一下就出來穿衣服,衣服也簡單,就是T恤和牛仔褲,她風風火火慣了,洗漱穿衣才用了幾分鐘,她從來不打扮化妝,所以顯得利索。她背起採訪包衝出了房間的門,連房間門也忘了關上。

安蓉從電梯里衝出來,火急火燎的樣子,她一見周副局長,就說:對不起,讓你久等。

周副局長迎了上去,這是一個高大魁梧的中年警官,他的眉毛很長,眼中透出一種威嚴。他笑著對蘭芳說:辛苦你,蘭記者,這樣吧,我們先去火車站,送完人後再吃早餐,怎麼樣?

蘭芳說:沒問題,沒問題。

他們出了賓館的大門,一輛三菱吉普在外面等著,周副局長為蘭芳打開了車門,蘭芳鑽了進去,周副局長也上了車,坐在蘭芳的身邊。

周副局長笑著說:蘭記者,聽說你男朋友也干公安工作?

蘭芳說:派出所的一個小戶籍警。

周副局長哈哈一笑。

蘭芳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皮跳得厲害,一會兒是左眼,一會兒是右眼。她想,這是怎麼啦?是好事還是壞事呢?她很自然地想到了安蓉。

安蓉會不會出什麼事?

眼皮跳是不是一種什麼徵兆?

周副局長發現了蘭芳表情的變化。他笑著問她:是沒有睡好吧,蘭記者,送完人吃完早飯,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覺,然後中午好好請你吃一頓,我們局長要親自犒勞你呢。

蘭芳說:沒什麼,沒什麼,我看不要勞動局長的大駕了吧,你陪著我就讓我受寵若驚,我怕見大官。

周副局長說:沒那麼嚴重吧,都安排好了的。

就在這時,蘭芳突然看到一輛汽車朝自己坐的車瘋了似猛地撞過來,蘭芳驚叫起來。她看到朝自己撞過來的車的車窗玻璃上隱隱約約的有一張灰色的臉。

周副局長說:蘭記者,你怎麼啦?

蘭芳睜開眼睛,發現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她把手插進頭髮里使勁地抓了抓說:沒什麼,沒什麼。

她想起了在來山南的路上碰到的一件事情。

她開著車在路上狂駛,主編給她的新車讓她信心十足,主編對她真的是不錯,她心裡還是很感激他的。

車開到一個村莊外面時,她看到公路兩旁圍了許多人,公路中間停著一輛大卡車。蘭芳的車被大卡車堵住了,她猛按喇叭,那些人根本就沒有理她,大卡車還是一動不動。

蘭芳有些生氣,她把車停在了路邊,然後下了車。

蘭芳走了過去。

那些人好像她不存在似的,正眼也不看她一眼。

她看到一個人把一套染血的衣褲放在了大卡車的車輪子底下,那人放好衣服褲子就閃到了一邊。

那人對大卡車上的司機大聲說:好了,開過去吧。

大卡車緩緩地開了過去,汽車的輪子從衣褲上緩緩地碾了過去。

這時,很多人放起了鞭炮。

蘭芳不知道他們在搞什麼鬼。

蘭芳是個對任何事物都感到好奇的人,她要搞個明白。

蘭芳就逮住了一個人問道:老鄉,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呀?

那人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是本地人吧?

蘭芳點了點頭。

那人說:怪不得你不明白。

蘭芳說:很奇怪的呀。

那人說:這有什麼奇怪的,這是在送鬼。

什麼,送鬼?

是呀,你沒有聽說過吧,這也就是近幾年才時興的事情,以前我們這裡沒有人買得起汽車,也就沒有這事情,這幾年大家有些錢了,買汽車的也多了,這事情也多了起來了。

哦——

現在,買汽車的人多了,事故也多了起來,我們這裡有個說法,汽車要是撞死人後,死去的人的鬼魂就會附在汽車上,要是不把附在汽車上的鬼送走,那麼這汽車還會出事的。送鬼其實也很簡單,大家在一起,把死者的衣服放在汽車的輪子下,讓汽車壓過去,然後放放鞭炮就把鬼送走了,鬼就不會在附在汽車上了,這輛汽車也就乾淨了。

這說法邪了。

不送鬼才邪了呢。這輛大卡車前幾天撞死過人,車主要把車賣了,買車的人就問車主送鬼沒有,車主說送過,買主不相信,怕把車買回去後有事,就讓車主再送一次,這不,又送了,我們都是車主請來送鬼的,車主要給我們紅包的,否則我們也不會來。

蘭芳明白了。

大卡車的火沒有熄,它像只老牛一樣沉重地喘息著。蘭芳不知道那個死在這輛車輪子底下的人是誰,但是蘭芳心裡不舒服了,她重新上車後,開車的速度慢了下來,她不希望有什麼事情發生。

她一路上奇怪地想,那被送掉的鬼會不會附到自己的車上?

王子洋的汽車開進了墓園。

安蓉很吃驚,王子洋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他把自己帶到這個地方來幹什麼?她說:子洋,你耍什麼花招呀?

王子洋笑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王子洋把車停好後,他們下了車。

陽光下的墓園寧靜而肅穆,層層疊疊的墓碑錯落有致,排列整齊。那一塊塊墓碑其實就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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