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洋的眼圈發黑,他的兩邊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痛。
他早上七點就離開了安蓉的家,昨夜,他到處找都沒有找到安蓉。他就決定去安蓉的家門口等待安蓉,沒想到安蓉已經回到家裡了。一進屋,他就抱住了安蓉,邊親吻著她邊說:親愛的,你跑哪去了,你嚇死我了。我真擔心你出了什麼事。
安蓉嗔怪他,說是他把她扔下了。
看到了眼前真實的安蓉,他沒有和她爭辯。反正人已經回家了,誰是誰非並不重要,他說:對不起,是我不小心把你扔了。
安蓉用小拳頭敲著他的胸膛:你壞,以後再把我扔了,看我怎麼處置你。
他們就相互摟抱著倒在了床上。
王子洋上班後在想,如果昨天夜裡不和安蓉做愛,興許他的頭不會那麼痛。
他一進醫生辦公室,就看到小沈姑娘在向主任彙報一件事,好幾個醫生邊穿白大褂邊聽小沈護士說。
王子洋在掛鉤上取下了自己的白大褂,面無表情地邊穿衣服邊聽她們說話。小沈護士的臉色不太好,她的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時地掠過一絲驚恐的神色。
王子洋穿好衣服,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旁,看著自己分管病人的病歷卡。他聽了一會兒就聽出了小沈護士說話的大概內容。
原來昨天晚上下半夜是小沈護士當班,本來是安蓉的班。
安蓉因病休息,小沈護士就頂上去了。
小沈護士交接完班後,就在各個病房巡視了一圈,發現沒什麼異常,就回到護士工作站,按醫生開的處方配藥,她必須配好葯到明天早上下班前分發到各個病房。她正在配著葯,突然警示燈亮了,她一看是十七床有事,她就急匆匆地趕過去。她不太喜歡十七床這個小夥子,他的脾氣很壞,動不動就罵人,她還被他罵哭過。她一進十七床的病房就問他有什麼事。十七床說,我要小便,小沈護士就把尿盆放在了他的下面,十七床完事後對小沈護士說,謝謝。小沈護士詫異極了。
今晚是怎麼啦,十七床還會說謝謝。小沈護士的心情頓時晴朗起來。她回到護士站後,心情馬上就變了。她的尖叫聲把值班醫生也吵醒了。值班醫生出來後,看到驚呆了的小沈護士站在那裡渾身顫抖,她的眼窩裡積滿了淚水。護士站的牆上的衣服掛鉤上掛著一隻死貓,貓的嘴上還往下滴著血,貓是倒掛在那裡的,頭朝下。貓的血流了一地。貓眼還在發著琥珀色的光芒,詭異地凸出著。值班醫生的出現,讓小沈護士的一顆心慢慢地放了下來。值班醫生馬上給醫院的保安打了電話。保安看了第一現場後就把死貓弄走了。值班醫生看到沒什麼事回他的房間去了。
小沈護士弄乾凈地上的貓血後才提心弔膽地開始工作,一直到天亮。主任一上班,小沈護士就向他作了彙報。
王子洋心裡又忐忑不安了。
他知道這個往護士站掛死貓的人是誰,但他不能說,那人還在威脅著自己,他必須找到一個良好的解決問題的方式,否則他永無寧日。
主任聽完小沈護士的敘述,就讓小沈護士下班回家休息去了。醫生們紛紛說,這一定要追查,否則我們沒辦法開展工作了,咄咄怪事!主任說,大家先去工作吧,準備一會兒查房,這事情我會向院領導彙報的,會給大家一個答覆的,同時,也要提醒值夜班的護士,要保持警惕,注意自身的安全。
護士和醫生們接連走出了辦公室,主任笑著對王子洋說:王醫生,安護士的身體恢複得怎麼樣,讓她多休息兩天吧。你可要好好照顧她呦,你要是讓她受委屈,我可饒不了你。
主任臉上的笑容顯得輕鬆愉快,好像小沈護士剛才什麼也沒有說過。
王子洋說:謝謝主任的關心。
還在辦公室的同事們就七嘴八舌地說開了。
王醫生,什麼時候吃你的喜酒呀?
王醫生,你真是艷福不淺,這麼漂亮的冷血美人也被你搞到手了,你用了什麼好辦法,給我們傳授一下經驗。
王醫生,美女難伺候呦。你可要有心理準備。不要到時候成了妻管嚴。
……
王子洋對他們笑笑,他決定去看看和他一樣關心安蓉的十七床。他覺得眼前總有一層黑暗在壓迫著他,眼神也無法神氣起來。
蘭芳休息了幾天,她心裡還是比較滿意的,讓她不快的還是報社關於她和主編的謠傳。她希望夏敏再不要纏著安蓉了,可憐的安蓉經不起刺激和驚嚇。長期這樣下去。她非瘋了不可。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也許安蓉的問題根本就和夏敏無關,如果這樣,那最好不過了。蘭芳開車去報社上班的途中,她看到一個漂亮的扎著兩條小辮子的小姑娘快樂地穿過人行道,蘭芳好像在哪裡見到過這個情景。她在記憶的深處搜索著這個情景,她的大腦指針指向了孩童時代。
蘭芳心裡緩緩地浮現了一個眼神憂鬱扎著兩條小辮子的漂亮小姑娘。那兩條小辮在那段時光中一點也不快樂。
小安蓉剛到孤兒院的那段時間,幾乎每天晚上都要發出凄厲的尖叫。
蘭芳記得很清楚,那些夜裡的事情。
蘭芳和小朋友們被孤兒院的阿姨們哄睡了。半夜的時候,蘭芳和小朋友們被那尖銳凄厲而持久的尖叫聲吵醒了。尖叫聲是從小安蓉的喉嚨里發出來的。小朋友們都捂住了耳朵,尖叫聲似乎要把她們的耳膜穿透。
蘭芳在黑暗中驚呼:安蓉,你怎麼啦,你怎麼啦。
安蓉的尖叫聲撕裂著蘭芳的心肺,蘭芳淚流滿面。
房間的燈亮了。
老院長和孤兒院的阿姨們走了進來。
小安蓉坐在床上,她還在不停地尖叫著。她的臉色鐵青,兩眼驚惶無神,淌著晶瑩的淚水。
老院長抱起了她,撫摸著她的頭說:好寶寶,別哭,好寶寶,別叫,奶奶抱著你,奶奶疼你,愛你,喜歡你。噯,可憐的小寶寶,奶奶的心都碎了。
在老院長慈愛的哄聲中,小安蓉停止了尖叫,緊接著,她就嗚嗚地哭出了聲。孩子們都坐在那裡,睜著眼睛看著老院長和她懷抱里的小安蓉。
老院長懷抱著小安蓉在房間里踱來踱去。
她口裡不停地說:好寶寶,乖寶寶,不哭,不哭。
阿姨們讓小朋友們睡覺,讓小朋友們不要害怕,說安蓉妹妹只不過是做了一個噩夢。小朋友們很聽話地一個一個躺下了,蓋上了被子。
只有蘭芳沒有躺下,她的眼中還在淌著淚水。
一個阿姨走到了她面前,對她和藹地說:小蘭芳,睡吧不要怕,睡吧。
蘭芳說:安蓉妹妹不睡,我也不睡。
小安蓉在老院長的呵護下,終於停止了哭聲,閉上了雙眼。
她也許是哭累了,叫累了,需要入睡了。老院長輕輕地把小安蓉放回床上,給她蓋好了被子,輕輕地嘆了口氣,滿眼憐愛地注視著小安蓉。小安蓉長長的睫毛還是濕濕地黏在了一起。
這時,老院長輕聲地對蘭芳說:好蘭芳,安蓉妹妹睡了,你也睡吧。
蘭芳這才摸了摸眼睛躺進了被窩。
那些日子裡,蘭芳總以為有一隻狼在睡夢中撕咬著小安蓉。她不知道小安蓉為什麼會尖叫,安蓉從來沒有向她講過那時候夢中的情景,她不知道安蓉夢境里究竟出現過什麼東西,一直到長大成人,蘭芳也不願意問她,怕勾起她對可怕夢境的痛苦回憶。有些女孩子是從來記不住自己夢中的事情的,但願安蓉也是一樣的女孩子。
蘭芳的車堵住了。
她不敢熄火,怕這老爺車一熄火就啟動不了了,滿大街的汽車都沒有熄火,它們低沉地嗚咽著,像是一聲聲嘆息。
蘭芳看著這個城市裡密密麻麻堵在馬路上的大大小小各色各樣的汽車,心裡十分不暢快。她想起了安蓉的另外一次尖叫,那次尖叫不是在夜裡,而是在陽光燦爛的大白天里。
那是個正午。
蘭芳鼓動小安蓉和她一起去街上買雪糕吃。小安蓉就跟她出去了。她們溜出孤兒院的大門後,用目光搜尋著哪裡有雪糕賣,她們看到不遠的街對面有個賣雪糕的老太太守著一個雪糕箱子。
她們就決定穿過街道去買雪糕。
小安蓉站在那裡,她輕聲地對蘭芳說:小姐姐,我不過去好么,我在這裡等你。
蘭芳經常偷偷的出來,她顯得很老練,她拉起了小安蓉的手說:別怕,我帶你過馬路。
馬路上車來車往。小安蓉的手在顫抖。蘭芳不知道她的手為什麼要顫抖,她抓住了一個空當,拉著小安蓉走向了街道,雖說街道並不寬,但車來車往也是十分危險的。蘭芳拉著小安蓉的手到了街的中央。她們過不去了,兩邊的車都不減速,也不讓她們過去,來回地在她們的身邊呼嘯而過。
蘭芳顯得從容,她想,等車少了再穿過去。
她沒有發現小安蓉內心在起著變化,不一會兒,小安蓉就大聲尖叫起來,她像生了根一樣立在那裡,沒有車了。她也挪動不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