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遠處召喚

安蓉剛開始時是覺得腹部很脹。她和王子洋說了一聲什麼就離開了座位。王子洋沒有回答她。她對此很習慣,以前看電影也有這種情況。王子洋看電影也相當投入,安蓉穿過彎彎曲曲的過道,來到了女廁。女廁里的燈亮得晃眼,這是她所喜歡的光線。廁所十分乾淨,空氣中漂浮著空氣清新劑的香味,她坐在白得發亮的陶瓷馬桶上,聽自己下身的排泄物像歌聲一樣嘹亮起來,內心產生了一種暢快的感覺。她撕了一張廁紙輕輕地擦了擦那個柔軟部位,就站了起來。她把三角內褲拉到了臀部,放下了擼起的裙擺,她的頭就暈了一下,一股綠光在她眼前一閃,她的目光就痴了。她彷彿聽到遠處有一個縹緲的聲音在召喚著她。

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她像是被人催眠了一樣離開了影城乾淨芬芳的女廁,穿過那彎彎曲曲的過道,來到了電梯口。她還沒有按下電梯的按鈕,電梯門就在她面前自動打開了,電梯里一陣冰涼的風涌過來,安蓉被這團冷風裹了進去。電梯轎廂里就她一個人,電梯轎廂里的燈嗞嗞地響著,忽明忽滅。電梯很快就到達了一樓,門又自動地打開了,她又被一團冷風裹了出去。

街上車水馬龍,人行道上人來人往。

安蓉被那團冷風裹著在人行道上穿梭著。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遠處召喚著她。

她一直朝女人的聲音的方向疾走。

她走得飛快。許多路人都停下了腳步,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行走。

一個帶著小孩的婦女也駐足看著安蓉從她身邊風一樣掠過。

小男孩拉了婦女的手一下,婦女這才低下頭了問孩子:兒子怎麼啦。

小男孩的目光露出驚訝的神色。他用小手指著安蓉的背影說:媽媽,你看那個阿姨的腳。

婦女看了一下安蓉的背影,又低下頭問:孩子,那個阿姨的腳怎麼啦?

小男孩說:她的雙腳怎麼不踩在地上的,像超人一樣浮起來的。

等婦女再次抬起頭來,用目光去追蹤安蓉時,安蓉早已消失在人流中了。

婦女又低下頭,用手在孩子的眼前晃了晃。她說:孩子,你該不會眼花了吧?

小男孩仰著臉,滿臉堅定地用稚嫩的聲音說:媽媽,我的眼睛好著呢,怎麼會看錯呢。

婦女又抬頭朝安蓉疾走的方向狐疑地望了一眼。

她滿臉的迷茫。

她趕緊抱起孩子,匆匆而去。

安蓉站在離鋼琴酒巴大約三百米的街旁,獃獃地看著街道的中心地點,那女人的召喚聲在這裡終止了。鋼琴酒吧門外閃爍的霓虹燈在安蓉的臉上閃爍。

安蓉兩眼綠光閃爍。她呆立在那裡,像一個幽靈般呆立在那裡,每一輛過往的車輛都在朝安蓉行注目禮。

這時,一輛白色的寶馬轎車嘎的停在她的旁邊。這是一輛掛著黑色車牌的轎車。

車窗玻璃緩緩地降了下去。

車窗里伸出一張臉,那張臉像一塊麻將牌,粗大的鼻子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

這人的嗓門也很粗大,他沖著安蓉大聲說:小姐,要不要送你一段,在這裡等人哪還是幹什麼?

安蓉彷彿聽不見他的話。一雙綠瑩瑩的眼睛直直地瞪著前方。

那人又粗聲粗氣地說:小姐,跟我們走吧。我們保證安全地送你到達目的地。

安蓉還是沒有聽見他說話的聲音,彷彿這輛車和車裡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那人有點生氣了:喂,小姐,你啞巴啦,和你說話呢。懂不懂禮貌呀。

安蓉還是無動於衷。

這時,車裡面傳來了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鍾哥,你碰到一個白痴美女啦,咱們還是走吧,別耽誤了這良辰美宵呀。

那人粗魯地說了聲:滾你媽的。閉上你的鳥嘴。

他走下了車,來到安蓉面前,他看到了安蓉眼中的綠光,他伸出手,粗粗的手指上戴著一個碩大的金戒指。他的手在安蓉的眼前晃了晃,然後說:敢情你是一聾子加瞎子呀。

他伸手拉了拉安蓉,安蓉像是生根了的樹一樣,一動不動,眼珠子定在那裡也一動不動。那人有些害怕了,他趕緊上了車說:怎麼看上去像是具殭屍,可惜了一個正點的女人。

車裡的女人撲哧笑了一聲:你以為所有的女人都像我一樣對你柔情似水呀。

那男的罵了一聲,開車就跑。

安蓉眼中的綠光愈來愈盛,她的眼珠子突然轉動起來,目光追蹤著那輛寶馬轎車。寶馬轎車駛出了一段,突然醉漢般東倒西歪起來,差一點撞到路中間的欄杆上。安蓉的目光收了回來,寶馬轎車才恢複了正常的行駛。

安蓉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

她嘴角的笑容漸漸地凝固了,她看到了一個令人驚駭的情景。

王子洋來到了地下停車場。停車場里十分安靜。他警惕地左顧右盼,小心翼翼地來到了自己的車旁,他快速地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然後重重地把車門關上,在裡面上了鎖。

他現在十分恨自己,恨自己當初做下了那些事。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他得想辦法解決問題。現在,他心愛的安蓉不見了,他得去找她。他一上車就又撥安蓉的電話,她的手機是通的,可就是不見她接電話,她家裡的電話也是通的,也沒有人接。這麼晚了,她不可能去蘭芳那裡,就是去蘭芳那裡,她一定會打電話告訴他的。安蓉的突然失蹤,王子洋找不出任何的理由。

他把車開出了東方的地下車庫。

城市的夜色依舊那樣的迷人,王子洋無心想像在這迷人的夜色下會有什麼動人的故事發生,他的心是油鍋里炸著的麻團,火燒火燎。如果安蓉有什麼意外,他會瘋掉的。安蓉是上帝賜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他沒有權利失去她,他一定要找到她,哪怕自己犧牲。

車在夜晚空曠的街上疾駛,像一片疾風中的葉子。

他可以聽到呼嘯而過的風聲。

呼嘯而過的城市燈火像一雙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他的眼前浮現出這樣一個情景:有一個人把安蓉綁了起來,放在了停屍床上。他的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他用手術刀割斷到安蓉的脖子,然後把嘴巴湊在往外汩汩地冒著的血水的口子上,大口大口地喝著,安蓉一點掙扎都沒有,她睜著美麗的杏眼,無助地讓那人宰割,那雙美麗的杏眼在那人喝血的聲音中慢慢地疲憊地閉上了,像在黑暗中突然熄滅的燈火。那人喝乾了血之後,把安蓉拖到了一棵香樟樹下。他用雪白的繃帶綁在安蓉的脖子上,把安蓉吊在了香樟樹上。安蓉像一隻死貓一樣吊在那裡晃蕩著,那人把安蓉吊在樹上的整個過程寂靜而無聲無息,像一部無聲電影里的情節。

想到這裡,王子洋心底升起了一股男人的豪氣。他把車朝醫院的方向開去。如果真是那人對安蓉下了毒手,他非和那個渾身狐臭味的傢伙拼個你死我活,他似乎什麼也不怕了,臉上有一種悲壯的神色,像一個將要去為美女獻身的英雄。

深夜的街上車輛比較少,王子洋很快就把車開到了醫院門口。

他沒有把車開進醫院裡去。

而是把車停在了醫院門口的路邊。

他走了進去,大口值班的門衛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小夥子坐在門衛室的窗口,他朝王子洋笑了笑,招了招手。王子洋也朝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從大口走到住院部大樓後面的停屍房需要五分鐘的時間。王子洋的心情十分迫切,他只花了三分鐘就到了太平間的門口。

王子洋站在太平間的門口,他知道太平間的門是虛掩的,好像從來沒有人把它鎖起來。裡面的燈光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亮著的。

那人也許正在裡面對安蓉下毒手。

王子洋發現太平間的門口放著一把鐵鍬,他不知道這鐵鍬是做什麼用的,他操起了鐵鍬,推開了太平間虛掩的門,一股濃郁的怪味撲鼻而來。他可以分辨出其中的消毒水的香味,他用鼻子吸了一口氣,怎麼有梔子花的香味呢?當然,空氣中很快又有一種氣味加入,那就是王子洋身上的古龍香水味。

王子洋想到了安蓉的體香,那是梔子花的香息。

太平間的辦公室里沒有人,吊得很低的電燈泡在搖晃。

桌子上放著幾朵枯萎了的梔子花。那瓶烈酒的瓶蓋沒有蓋上。七喜工作用的木箱子放在辦公桌上的一旁,牆壁上寫滿了阿拉伯數字,好像是用口紅寫的,看上去像一串一串的電話號碼,這也許是死者家屬的電話號碼。

王子洋操著鐵鐵,一步一步如臨大敵似的走了進去。

他來到了停屍房的門口,往裡面看進去,裡面一個人也沒有。

一張停屍床上放著一具沒有來得及放進藏屍櫃的屍體。

屍體的一隻腳露在外面,這是一隻男人的腳,腳趾上掛著一個紙牌牌,上面一定寫著死者的名字和死亡的時間。除了露出的腳,屍體的其餘部分都被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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