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洋最近一上班就要去看看十七床的病號,近來十七床的病情大有好轉,傷口也癒合得很快。王子洋喜歡聽十七床說安蓉的笑容美麗,十七床對安蓉的讚美刺激著王子洋,王子洋希望天下的人都讚美安蓉,他的內心的有種巨大的滿足。
這天,王子洋在醫生辦公室穿上了白大褂就走進了十七床的病房,十七床今天沒有呻吟,他有些憂鬱,王子洋從他的眼中看出了憂鬱,王子洋笑著問他:十七床,今天怎麼又不高興啦?
十七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王子洋又說:十七床,高興些,要快的話,一個月就可以康復出院了。
十七床這時開了口:昨天晚上,安護士沒有對我笑。
王子洋笑笑:傻瓜,昨夜安護士值的是下夜的班,也許你睡著了。
十七床說:我知道安護士是值的下夜班,我一直在等著她,我不看到她天使般的笑容我是不會睡覺的。
王子洋有些感動,又有些醋意,十七床是不是愛上安蓉了呢?他說:十七床,不要想那麼多,安護士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朝你笑呀,她有她的工作要做,對不對。
十七床固執地說:她每天都會對我微笑的,她的微笑是最好的止痛藥,可昨夜沒有,我從她的眼中看出了恐慌,她一定是受到什麼驚嚇了。
王子洋沉默了一會兒說:是嗎?
十七床又說:她來了後,和我說了一聲,十七床睡吧。然後就出去了,她走時,把病房裡的燈關上了,其實,昨天夜裡我一整夜都沒有睡覺,我老是聽到一個小孩在窗外哭。
王子洋沒再說什麼,他若有所思地走出十七床的病房。
十七床還在說:安護士一定碰到什麼事了,可我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蘭芳想起朗干對她的拒絕,就十分的不甘心,她給朗乾的辦公室打了電話。朗干接電話的聲音十分的爽朗,可一聽說是蘭芳,他的口氣馬上變得暴戾: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什麼也不知道!說完就啪地掛斷了電話。
蘭芳實在不明白,朗干為什麼一聽蘭芳提起夏敏就煩躁不安,一點掩飾也沒有。朗乾和夏敏一定有什麼關係,或者他們之間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興許夏敏的死和他有關。
如果能揭開一個已經死去三年的女人的秘密,這是多麼讓人興奮的事情哪!可除了朗干,還有誰知道夏敏的事情呢?雖說三年時間並不算長,可要在百千萬人口的大都市赤板找到另外的知情人並非易事。
看來還是要從朗干身上找到突破口,可朗干對她惡劣的態度讓她十分為難,蘭芳絞盡腦汁,希望想出一個能讓朗干開口的辦法。
蘭芳把這事和張洪說了。
張洪說:你就是沒事找事,那個死去了三年的女人和你有什麼關係呢?
蘭芳嗔怪他說:你這個死人頭,我要你給我想辦法,你卻給我潑涼水,我警告你,這事我要辦不成,我就和你斷!
張洪笑著說:斷就斷,誰怕誰呀,這年頭找個對象還不容易,嘿嘿,你別嚇唬我。
蘭芳氣壞了,她使勁地在張洪的身上掐了一下,她相信張洪的手臂上馬上會起一個烏青塊,哼,誰讓他貧嘴,膽子越來越大了,近來還學會頂嘴了,這男人要是不調教,還不翻了天!
蘭芳拉下了臉說:張洪,以後再跟我這樣淘氣,看我怎麼收拾你,到時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張洪痛得擠眉弄眼,他說:親愛的,我再不敢惹你了。
蘭芳盯了他一眼:你們男人就是賤皮子!我告訴你,你要不給我想出一個辦法來,你再也不要見我的面,我讓你從我面前蒸發掉。
張洪的手抖了一下,涎皮賴臉地說:好吧,我想,我使勁地想。
蘭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張洪見蘭芳樂了,就乘機說:老爺子問我,我們什麼時候把婚事辦了,我看他是著急,想抱孫子了。
蘭芳又拉下了臉:八字還沒一撇呢,現在就談婚論嫁,還早咧!
張洪說:我又沒有追你要結婚,我只不過是轉達了一下老爺子的意思,和我可沒有關係,我是聽你的,一切以你的想法行事。
蘭芳用手指頭戳了一下張洪的鼻子,咬著牙說了一聲:沒出息!
她把手插進頭髮里使勁地抓了抓。
張洪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說:你身上有香味嗎?
蘭芳不解:什麼香味。
張洪的臉紅了:王子洋說,安蓉身上有一種香味,是什麼梔子花的香味,你聞到過嗎?我想你身上也應該有什麼香味的,可我怎麼也聞不到。
蘭芳無語。
看蘭芳沉默了,張洪也沒有再說什麼。
天上下著猛雨,夜幕下的街道行人稀少,車輛不停地呼嘯而過。一個小姑娘站在街旁的一個屋檐下,她看著密集的雨簾,憂傷地哭了。就在這時,她看到街對面有一個女人在走著,她邊走邊喊著,她全身都濕透了。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喊:媽媽——
那個女人聽到了小姑娘的喊聲,她朝街這邊沖了過來。這時候,出事了,一輛汽車朝跑到街中央的女人衝撞過來,彷彿是電影里的慢鏡頭,女人撲倒在地,汽車像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獸,嗚咽著朝女人身上壓了過去,一聲慘叫在雨夜的街上迴響。小姑娘呆了,她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不知所措了。
出車禍了。有人大喊。一下子不知從哪裡鑽出來那麼多人,圍住了那輛車和汽車輪子下淌血的女人。小姑娘大聲地哭了,她從人群中鑽了進去,撲在汽車輪子底下被齊腰碾過的人身上,大聲地哭喊:媽媽——媽媽——
安蓉驚聲尖叫,她醒過來,一身冷汗。她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她覺得肚子有點餓,但她沒有一點食慾,從昨夜看到七喜在停車庫的事情到現在,她一點食慾都沒有,她的肚子咕咕地叫著,唱起了空城計,但她渾身無力,還冒著虛汗。這世界怎麼啦,她越來越看不懂。
就在這時,電話鈴響了。
她不想接電話,此時,她拒絕外界的一切。
電話鈴追魂般響著。
安蓉聽著電話鈴聲,心裡煩到了極點。
看來,如果她不接電話,這個電話鈴就會無休止地響下去。
安蓉罵了聲什麼,拿起了電話:喂,你誰呀!
安蓉么,我是子洋呀,你睡醒了么,該起來吃點東西了,上午知道你在睡覺,就沒打擾你,你現在好嗎?昨天晚上我們打完電話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安蓉,聽我說,現在起來,洗個澡,然後弄點東西吃,我下班後就趕過來,好嗎?
我沒什麼,你想過來就過來吧。
安蓉啪地掛掉了電話,不知為什麼,她現在誰也不想理,情緒有些不對。她怕王子洋再打電話來,乾脆把電話線也拔掉了,她的手機今天早上回家後就關機了,她躺在床上,兩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覺得自己很累很累,活著真沒意思。
安蓉躺了一會兒,還是爬起來了。
她下了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了淡綠色的窗帘。
窗外是一片白色的陽光,那盆蘭花在窗台上沐浴在陽光中,雅緻修長的葉片發出油亮的光,看到這盆蘭花,她的心情稍稍好了些。她推開了窗門,讓自然的風無拘無束地吹拂進來,她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像是一條渾水中的魚突然遇到了一股清水。
安蓉搬了一張椅子來到了陽台上。
她坐在椅子上曬著太陽,天已經很熱了,不一會兒,安蓉的額頭和鼻尖都冒出了汗,但她一點也不覺得熱,反而越曬越覺得渾身冰冷。
她甚至渾身發抖起來。
午後的陽光照射在安蓉的身上,安蓉感覺不到舒適。
陽光如雪,紛紛揚揚從天空中飄落的大雪。
大雪漸漸地將安蓉覆蓋。
在安蓉樓下的街旁,一棵法國梧桐樹下,有個人躲在那裡,偷偷地看著樓上陽台上曬太陽的安落,他看不到安蓉顫抖的身體。
蘭芳在美美髮型屋裡做頭髮。
她的頭髮許久沒動過了,每天早晨起床,就像一個凌亂的雞窩,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梳好,就是梳好後,也有一些地方的頭髮亂七八糟地翹起來陷下去。她早就想把頭髮剪短些了,這兩天休息,找朗乾的事又沒著落,就乾脆在這裡做頭髮。
髮型師是個帥哥,長得有點像吳奇隆。
蘭芳每次到美美髮型屋做頭髮都點他。她知道他姓張。她叫他小張。小張剪髮的技術不錯。他幫蘭芳剪完頭髮,用一塊鏡子左照右照後照給蘭芳看,蘭芳覺得清爽了許多。
小張說:蘭姐,你這樣的圓臉還是剪短髮好,顯得精神。
蘭芳說:是呀,我也這樣認為。
小張笑了,他一笑就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蘭芳打趣地說:小張,你的牙齒是用漂白粉漂過的吧,看上去怎麼不太真實。
小張的臉紅了,小夥子有些害羞。
蘭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