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美好的往昔支離破碎

一連幾天,安蓉沒發生什麼事情,蘭芳認定是朱向陽用的土辦法起了作用,她不知道有更大的危險在向安蓉悄悄臨近。蘭芳的文章寫得很順利,主編滿意地通過並且上了頭版頭條,加了編者按,文章見報後,在赤板市引起了極大的反響,這樣有深度又有可讀性的文章讓主編興奮不已。他一高興,給了蘭芳一筆獎金,還特地給了她幾天假。蘭芳心情自然愉悅起來,免不了就把這筆獎金腐敗掉。吃吃喝喝,卡拉OK,搞得不亦樂乎。安蓉也跟著她一起高興,至於安蓉內心在想什麼,蘭芳一無所知,多年來,蘭芳以為對安蓉十分了解,其實一個人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部分誰也無法透徹地知曉,透過現象看本質這話很多時候只是一種經驗之談,並不十分有效。

蘭芳愉悅的心情很快就消失了。同事小王在她休假的第二天就打電話給她,告訴了一件令她十分難堪十分憤怒的事情。原來,報社裡在流傳著一件關於蘭芳的事情,說蘭芳和主任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本來董記者寫得好好的文章被主編槍斃掉了,主編又讓蘭芳去采寫,明顯的是讓蘭芳出名。話說得很難聽。

蘭芳聽完小王的敘述,她就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有這樣的謠傳呢?她在報社裡為人處世應該是不錯的,從沒和誰紅過臉,有誰會這樣惡毒?謠言就像暗箭,防不勝防。她想馬上去報社澄清事實,但她一轉念,她找誰去澄清?縱使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的,有時越是解釋越是難辦,沒有的事解釋什麼呢?蘭芳認真想了想,不管了,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不管那麼多了。該休息還是休息。儘管如此,她心裡還是有了一塊陰影,除了這塊陰影,蘭芳總覺得有一個人在她的腦海里閃來閃去,那個女人面容模糊不清,像是在薄雲里穿行的朦朧的月亮。

獨自一人時,她老是在電腦里打下這兩個字:夏敏。

她把這兩個字用最大號的字放大,加粗,加黑,讓這兩個字在自己的腦海里深刻起來。一個三年前車禍死去的女人,然後被人偷偷運回落後的水曲柳鄉村安葬,這裡面埋藏了多少故事?蘭芳理不出一條清晰的脈絡,在僅有的蛛絲馬跡中,她無法判斷許多問題。

蘭芳決定去調查有關夏敏的一些情況。

可是從哪裡下手呢?

想起掛在住院部大樓旁邊香樟樹上的那隻死貓,王子洋的心就會顫抖,他記起以前那個人曾經和他說的話:你以後再敢碰她一下,我就把你像只死貓一樣吊起來開膛破肚。當時王子洋並不以為然。現在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王子洋相信人到了一定極限時是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的。這幾天里,王子洋約過幾次安蓉,安蓉赴約了一次,也是在五月花咖啡屋。安蓉靜靜地坐在那裡,喝著冰水聽他不停地解釋和表白,安蓉沒過多久就借故走了。

安蓉杯子里漂浮的冰塊慢慢地溶化,王子洋要讓安蓉的心也慢慢地融化,像往日一樣為他痴狂為他跳躍。這需要時間。

如果沒有楊林丹,一切都不會發生。安蓉和他喝完咖啡,他就可以帶她回家,或者到她家裡去。

該死的楊林丹。

王子洋對楊林丹的怨恨日益加深,如果安蓉回不到他身邊,他會永遠詛咒楊林丹,讓她在地獄裡也無法安寧。人心的狠毒隱秘而持久,它是人類靈魂深處的癌。王子洋對楊林丹給予他肉體的快感的好感早已蕩然無存,恨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王子洋一直覺得性和愛情是兩碼事。

他覺得和某一個女人睡覺並不一定愛她,那只是性,是男人與生俱來的野獸般原始的衝動。無論他和楊林丹如何在床上欲仙欲死,魚水之歡,他都不可能愛她,不可能產生娶她的慾望。

而安蓉不同,安蓉讓他覺得性和愛情也可能完美結合。

安蓉是第一個讓王子洋產生要和她白頭到老的念頭的女人,他從被她吸引到迷醉到全盤托出內心蘊藏多年的愛,這個過程是那麼短暫,那麼神秘而且緊張,那麼幸福祥和,這個平常自負的男人,的確有許多個女人對他暗送秋波,但他視而不見,他卻在安蓉的愛情中柔軟溫情起來,彷彿一個多情的書生,吟詩頌詞,意味深長。

和安蓉產生愛情後,他曾經對楊林丹的那種性愛有了本能的排斥,安蓉讓他有種征服的快感,而楊林丹只是不停地向他索取,讓他有種被淘空的恐慌。

當王子洋第一次和安蓉有了肉體關係後,他對安蓉更是欲罷不能,她的純潔和美麗讓他瘋狂而感激,王子洋一生也不會忘記安蓉第一次為他獻身的情景。

那是王子洋三十歲生日後的一個清風送爽的晚上。

經過那個浪漫的生日晚宴,安蓉相信王子洋就是她生命中的另一半,她一切都願意為之付出。儘管她的好友蘭芳一直覺得王子洋不可靠。為了此事,安蓉和蘭芳發過一次脾氣。她對蘭芳說:我自己的選擇和你沒關係,你不要管那麼寬!

蘭芳當時愣了一會兒說:戀愛中的女人全是傻瓜!

那的確是個清風送爽的晚上。

王子洋和安蓉在香樟路的印度小廚吃完飯,就到了五月花咖啡屋,他們邊喝著咖啡,邊娓娓而談,這一對情侶談得十分投機,中間蘭芳來過一個電話,要安蓉和她一起去鋼琴酒吧喝啤酒。安蓉婉言拒絕了。她在和蘭芳說話時,王子洋的手伸過來,和她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王子洋還俏皮地向她眨著眼睛。

從咖啡屋出來,王子洋帶著安蓉開車這個城市裡兜了一圈,城市的夜色賞心悅目,一切都那麼美好。王子洋一隻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放在安蓉的大腿上。兜了一會兒,安蓉突然說:子洋,不要兜了好嗎?

王子洋輕聲地問她:為什麼?

安蓉說:你車開得太快了,我不習慣。

王子洋就說:那我開慢些好嗎?

安蓉面有難色:還是不要兜了吧。

王子洋順著她說:好吧,不兜了,那現在還早呢,我們幹些什麼呢?

安蓉說:隨便吧,我聽你。

王子洋就說:你不喜歡看夜景么,到我家去看吧,我在二十四樓。

安蓉說:好吧。

在二十四樓的陽台上,安蓉和王子洋依偎在一起,風吹動著安蓉的發梢,他們俯視著都市的繁華,眼中跳躍著迷離的火焰。王子洋一手摟著安蓉,一手指著遠處:安蓉,你看,多美呀,小時候,東方廣場那一片還是農田,現在成了高樓大廈林立的繁華鬧市了,變化多大呀,才短短的二十多年。

安蓉說:是呀,變化真大,城市的日益繁華,可我們會在城市的成長中漸漸老去。

王子洋摟緊了她:所以,我們必須珍惜。

他們在陽台上站累了,才回到屋裡。

王子洋倒了兩杯紅酒,一杯遞給了安蓉,他們碰了一下杯,相視一笑,各人抿了一小口。

安蓉手裡拿著紅酒杯子,說:子洋,你給我背誦一首詞吧。

王子洋說:沒問題,只要你喜歡聽,我天天都可以為你是朗誦。

他把那張漂亮簡潔的靠椅放在了臨窗的位置,然後做了一個很紳士的動作,拖著聲音說:小姐,請坐——

安蓉笑著坐在靠椅上,這張靠椅是有一次他們逛宜家家私城時安蓉看上的,沒想到王子洋把它買回家,專門給安蓉坐。

王子洋整理了一下領帶,一手拿著酒杯,一手做著動作,微笑而鎮定地朗誦起來。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王子洋渾厚的嗓音抑揚頓挫。

安蓉的眼中升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被眼前這個男人打動了,她痴痴地看著王子洋,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王子洋把酒杯放在了茶几上,他走到安蓉面前,蹲了下來,兩手搭放在安蓉圓潤的臉蓋上。他凝視著安蓉動人的臉,那水霧過後的雙眼波光閃閃,透出痴迷和淡淡的憂傷。

王子洋的臉貼近了安蓉的臉,他伸出手把安蓉手中的杯子取了過來,放在了地板上,然後,他用雙手捧住安蓉的臉。

他親吻了安蓉嬌嫩欲滴的唇。

安蓉渾身顫抖了一下,她閉上了眼睛,嘴唇卻迎了上去。

他們緊緊地抱在了一起。

王子洋聽到安蓉的聲音:親愛的,抱緊我,一輩子這樣抱緊我,不要讓我離開。

王子洋親吻著她,從唇到臉到耳垂,到脖子,安蓉滾燙的淚水流淌下來,她是幸福得哭了,她不知道美麗的母親當初有沒有這樣為父親哭過,她似乎在王子洋身上找到了父親的某些影子,她發現自己是多麼的愛父親,儘管父親早已離她遠去。

安蓉在王子洋細心溫柔的親吻下融化了,她喃喃地說:子洋,子洋,子洋,你揉碎我吧……王子洋心中燃燒著一團愛火,而不是慾火,這團區別於往日的愛火在燃燒中不停地衝撞。他不顧一切地抱起了安蓉,站起來朝卧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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