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黑玫瑰般的女人是誰

安蓉回到家的時候,夜色已經蔓延開來,路上的燈光此起彼伏地亮了起來。

安蓉打開了服裝店送給她的那個紙袋子。她穿上了曾經在服裝店試穿過的那套服裝,站在鏡子面前,安蓉有些傷感,她又一次想起了王子洋,想起了每次她站在鏡子前總能在鏡子里發現王子洋充滿深情的目光,而現在……

安蓉嘆了口氣,她拿起了那個紙袋子準備扔進垃圾桶,一件白色的裙子從紙袋裡掉落下來。這就是她在櫥窗里見過的那件似曾相識的白色連衣裙。安蓉的心一抖,她雙手顫抖地撿起這件白色的連衣裙。連衣裙是紗質的,在安蓉的掌心輕輕的沒有一點分量。安蓉不由自主地穿上了這件白色的連衣裙,站在鏡子面前。連衣裙很合身,似乎是為安蓉度身定做的一樣。穿上連衣裙的安蓉顯得純潔而年輕,安蓉看見鏡中的自己甜美地笑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安蓉的心緊縮了,自己明明沒有笑,怎麼?安蓉揉了揉眼睛,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神情悒鬱。

這天深夜,安蓉又看見了鏡框上黑玫瑰般憂鬱女人的照片。那個女人的臉如此清晰,似乎就在她的眼前飄動。安蓉可以清楚地看見她眼角滴落的那顆淚珠,晶瑩而閃亮。當她揉了揉眼睛之後,那個憂鬱的女人又神奇地消失了。安蓉有些害怕,她打開了燈,不敢關燈睡了。在這個冗長的夜裡,安蓉醒了三次,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四周一片黑暗,那個黑玫瑰般的女人卻清晰地出現在牆上的照片中,然後燈突然亮了,黑玫瑰般的女人突然消失了,安蓉看見自己的母親仍然在照片中微笑。安蓉不敢再睡了。

以前,她不知道聽誰說過,租來的房子一定要清理乾淨,不要留下以前住過的人的物品。安蓉住進來時,檢查過的,這房子很新,好像沒有人住過,就是住過,也十分的短暫,估計不會住太久。她沒有找到什麼前住戶留下的什麼東西,就是梳妝台上的一個水晶髮夾,她不認為那有什麼問題,因為她喜歡它,所以留了下來。

掛鏡框的那枚釘子,一直是有的,也許以前的人也在這裡掛過鏡框。裝著母親遺像的鏡框多少年來她一直帶著,她一切都可以拋棄,唯有這鏡框她永遠不會捨棄,無論走到哪,都會帶著它。

黑玫瑰般的女人是誰?

安蓉感覺到有一團綠光在這個房子里浮動,她彷彿聽到一個聲音在說,房子是有記憶的,那些記憶的痕迹充塞在房子的每個角落,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房子就開始回憶,你可以看到它們,聽到它們,聞到它們,觸摸到它們的記憶。

安蓉,我們認真的談一次好嗎?

我想,咱們沒什麼好談的了。

你應該相信,在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是我。

我應該相信,你最愛的人是你自己。

安蓉,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那你要我怎麼說你,一個口口聲聲說我是他唯一的人,竟然背著我和別的女人鬼混,還要我說,親愛的,請繼續——

安蓉,你讓我傷心。

王子洋,你不要再來電話了,我真的好累,不想再和你說話了。

安蓉,你聽我說。

聽你說什麼?說你的情人已經死了,不再會干擾我們的感情生活了?說是你親手殺了她,因為你愛的是我。王子洋,你別再表演了。還是蘭芳說得對,戀愛中的女人全是傻瓜,找不到方向。我承認我傻過,但現在已經結束了,清醒了。

安蓉,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惱羞成怒了吧,你早就該把你臉上那層虛偽的面紗撕下來了。別裝了,要裝就和別的女人裝去吧,你是我們醫院的寶貝,多少女人都想追你呢。讓夏美麗給你帶一群女人來讓你挑吧!

王子洋把電話掛了。

安蓉流著淚,她對自己說: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你哭什麼哭,你不是說不理他了么,可你為什麼還要為了他流淚?淚水流進嘴巴里,又苦又咸,體會這種滋味是在她很小的時候。

因為父親。

父親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不願提及也最難忘的人,她的身上流著他的血。在安蓉的潛意識裡,她一直和父親很親近。安蓉無法排斥這個給自己生命的人,哪怕是他那顆精子的排出是一個要命的錯誤。在她有限的記憶中,父親是個儒雅的人,他高而瘦。戴著一副鑲金邊的眼鏡,他說話很輕,他從來不大聲說話。安蓉不明白像父親這樣一個儒雅的文化人為什麼會棄她和母親而去,遠渡重洋到某一個見不得人的鬼地方苟活一生。他離開時,安蓉才三歲。父親從來沒有說他要離開,他對妻兒的疼愛沒有人會認為是假的,直到現在。

父親走的那天下著雨,好像是秋天,父親沒有告訴安蓉他要走,母親也沒有告訴她。像往常出門一樣,父親抱著安蓉,母親打著傘,他們一家三口到弘一賓館外面等到赤板機場的班車。上了通往機場的班車,他們一家人坐在一起,父親在給安蓉念著李白的詩,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安蓉輕聲地跟著父親念詩,母親則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們。後來到了機場,父親在登機前,擁抱了一下母親,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父親在安蓉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就無聲地走了。父親連頭也沒有回一下,安蓉以為他會回頭和她們母女說一聲再見的,可他愣是沒有說。他走時甚至連行李都沒有帶。直至他消失在安蓉的視線中,安蓉才哭出了聲,叫了聲:爸爸——

母親把她抱回了家。母親和父親從沒吵過架紅過臉,安蓉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離去,也不明白他離去後杳無音訊一直就沒回來,更不明白母親直至死對父親也沒有一句怨言。父親就是一個虛幻的影子,縹緲在安蓉心中。

她下意識地摸了一下掛在胸前的那塊玉墜。

這是父親給母親的定情物,母親留給了安蓉。

安蓉想,她要在新婚之夜,把這塊玉墜給她最值得愛的男人。她原本想,這塊玉墜將是屬於王子洋的,現在她卻沒有了主張。

安蓉其實不太情願去參加張洪的飯局,但礙於情面,她還是答應了他。她知道張洪一定請了不少人,安蓉不知道自己怎麼面對那些陌生的面孔。張洪開著警車來接安蓉,他臉上洋溢著喜氣,張洪臉上的喜氣感染著安蓉,她的內心稍稍平靜了些,安蓉總是莫名的有一種焦慮。

安蓉笑著問他:張洪,今天怎麼這麼興奮,還要請客吃飯?

張洪邊開車邊對安蓉說:其實也沒什麼,就是上次和那小偷搏鬥,局裡給我弄了個嘉獎,還發了千把塊錢慰問金,所里的幾個同事非讓我請客,沒辦法,躲不過去,我想,蘭芳也不在家,把你一塊拉上吧。今晚你可要幫我擋著點,那幫哥們姐們可不是省油的燈。

安蓉笑笑:要是蘭芳在就好了,我可不太會喝酒。

張洪說:你別謙虛了,我還不知道你呀。

蘭芳不在,張洪好像換了一個人,話也多,眉飛色舞。

張洪在蘭芳面前就像一隻溫順的貓,安蓉其實還是喜歡張洪現在這個樣子。

車開得不快,安蓉的臉色在起著變化,她放在膝蓋上的左手微微發抖,右手死死地抓住扶把。張洪自顧自地開車,他沒注意到安蓉的變化。安蓉的目光透過車的擋風玻璃,那些飛馳而來飛馳而去的汽車讓她不安,她好像置身於一個戰場,而那些汽車就像一顆顆殺人的子彈。在路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中彈。

安蓉在汽車行駛的過程中,左手抖得更厲害了。

一輛大貨車從警車的旁邊疾馳而過。

安蓉尖叫了一聲。她的左手緊緊地抓住張洪的胳膊。

張洪轉過臉:安蓉,怎麼啦。

安蓉的眼神十分慌亂,她說:沒什麼,沒什麼,你車開慢一點好嗎?

張洪點了點頭。他心想,自己從來不敢開快車,今天的車開得也很慢呀。怎麼到了安蓉眼中就成了開快車了呢?他實在弄不明白。他發現安蓉的左手還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胳膊。車開到了目的地,她的手才鬆了。下車後,安蓉的神色才略微平靜了些。

張洪請客的地點是在美琪小築。這讓安蓉意外,她和蘭芳從來沒帶張洪來過這裡。安蓉心裡怪怪的,感覺是她和蘭芳的秘密突然曝了光。怎麼會選在這裡呢?安蓉不解。

張洪爽朗地回答:這是蘭芳幫我電話訂的座,她說這裡的女老闆會給我打很好的折扣。安蓉似乎明白了些什麼,又似乎什麼都不明白。

安蓉的到來,讓美琪高興,她擁抱完安蓉就說:安蓉,你瘦了。

安蓉說:這不挺好么,不用減肥了。

美琪清脆地笑著,安蓉覺得她今天的笑聲有些妖冶。

美琪還是穿著低胸的弔帶背心,隱約地可以看到她黑色的乳頭。

美琪把安蓉他們帶進了一個包廂。

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張洪的兄弟姐妹們早已經到了,坐了滿滿的一桌。美琪說了幾句打趣的話後就出去了,她一切都幫張洪安排好了,酒菜馬上就上來。

張洪大方地把安蓉介紹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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