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叫我?
你是誰?
你一直在這個老樓里沉睡?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你為什麼要在暗夜中把我喚醒?我摸出了門,我不知道梅萍現在躲在哪裡,她是不是在某個陰暗角落裡窺視我,我所做的一切都逃不出她的眼睛?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是你把我喚醒了,沉睡的女孩子。
我看不到你的眼睛,我不知道你的眼睛裡是不是含著淚水。我來到了我兒子的房間門口,我知道你就在我兒子的房間里。多少年來,我以為你會傷害我的兒子,我曾經也希望你傷害他,可你沒有。我曾經多麼想讓兒子毀滅掉,就像我的愛情和婚姻那樣毀滅掉,他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特別是當他向我投來厭惡的目光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已經不是我的兒子了,而是這個家裡隨時可以和那些人同流合污的兇手,我生下了一個仇敵。可是,在很多時候,我對他又是那麼的心痛,我不相信他會背叛我,像張文波那樣背叛我!我是矛盾的一個人,我在矛盾中生,也會在矛盾中死!
我推開了兒子的房間,我看到了你,你背對著我,在一片火光中掙扎。
我的兒子站在一個角落裡,看著你在火中掙扎的樣子。
我希望能夠看清你的臉,可我看不到。我不知道我兒子有沒有看清你的臉,是不是一張美麗的臉,美麗得讓人害怕的臉?
我救不了你,小姑娘,你好像一開始出現在我的眼前,我就沒有辦法救你,你在火中掙扎的樣子是那麼的無助!你告訴我,你是誰?你為什麼要讓我看到你在火中掙扎的樣子?你的呼喊聲讓我發抖!我會不會像你一樣在火中掙扎?
那時,從英國來的客人是不是來尋找你的?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這一幕?然後傷心地離開。你為什麼會在火中掙扎?我帶著許多的疑問,我知道許多問題根本就沒有辦法解決,許多的疑團根本就沒有辦法解開,秘密就讓它永遠地成為秘密吧,我不想知道那麼多!我知道得越多就越痛苦,越讓我進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小姑娘,你走吧,你不要再來叫我了!
我看著那團火在小姑娘的掙扎中消失,那時,我兒子張小跳已經變成一個痴呆的人了。今天不是八月二十四日,小姑娘為什麼會出現?她提前出現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也不知道!
我過去摟住了張小跳,他渾身冰冷!
張小跳推開了我,猛地推開了我。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我從他用力地推開我的行動中,我感覺到了他對我的仇恨!我漠然地站在那裡,我和兒子張小跳對抗著,無聲地對抗著。我心裡說,孩子,當我把你生下來的時候,你是我的希望!可是現在,你是我的地獄,我沒有辦法再愛你,因為我已經不相信有愛……
——摘自李莉的博客《等待腐爛的稻草》
張文波猶如一隻困獸,極度的焦慮讓他消瘦了許多,白髮也長出了不少,他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停地踱著步子。這些日子以來,各種各樣的事情一股腦地闖進了他的生活,這難道是他長久生活積累的暴發?李莉小狗死後的種種反常舉動、兒子張小跳的怪異、梅萍偶爾的失魂落魄、父親張默林出走後的杳無音信、阿花疑惑驚恐的目光、曼麗的死死追逼、撞人後老頭兒子的一次一次敲詐、墳場里肢解的女屍……張文波總以為自己是個處理任何事情都遊刃有餘的人,可他現在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當一切怪異的事情集中地狂風暴雨般向他壓過來時,張文波的承受能力就到了瀕臨絕境的邊緣。
那個深夜,他不顧一切地衝上鐵樓梯,把兒子張小跳抱下來後,張小跳口吐白沫抽搐著,還翻著白眼,那樣子十分的嚇人,比他高燒昏迷的樣子還讓張文波心驚肉跳。
張文波把兒子送到了醫院。
剛開始醫生懷疑張小跳得的是癲癇,做了全面的檢查後,醫生告訴張文波,張小跳沒有任何病症,只是受到過度驚嚇所致。
張文波不清楚兒子受到了什麼驚嚇,兒子只是說李莉要帶他去一個黑暗的地方。
張文波沒有把這些告訴醫生,可醫生的話似乎有些聳人聽聞:「孩子在成長期,如果經常受到驚嚇,很容易行成心理上的障礙,患一些心理的疾病,比如憂鬱症、自閉症、狂躁症等等,長大成人後心理有可能會變異,很多變態狂、殺人狂都如此所以,做父母的,對自己的子女的心理健康的養成,負有最重要的責任!」
張文波聽完醫生的話,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和李莉好好談談兒子的問題了,如果這種生活這樣繼續下去的話。
李莉在一個深夜裡回到家後張文波沒有入睡,他在等待著李莉。
李莉臉色蒼白,她躺在床上後,張文波說:「你是不是嚇唬過小跳?」
李莉冷冷地說:「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張文波說:「小跳現在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你要害他,要把他帶到一個黑暗的地方,那天晚上你徹夜不歸,小跳就……」
李莉又冷冷地說:「張文波,我告訴你,你不要拿小跳來說事,你是不是因為我一個晚上沒回來就有什麼想法。那請問,你在外面和那些騷娘們亂搞徹夜不歸又怎麼解釋?我知道你賊心不死,要搞就光明正大地搞,但是要我離婚不是那麼容易,除非你像殺死點點那樣把我殺死!我什麼也不怕,好死賴活都是一生!我也每天夜裡做噩夢。夢見你們全家人都要殺死我,我就要讓你們恨,讓你們難受,我等著你們下手呢!」
張文波覺得這個女人不可理喻,他想好很多要說的話吞了回去,爛在了肚裡……現在,對於張文波而言,迫在眉睫的問題不是張小跳,也不是李莉,而是曼麗的事情。
明天,曼麗一個月的期限就到期了,曼麗沒有直接給張文波打電話,而是給厲凌雲打電話。
厲凌雲這兩天給他打過好多次的電話,對他說曼麗催過他了,事情不解決,後果很嚴重之類的話。
厲凌雲給他想了一個月的辦法,也沒有想出什麼實質性的結果。
張文波沒有責怪厲凌雲,他沒有權利也沒有理由責怪他,作為朋友,他盡到一份心意已經足夠了,在這個人情淡薄的世界裡,連母親都不出手相救,難得有一位朋友為你操心。
無論如何,張文波還是對好友厲凌雲心存感激。
張文波真是有種走投無路的感覺,他在房間里就像一隻困獸,垂死掙扎的困獸。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莉枕頭邊的那本列印稿《呼吸》上,這些日子,他不止一次見到李莉在看這本東西,這是一本什麼樣的書稿?他不知道李莉已經從出版社辭職,也從來沒有人對他說起過此事,所以,他也對李莉所面臨的困境一無所知,正如李莉對他的困境一無所知一樣。
張文波拿起了那本書,隨便翻開了一頁:「我是個殺人犯,不,我不是,我殺掉她是為了解救她,人不能光為了情愛而不能自拔,可有幾個人會這樣想,會去尋求一條自我解脫之路,所以我殺了她,給她解脫,她不再痛苦了,可以自由地呼吸了呼吸!所有的呼吸在空氣中都充滿了自由飛翔的慾望。對,我不能把她埋進土裡,我要把她挖出來。曠野中的磷火影影綽綽,那曾經是一片亂墳崗子,現在平整為農田,農田裡在收割過後就暴露出了留有許多屍骨碎片的殘渣,那些被人稱為鬼火的磷火是那些屍骨碎片呼吸時發出的聲音,聲音也會有亮光……我的雙手又一次深深地插進了泥土,我把泥土扒開,扒開,我十指的指甲破碎,血滲進了泥土之中,我的鮮血也在呼吸……我把她完整的屍體扒了出來,放在月光下,我感覺到了她的呼吸,在這無人發現的地方,我守著她,和她一起呼吸,我握著她冰涼的手,我在感覺她的心跳,她沒有死,人怎麼會死呢,她只是換了一種更自由的方式活著……」
張文波合上了書,放回了李莉的枕頭邊。
他趕緊跑到花園裡,在陽光下大口地呼吸著,那是一本讓人窒息的書稿,他的內心有種本能的排斥又像被吸引……無論如何,他要解決曼麗的問題,他又想到了宛晴。
晌午時分的寶成路綠島咖啡館裡顯得冷清,整個咖啡館裡只有李莉和宮若望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李莉蒼白的臉上有了些許的紅暈,自從上次李莉在「丑鳥」酒吧喝醉在宮若望家裡過了一夜之後,這是第一次和宮若望見面,而且是宮若望主動找她的,宮若望沒有叫她到家裡去,而是約在了咖啡館。
儘管如此,李莉還是覺得有了某種希望,自從那天之後,李莉一直沒和宮若望見過面,每次約他,他都推託在外地辦事,或者乾脆不接電話讓李莉心裡忐忑不安。
李莉那天早上在宮若望的床上醒來,發現自己身上一絲不掛。
她把手伸到了自己的下身,摸了一下,似乎有點疼痛感。夜裡的事情她都記不得了,她猜測著宮若望有沒有要她。她穿好衣服在宮若望家裡找了一遍沒有發現宮若望的身影,只是發現了留在茶几上的一張字條:「姐,我出去辦事了,你好好休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