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那是小狗靈魂的嗚咽吧

天怎麼如此的黑?我看不到一線光明。我的點點靜靜地躺在我的懷裡,它是睡著了,它沒有死,它怎麼會死呢?我撫摸著它的身體,彷彿撫摸著自己的皮膚。點點早已經和我融為一體。有多少個寂靜的夜裡,張文波不在家的時候,我會摟著它和我一起睡。它會用濕漉漉的嘴唇舔著我的臉,舔著我的乳房,舔著我的腳趾……我會在它的溫柔中,感覺到快樂。快樂對我來說是多麼的寶貴,又是多麼的來之不易!

點點是我的命!可有人把我的命奪去了!他們竟然殺死了點點!

它沒有死,真的沒有死,它只是睡著了。它會在某個時候醒來,用它濕漉漉的嘴唇舔我的一切,我會重新獲得快樂……

點點比我的兒子還親。我不知道兒子為什麼會遠離我。他難道不是我十月懷胎生的?難道這一家人都給他灌輸了不良的東西,讓他仇恨他的親生母親?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兒子張小跳會把我當成敵人。他甚至在遊戲里把我當成魔鬼,而他是個殺魔人!當我發現這個問題後,我怎麼也不會讓他玩電腦遊戲了。這樣,他心裡是不是更加恨我了?這個家裡的人讓他練鋼琴,我看他不喜歡鋼琴,他彈鋼琴的時候,眼睛裡也充滿了仇恨。

點點,你比兒子要好,可是他們卻饒不了你,終於把你殺了。在此之前,我怎麼也不敢相信,他們會如此殘忍,可以對你這樣一個弱小的生命下手,而且手段是這麼的毒辣!你死了,他們都用冷漠的目光看著我們,好像我們是罪該萬死!真是喪盡天良呀!點點,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點點,他們跑不了,只要被我查出來,我也會割斷他們的喉管!

點點,看,你多乖呀,你靜靜地躺在我的懷裡,你睡得多甜呀!

你應該睜開眼睛,告訴我,是誰殺了你!

點點,我等著你醒來,等著你復活!對,你會復活的,你復活的那天,就是他們的末日!我等待著,我耐心地等待著,痛苦地等待著,一直等到你醒來,等到你睜開靈動的雙眼!

點點,他們是要致我於死地的,沒有想到先殺了你。是你替我挨了那一刀呀,可憐的點點!如果可以,我替你去死,我不願意看到你替我去死。在這個墳墓一樣的家裡,你是唯一鮮活的、有人情味的生命,可是,你的生命卻被撲滅了!

我詛咒這個家!詛咒這個家裡的人!

點點,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我不知道以後還有誰會在這個家裡聽我說話!我是不是該和你一起死去?不,不!我不能這樣讓他們的陰謀得逞,我要和他們鬥爭到底,我一定要找出兇手,為你報仇!我的點點呀,你讓我心痛!你讓我恐懼!你讓我在恐懼之後更加地充滿仇恨!你會醒來的,你會看到我把害死你的人送上黃泉路!在黑暗中,是誰舉起了那把刀,他(她)同樣的會在黑暗中被那把刀割斷喉管……

——摘自李莉的博客《等待腐爛的稻草》

暴風雨後的清晨,碧空如洗,顯得異常的寧靜,還有些清涼。李莉的哭喊早已停止,她此時抱著她心愛的小狗坐在卧室的椅子上,身上的狗血已經風乾,小狗喉嚨里淌出的血也已經凝固。

張文波歪躺在床上,打著呼嚕。

李莉的眼睛爛桃子般紅腫,目光痴呆,表情僵硬,沒有一點活力,猶如雕塑一般。

張小跳對家裡發生的一切充耳不聞,他踩著樓梯上小狗的血跡下了樓出了門。張小跳來到花園裡,花園的地上顯得凌亂,到處都是落葉和被暴風雨折斷的樹枝和花草。張小跳腳踩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目光在那棵香樟樹上游移。

他沒有聽見鳥的鳴叫,往常的清晨都可以聽見鳥的啁啾。他有時希望自己變成一隻鳥,飛掠過高遠的天空,到達遠方的遠方。張小跳站在香樟樹下,抬起頭,尋找那個鳥巢,發現鳥巢不見了。

張小跳有些傷感,用手背抹了抹眼睛。

鳥巢真的不見了,張小跳的擔心變成了殘酷的現實。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在這個小花園裡的時候,張小跳在地上的一綹樹枝條下找到了兩隻死去的小鳥。張小跳撿起了那兩隻僵硬了的、冰涼的小鳥,那鮮活的絨毛已經沒有一點活力,濕答答地敷在身體上,因為粘著泥巴,顯得骯髒。

張小跳無言地站在那裡,雙手捧著那兩隻死去的小鳥,想不明白生命為什麼會如此脆弱。

這時,張文波提著張小跳的書包出來了。他對張小跳說:「小跳,過來拿著書包,我去開車,送你去上學。」

張小跳趕緊把兩隻死鳥塞進了褲兜里,對張文波說:「爸,我還沒有吃早飯呢!」

張文波說:「我們出去吃!」

張小跳走過去,陽光照耀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明亮、清澈而又迷惘。張小跳接過了書包,趁張文波去開車的時候,把那兩隻死鳥塞進了書包。

張文波開著車出了大門。

他找了一家永和豆漿店停了下來,對不言不語的張小跳說:「你先下去,我停好車就來。」

張小跳下了車,站在永和豆漿店外面等父親張文波。張小跳眼睛有點癢,他揉了揉眼睛。一會兒,張小跳看到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高挑女孩子背著書包走了過來。張小跳趕緊躲在街旁的一棵梧桐樹後面。

小姑娘有秀氣的臉龐和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滿頭烏黑的長髮,就是身材略顯瘦弱。這個小姑娘是張小跳的同班同學王寧。王寧走過去後,張小跳才從樹後面閃出來,看著王寧的背影若有所思。

張文波走過來,拍了一下張小跳的頭說:「看什麼?快進去吃早餐。」

張小跳抬起頭對張文波說:「爸,我和你說過多少次了,以後少拍我的頭!」

看著兒子一本正經的樣子,張文波突然覺得兒子十分陌生,好像眼前的這個孩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兒子。可這分明是自己的兒子,看他那壯實的身板和那個大鼻子,和自己一模一樣。

張文波緩過神來後,發現兒子背著書包獨自走了。

他追上去,拉住了兒子:「你要去哪?」

張小跳冷冷地說:「我去上學呀!」

張文波說:「你不吃早餐啦?」

張小跳冷冷地說:「不吃了。」

張文波說:「為什麼?」

張小跳冷冷地說:「不吃早餐需要理由嗎?需要嗎?如果需要,那麼我告訴你,我沒有胃口。」

張文波無奈地說:「那我送你去學校。」

張小跳冷冷地說:「過一條馬路就到學校了,我要自己走過去,難道不可以嗎?」

張小跳扭頭而去。

張文波呆立在那裡,他對兒子產生了懷疑,兒子真的陌生了,他覺得問題十分嚴重。是的,他們家裡的問題從昨天夜裡開始就變得嚴重了,只不過他不在意而已。

張文波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嘆了一口氣。

這棟洋樓里的氣氛異常緊張,有一點兒火星都會點燃空氣。

阿花的眼睛很紅,顯然昨夜沒睡好覺。昨天夜裡,準確地說,是凌晨二點的時候(那時她看過表),她聽到過李莉的叫聲。阿花聽到李莉的叫聲,渾身瑟瑟發抖,十分害怕,大氣不敢出一口,更不敢回答李莉或者去開門。在李莉發狂之前,也就是說,在李莉沒下樓之前,她就聽到了客廳里的響動,彷彿有人在客廳里低語,還有一種似哭又像笑的聲音夾雜在其中,她聽這條街上的另外一些保姆說過這棟樓有很多古怪,當時並不相信。想起其他保姆說的關於這棟老樓的神秘話語,阿花緊張極了,她不敢出去看個究竟。李莉的聲音出現後,她知道了一個殘酷的現實:李莉的那條小斑點狗死了。得知這個情況後,阿花有種莫名的興奮,卻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覺得有根繩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隨時要勒緊,要讓她窒息。

阿花一大早就起床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廚房。她看到冰箱里和廚房地上的狗血就要嘔吐。阿花強忍著不讓自己吐出來,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冰箱。她把冰箱擦乾淨後就開始擦廚房的地板,地板上凝結的狗血呈褐色,阿花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地上的血跡不是狗血,而是人血。

擦完廚房的地板後,她從廚房的窗戶里看出去,看到了張小跳。張小跳站在香樟樹下的樣子讓阿花感到迷惑。這時,阿花聽到了一聲柔和的聲音:「阿花,在看什麼呢?」

阿花吃了一驚。

她扭頭就看見了穿著素雅、頭髮梳理得紋絲不亂的梅萍,梅萍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微笑,這個瘦小老太太臉上的微笑像是刻上去的一樣。

阿花慌亂地說:「沒看什麼,沒看什麼!」

梅萍的目光也朝花園裡看去,她也看到了在草地上尋找著什麼的孫子張小跳。

梅萍淡淡地說了一聲:「這孩子越來越像他父親小時候的樣子了。」

阿花準備去擦飯廳里地上的血跡,她想擦完飯廳地上的血跡後,先把這家人的早餐準備好,早餐後再繼續擦樓梯以上的血跡。梅萍好像知道了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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