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血火激戰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江水滔滔,江風呼嘯。東陽城的南門碼頭裡,之江水軍已然準備就緒,馬上就要發起總攻了。

傅雁書結束停當,站在了之江號的船頭。這次進攻,他其實並不支持。後方如此不穩,進攻一旦發起,戰事必不能在短時間內結束。沒有穩固的後方,勝利就沒有切實的保證。

然而,任務就是任務。即使接到了陸明夷發來的不進行匯合行動的通知書,傅雁書仍然沒有改變這個想法。

接到陸明夷的通知書,讓傅雁書大吃一驚。他也沒想到陸明夷竟然會公然抗命。按照軍法,身為兵部司代理司長的自己,有節制諸軍之權,不過傅雁書沒有採取極端措施,而是向王除城發去了一份措辭嚴厲的秘密通知,說明之江水軍會按期發起進攻。陸明夷不是個不識大體之人,當之江水軍按期進攻,若昌都軍不配合行動,將會使得整個計畫失利。按時發起總攻的結果,勝負還是五五開,但昌都軍不配合的結果,失敗就幾乎可以確定了。陸明夷不可能看不到這一點,所以最終,昌都軍也會被逼著一共進攻。

如果以傅雁書真正的想法,他也希望能夠讓三箭齊發行動再押後一陣。可是這次行動也是一場豪賭,戴誠孝軍團已然孤軍深入,除非能及時通知他,否則之江水軍與昌都軍放棄行動,戴誠孝軍團孤掌難鳴,簡直是出賣了。

到了現在這地步,無論如何也只能這樣下去了。傅雁書想著。他看了看天,還是片刻就要出發了。之江水軍,以鐵甲艦之江號為中心,諸艦都已蓄勢待發。經過工部司的不懈努力,北軍的裝備已全面趕上了南軍,還有所超越,這一次進攻也確實勝算更多了些。

江上,江風漸緊,夜晚的水汽正隨時曙色來臨而淡去。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了許靖持焦急萬分的聲音:「傅將軍!傅將軍!」

許靖持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來。傅雁書吃了一驚,扶住了他,還沒說話,許靖持已將手上一份捲軸遞過來:「剛收到的羽書,你……你快看!」

許靖持不止上氣不接下氣,臉也漲得通紅。作為一個中軍,他應該比誰都鎮定才行。傅雁書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拿過了捲軸。一目十行地掃一眼,傅雁書便一下僵住了。

馮德清大統制遭人假冒!立刻停止三箭齊發計畫!

後一句還算有所準備,前一句卻是傅雁書怎麼都想不出來的。可是,看到落款,他皺了皺眉道:「應急會?這是個什麼組織?」

許靖持這時已經順過氣來了,搖搖頭道:「末將也是不知。傅將軍,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有這個應急會的命令,加上陸明夷前兩天的通知,現在最好的辦法自然就是按兵不動。南軍水軍的鐵甲艦已不能橫行於江上了,他們也不敢貿然進攻,雙方仍能相安無事。可是自己也要到這時候才接到羽書,戴誠孝是肯定接不到的。三路人馬,兩路都不動,就戴誠孝一路行動,這樣南軍便可以集中力量對付他。待截斷糧道,戴誠孝軍團就只有等死了。從這方面來看,三箭齊發又必須發起。

傅雁書從未有過這樣猶豫不決的時候。現在這時候真是多事之秋,每每在關鍵時刻便節外生枝。許靖持見他總不回答,追問道:「傅將軍,到底該怎麼辦?」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剛得到消息,句羅水師已從倭島班師,有可能會增援東平城。」

句羅和南軍結盟後,卻也並沒有與北方正式衝突。畢竟,他們不想和北方直接交戰,而北軍同樣不願在這個時候兩面作戰,因此一直相安無事。只是句羅對倭島用兵,李繼源所向無敵,迫使倭島遠征軍全線回撤防守本土,使得當初大統制定下的大計最終破產。這兩年,句羅軍在李繼源率領下,在倭島縱橫馳騁。句羅小而倭島大,加上倭島至句羅順風順水,句羅去倭島卻相當艱難,因此句羅屢受倭島欺凌。李繼源自己知道句羅並沒有一戰覆滅倭島之能,提出的口號是「一歲換十年」,兩年血戰,要讓倭島至少在二十年里再沒有入侵句羅之力,因此帶著大軍沿海岸征戰。他所率水軍之精銳,幾可與中原的五羊、之江兩支水軍相埒,加上深諳水戰,句羅軍又對倭人恨之入骨,士氣極盛,這兩年里沿著倭島繞了個大圈,幾乎將倭島的名城破了個遍,到後來,以至於倭人一聽問句羅軍到來,紛紛閉城死守,不敢與他正面相抗。李繼源見目的已然達成,這才下令班師。不過據細作報告,李繼源的艦隊沒回到句羅本土,聽得南軍告急,便掉轉方向,前來緊急增援東陽城。

聽到了這條消息,傅雁書也拿定了主意,喝道:「許中軍,傳令下去,進攻開始!」

朝令夕改,最終只會讓諸軍不知所措,白白喪失掉所有優勢。如果說上一回馮德清微服前來,強令總攻按時發起乃是一錯,那現在這個應急會發來緊急命令要求暫停進攻又是一錯。一錯不能再錯,這一戰,已是勢在必行了。

聽得要發起進攻,許靖持也怔了怔。他雖然不是將才,但在軍中那麼久,這一點看得很清楚。南武大統制雖然有剛愎自用之弊,但那時令下如山,說一不二,從無人敢違背。南武大統制死後,再沒有一個人能有那麼謝的威信,結果就是令出多頭,各個軍區之間都不能緊密團結了。如果鄧帥還在,尚可收拾局面,可是連鄧帥也不在了,傅雁書雖然是個不世出的天才戰將,能力完全不比鄧帥差,可說到威望和資歷,那就遠遠不如了。而這,就是傅雁書最為不利的一面。與其再這樣下去,不如一戰定音,藉此戰樹立起自己的威望。

許靖持馬上明白了,或者說自以為明白了傅雁書的用意,行了一禮道:「遵命。」他雖非將才,卻是個極有才幹的中軍之才,傳達命令,調度整兵,都是一時之選,之江水軍在傅雁書與他兩人的通力協作下,練兵已久,精銳無匹,等的就是這一戰。

大旗掛了上去。隨著一通戰鼓,之江水軍衝出了碼頭,大舉向對岸的東平城撲去。

當東陽城的戰鼓響起來時,相隔四里的東平城裡當然不會聽到,細作也不可能把情報報得那麼快,但正默坐在城頭的鄭司楚卻彷彿聽到了從雲端沉甸甸砸下的戰鼓聲,猛然間抬起了頭。

來了!

雖然現在還什麼都看不清,但鄭司楚可以斷定,傅雁書已經發起了進攻。

霧雲城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他也是剛收到潛伏在霧雲城的四三錦鱗發回來的情報才得知。情報非常粗略,他並不知道事情的細節,然而至少知道一點,就是馮德清已被暗殺,有人冒充了他,這些人據稱是狄復組。

狄復組竟然做出了這等事!這讓鄭司楚更為驚詫。狄復組有這等能力,已是讓他想不到的事,而這樣做的結果,其實是給狄復組帶來了滅頂之災,這一點更讓他想不通。鄭司楚本來就已經對狄復組產生了懷疑,此時更加疑心。

疑心歸疑心,傅雁書的進攻卻是實打實的。現在要面對的是傅雁書前所未有的猛攻,更讓鄭司楚揪心的是,現在自己還沒辦法有什麼行動。傅雁書麾下都是水軍,只能靠水軍阻擋,而王除城的北方陸軍卻一直沒有出動的跡像,這讓鄭司楚都有點摸不著頭腦。

江面上,宣鳴雷、談晚同與崔王祥三人正在與傅雁書苦苦周旋。前一段時間,由於南軍有鐵甲艦,傅雁書一直堅守不出,南方水軍可謂佔盡上風。現在北軍的之江號與南軍的天市號已經能夠全面抗衡,而北軍還憋著一股復仇的怒火,雖然水天三傑都是非常出色的名將,但在傅雁書的猛攻之下,還是漸有不支之態。

再這樣下去,連水軍也要敗了啊。鄭司楚想著。一直以來,北軍的陸軍都是壓在南軍在打,若不是水天三傑統帥的水軍也毫不弱於北軍,死死守住了大江這條天塹,再造共和聯盟早在天水省陷落,諸省脫離的時候就徹底完蛋了。鄭司楚對這一點比誰都清楚,他很明白,單靠陸軍,是完全不可能抵禦北軍的。

這回真要敗了么?

他正想著,有個傳令兵急匆匆上了城頭,到了鄭司楚面前,行了一禮道:「鄭帥,我軍傷亡慘重,崔將軍再次負傷,已無法再戰。」

崔王祥是水軍中難得的猛將,上一回惡戰,他身負重傷,但因為軍情緊急,他也一直沒能好好養傷,所以傷勢一直沒能好全。這回又受了新傷,水天三傑這個依託宣鳴雷一軍兩翼展開的陣勢只怕便要崩了。鄭司楚心中猛然一沉,急急走下城去。一到碼頭,正見崔王祥被抬下來。鄭司楚見他渾身都包滿了紗布,心中更是一沉,迎上前道:「崔將軍怎麼了?」

崔王祥在擔架上聽得鄭司楚的聲音,掙扎著要抬起身道:「鄭帥……」鄭司楚聽他還能說話,這才寬了寬心,忙走到擔架邊道:「崔兄,你別動,不用擔心。」

崔王祥的臉頰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苦笑,低低道:「鄭兄,崔王祥無能。但本隊絕不能無帥,鄭帥,請你代我指揮。」他頓了頓,又道:「小心,他們有……有一種很小的火炮,不能接舷戰。」

鄭司楚也在水軍呆過一段時間,甚至還有「水戰天下第一」的虛名。崔王祥知道他雖然在水戰上比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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