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黑淵之底

這怎麼可能?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那些明晃晃的光斑分明就是水面反射上來的,剛才的石頭丟下去也是明顯的落水聲,還有上面的岩壁和崖道上面那些潮濕的痕迹,以及一直蔓延到谷里的濃霧……

所有的這一切都說明了,這個巨大坑洞毫無疑問是一口天然形成的巨井,而且沒有乾涸!

那麼,黃琳所說的出口又在哪裡?

我回頭望向黃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了懸崖邊上,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神中閃過一絲從沒見過的驚訝和慌亂。

「快去抬箱子,往回跑!」黃琳幾乎是尖叫了起來。

鬍子比我反應快多了,幾步就躥回到了箱子那邊,我連滾帶爬地跑過去,手剛摸到箱子,就聽到了嘩啦啦一片水聲——我們都意識到了,巨坑裡面的水正在不停地往上涌!

聽聲音和來勢,那水湧上來的速度並不快,但是我們想要通過盤旋的崖道上去就更慢了,鬍子幾乎是一個人扛起了箱子,拼了命地往上跑,我乾脆放了手,去接黃琳身上的兩個包,也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跑,可是才跑了沒到兩分鐘,就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氣浪席捲而至,轉過頭,已經能看到水面了,開始漫過對面的崖道……

當那水漫過對面崖道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到過多的害怕,因為遠遠地看去,那速度並不快,但等到水已經漫到身下十米不到的距離,嘩嘩的水聲開始淹沒鬍子罵娘的聲音時,我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慌,這水漫上來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是那股冰冷的氣浪就已經開始讓我寒毛都豎了起來。

幾秒鐘後,腳下一涼,水就漫過了膝蓋,我抬頭一看,鬍子和黃琳都停了下來,正在往箱子上面裹防水布。

我猛烈地吸了幾口氣,鼻子一捏,水就漫過了胸口,心裡咯噔一聲,不好,這水太冰了!

之前的跑動出了一身的汗,身體處於發熱的狀態,而現在被這水一冰,整個人激靈了一下,腳底板弓了起來,開始抽筋了……

其實,我小時候在水庫里玩的時候就有過腳抽筋的經歷,當時差點沒淹死,全靠自己胸腔內憋足了一股氣,增大自身的浮力,身體才不會往下沉,然後忍著腿部的疼痛,兩隻手拚命劃拉著游到岸邊,才終於撿回一條小命。

而此時此刻,小時候那次難忘的經歷瞬間就浮現在了腦海里,我不假思索地憋足了氣,連腮幫子都給鼓起來,仰面朝天,試圖讓自己像那次一樣浮起來。

但是,我沒有想到,身上的迷彩服做工太好,太厚實了,浸水後就變得相當沉,而水又在往上涌,身體就沒法一下子浮出水面,只能拚命地用兩隻手往下撐,幾個浮沉之後,幾口冰冷的水嗆進肺里,難受得無以復加,整個人感覺到越來越無力,連手臂都僵硬起來,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難道這次是真的要死在水裡了么?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浮出水面看了一眼,遠處那個裹著防水布的箱子飄在水面上,黃琳正扒在邊緣朝我喊著什麼,但我耳朵里像開火車似的響,已經聽不到了,猜著應該是叫我游過去,但我實在沒力氣了,兩條腿已經直了,沒有絲毫的知覺,身體漸漸往下沉去,意識也模糊起來,我甚至分不清哪裡是黑的,哪裡是白的,哪裡是水底,哪裡又是水面……

混沌中,似乎有人抓住了我的脖子,但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黑暗,無盡的黑暗。

我真的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夠再次醒來,而現在,在確定自己能睜開眼睛後,四周卻是漆黑一片,有一股氣味鑽進了鼻孔,那是一股異常酸臭的味道,似乎有人吐了。

但是很快我就意識到吐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因為,胃裡面泛酸的緊,嘴角上還留有什麼東西,抬手擦了一下,粘糊糊的,是自己的嘔吐物,忍著全身劇烈地酸痛坐起身來,又一陣乾嘔,胃裡面早已經空空如也,再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來。

我現在究竟在什麼地方?

試圖摸索著去找手電筒,我記得原先是放在迷彩褲子的大腿袋裡的,但是袋扣已經掉了,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我又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找到一隻潮濕到打不起火的火機,還有那隻疑似我的奇怪手機,也是浸水後就開不起來了。

腰間的軍用水壺由於繩子綁得很牢,倒是沒有脫落。

我想看看時間,摸了摸左手腕,幸好手錶還在,這支是電子錶,阿華塞給我的時候說過是防水的,還有夜光功能,但是此時卻沒有發光,我摸了摸表面,已經裂了,這下是連唯一可能的光源都沒了。

我就那樣坐了一會,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該笑是因為我沒有死,在那樣溺水的情況下竟然沒有死!

該哭的是所有必須的東西都沒了,有的也壞了,甚至連身邊的人都不見了,我最後一眼看到黃琳是在浮著的箱子上,沒有看到鬍子……

等等,我是怎麼活過來的呢?現在又是在哪裡?怎麼會一片漆黑?

腦子裡畫面一閃,在失去意識之前,有人提了下我的脖子,難道是鬍子?也就是說他們都還在,是鬍子在最後時刻救了我?可是他們現在怎麼不在這裡?這裡又到底是哪裡?

我扯著嗓子想大聲喊鬍子,但是聲音一出口就感覺不對勁,喉嚨沙啞得厲害,幾乎喊不出聲,又是劇烈地咳嗽,嗓子痛的跟火燒似的,再也不敢發出聲音。

「在野外,這哨子可是很管用的東西,別嫌麻煩,放好了哈。」

在幾乎要放棄尋找鬍子的時候,這句話突然從腦海里冒出來,我就看到那個老實敦厚相貌的阿華遞過來一個哨子,我開始還笑話說這東西有什麼用,難道去大山裡當交警么?阿華踹了下我的屁股,罵道:拿著,比你想像的要管用!

到了這時候,我才明白過來,在野外,哨子的確是個管用的東西,不管是身處荒無人煙的大山中,還是深不可測的洞穴中,當你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喊破喉嚨都沒見到人時,你還可以拿出哨子,時不時吹兩口,也不花力氣,卻能時刻向外界傳達呼救的信號。

我在迷彩服上衣的內袋裡翻到了這個不起眼的哨子,短促有力的哨聲開始在寂靜的黑暗中響起來,我感激阿華留給我的這樣東西,可是在怒江邊失散的他現在又身在何處?

哨子聲剛響過,跟著就有好幾個迴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一聽到這種迴音,加上濃重的黑暗和寂靜,我心裡頓時一片荒涼,難道說我是在一個洞穴裡面?怎麼會這樣?

我又吹了幾聲,試驗下迴音,努力去辨別聲音的方位和變化,但是還是摸不透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只能隱約感覺到空間很開闊,但是四面八方都是封閉的。

往身下摸了一手,潮濕得很,仍然是岩石地,就跟之前在巨大坑洞的崖道上那岩石地一樣。

等等,巨大的洞穴,潮濕的岩石地?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瞬間就躥上了心頭,難道說,這裡,是那個天然巨井的最底部?!

可問題是那水?那漫無邊際湧上來,差點將我溺斃的水又到哪裡去了?

所以,我不是在巨井底部,而是上浮到一處地勢更高的地方,然後順著水流漂進了一個不知名的洞穴?

想來想去,我還是覺得這種可能性更大一點,但是不管怎麼樣,現在的身體狀況是糟糕透頂,鬍子和黃琳把我救起後也不知道去了哪裡,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然後拿哨子不斷吹著,巴望著他們聽到後能早點回來。

少頃,就有一些聲音開始回應我,那是遠處傳來的一些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人朝這邊走過來,心中大喜,還好,鬍子他們沒有走遠,我趕忙又吹了幾口哨子,好讓他能確認我的方位。

但是很快,我就覺出了不對勁,那種悉悉索索的腳步聲怎麼這麼多啊?難道有好幾個鬍子不成?

當終於意識到我用哨子招來的這些聲音根本不可能是鬍子的時候,我整個人寒毛都炸了起來,因為人的腳步聲還是很容易分辨的,那是兩個啪嗒啪嗒有規律的擊打聲,但現在這種聲音卻是輕柔的、短促的、紛亂的,而且,是從四面八方傳過來的……

還有,如果是鬍子他們的話,肯定不會就這樣摸著黑在這裡亂走,我的手電筒丟了,不代表他們的手電筒也丟了,好吧,就算他們的手電筒丟了,但性格總不會丟吧?鬍子是個大嗓門,要是聽到我吹哨子,怎麼可能忍得住不說話,而是這樣一聲不吭地摸過來?

所以,在這黑暗中,那些從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絕對不是鬍子他們,甚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種聲音感覺上就像四條腿的動物,比如,狗?

但是,這種地方顯然不可能有狗這種東西,只可能是其它什麼動物,不管是什麼,對此刻的我來說,都是具有威脅的。

我開始極度地後悔吹哨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慌亂中不自覺地往身後退了幾步,後背就頂到了一面堅硬的東西,摸上去感覺不像是岩石,倒像是一堵牆,正在奇怪離我這麼近的地方怎麼會有一堵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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