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視線到不了峰頂,也許最多只是半山腰,整座山就彷彿一座立體的生態公園,山腳下鬱鬱蔥蔥,滿眼都是高大的林木,裡面藤蔓交錯,甚至有點像雨林,再往上那些樹木開始變得矮小,應該是灌木類,種類也有相當多的變化,繼續往上植物開始變得稀少,到處都是裸露的岩石,這些岩石千奇百怪,形成危岩聳立的態勢,視線的盡頭則開始變得朦朧起來,上面雲霧繚繞,而透過底部淺層的雲霧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白色,那應該是山上的積雪。
但我沒有心思多看,只仰著頭張望了一下,就聽到阿樂在遠處喊我們,我趕忙走了過去,原來他找到了一片空地,那空地的邊上用一些散落的岩石圍城一個半圈,空地中央還有一堆燒過的灰燼,老爺子看了一會說,老施他們在這裡停留過,從留下的痕迹上來看應該在兩天之內,他們可能在這裡等過我們一段時間,但是沒等到,又繼續往前趕了。
「那他們肯定還沒走遠,我們抓緊趕上去肯定能碰到!」我跨過空地上那些石堆,就看到一條被劈出來不久的小道,蜿蜒著通往林子深處,這肯定就是老施他們行進的路線了,一想到詩妹那樣嬌弱的身軀也跟著老施他們到這樣的地方,還一直往前面去,我心裡就感覺到不是什麼滋味,真恨不得馬上就跟著那條小道衝進林子,以最快速度趕上他們。
但柳老爺子沒說話,突然走到一塊較大的石頭邊上,蹲了下去,似乎在看什麼,我還想催促大家抓緊趕路,老爺子卻向我招招手,意思是讓我也過去看,我只好返回去,往那石頭上一瞧,就發現一行字:晚上不要進山。雖然是用小石子划上去的,但仍能看出是老施的筆記,他留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難道晚上這山裡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但不管山裡是不是有危險的東西,老爺子最後決定還是明天再進山,今晚就先在這裡紮營了,一是因為隊伍里有傷員,二是大夥都需要好好地休息,按照之前那樣馬不停蹄地趕下去肯定得出事。
時間才下午5點不到,太陽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會落下去,幾個夥計都開始忙碌起來,老孟和阿勇還有另一個夥計剛子收拾柴火去了,阿龍放下酷哥,躺在地上閉目養神,阿風在給酷哥做進一步的護理,重新清洗傷口、換藥,打抗生素……我則幫著阿三搭帳篷,幸好還餘下3個,9個人擠一擠還勉強過的去,不至於就那樣露天躺著。
等到一切東西收拾得當,也才6點多一點,而現在的天色還相當亮,幾個人把之前淋濕的一些東西全都攤在地上,用餘下的陽光曬一下,還沒幹透的則晾在篝火旁烘烤。
我屁股上被蛇咬的地方雖然不太痛了,但是還沒法坐,碰上去就疼得我齜牙咧嘴,此刻才明白原來屁股也是人體非常重要的部位,它罷工了你就得忍著酸痛要麼站要麼蹲,整個人的行為都變得異常怪異起來,最後我還是找了塊乾淨點的大石頭趴了上去,望著老施他們劈出的那條小道發獃,心裡想著究竟什麼時候才能趕上,他們又會在什麼地方等待呢?
詩妹,發生在你身上的到底是什麼事情?你還是像我最後一次見到那樣冰冷嗎?你是否會在這一刻也想起我?我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小鎮里那樣安逸舒適、無牽無掛的日子?
「想媳婦了?」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我邊上,又叼起了嘴裡那根古舊的煙斗。
我點點頭。
「呵呵,明天就能見到了,施老頭他們的速度不會太快。」
「明天?真的?!」一聽到他這麼說,我差點就要跳起來,追了這麼久,總算能知道一個確切的時間了。
老爺子告訴我從營地的痕迹以及小道上那些草木的切口來推斷,老施他們是前天晚上開始進入林子的,但是他們後來又退出來了,估計是遇到了什麼事情,直到昨天早上才再次進入了林子,因為沒有路,而且需要時刻校正隊伍的走向,所以他們的行進速度會比較慢,而我們則是沿著他們劈出的道路前進,會比他們快上幾倍,所以按這樣的估算,明天晚上之前應該能趕上。
我忽然想起來之前怒江邊上林子里那些口香糖記號,應該就是老爺子他們留下的,但是問題是怎麼會短短這麼幾天的時間,他們行走的路線就被掩埋了呢,只剩下那些風乾了的口香糖,這實在有點不可思議,而且我們剛剛穿過的那片草甸也是這樣,一路上根本沒有看到過老施他們留下的行進痕迹。
我還想把昨天在怒江邊上林子里遭遇的那件奇怪事情跟他講,就聽到老孟在叫大家吃飯了,我又想了想這件事情實在太詭異,忽然冒出那麼一個人,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那人卻眨眼間消失了,我們沒法想得通,老爺子估計也解釋不通,於是作罷,應著老孟的喊聲就過去吃飯了。
今天的晚飯可沒什麼野味,就算有野味想必大夥也沒那個心思去吃了。
伙食是老孟負責的,清水煮麵粉,上面飄著幾片菜葉,似乎是他們剛挖來的野菜,邊上還擺著幾個肉罐頭,當作葷菜,雖然看上去不咋地,不過他們這夥人肚子確實餓了,吃起來喳叭喳叭的,很香。我也接了一碗,可才喝了一小口,肚子里就開始難受,他奶奶的阿三配的印度神油真的神過頭了,這晚飯根本就吃不了,只能看著他們把最後一點湯都給喝了,渣都不剩。
我捂著肚子又趴回了石頭上,阿風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用極度憐憫的眼神看看我,給了幾粒止瀉藥,我吞了下去,勉強咬了幾口壓縮餅乾,肚子才稍微有點充實起來。
「阿風,談女朋友了嗎?」看他就站在邊上,也跟著我一起往那林子里看,我很自然地問道。
「呵呵,沒呢。」
「你這麼細心,會照顧人,又懂得醫術,喜歡你的女孩子應該挺多吧?」阿風的年紀看上去比我小几歲,我說話忍不住帶了點長輩的語氣。
「呵呵,哪有,我連碰到女孩子的機會都沒有。」
「那你是幹啥的啊?怎麼會連女孩子都碰不到?」
「我以前是做屍檢的。」
「屍檢?那你怎麼會到這裡來?我是說你怎麼會跟著柳老爺子跑到這裡來?」
「呵呵,那可說來話長了,柳老爺子對我有恩。」他一邊說著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老爺子,那眼神很純凈。
他的這句話馬上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屍檢,什麼樣的人可以做屍檢呢?當然是刑偵方面的,也就是說他以前是在政府機關工作的,整天跟警察和屍體打交道,就是這樣一個人,怎麼會和柳老爺子這麼一個盜墓的老手扯上關係?這裡面肯定有著許多的故事,也絕對不是三言兩語能講清楚的,晚上沒什麼事,阿風也學著我趴在大石頭上,開始娓娓道來。
阿風全名叫章長風,老家是農村的,父親是個泥水匠。他們那個農村發展挺快的,因此蓋新房子的人就逐年多起來,父親接到的活也很多,因此收入也還過的去,再加上一家子都和和睦睦,夫妻從不吵架拌嘴,作為獨生子的阿風正在讀高中,成績也是非常不錯,總能排在班裡前十之內,只等著考個好點的大學。但是人生總歸不是那麼一帆風順,好景沒過幾年,家裡出了重大的變故,父親在幫當地最大一戶人家蓋新房的時候,從四樓摔了下來。
要說那次摔下來,也摔得相當蹊蹺,當時整幢樓基本上完工了,就剩最後幾道工序,外牆已經粉刷完畢,需要在內牆磚糊上水泥,當時共有8個工人在糊水泥,他父親則在糊四樓的一個小房間,那小房間沒有窗戶,是全封閉的,也不知道是用來幹嗎的,糊到接近中午的時候就出事了。
按理說從四樓摔下來不死也會重傷,奇怪的是他父親並沒有摔死,甚至一點傷都沒有。
身體上雖然沒有出現任何事情,他的腦子卻出了問題,從那以後,他的眼神就是渙散的,別人從他的眼裡看過去,看不到一丁點的神采,也感覺不到他會將目光定格在自己身上,他的眼睛就那樣盯著前方,空無一物,而跟他講話,他彷彿也沒有聽見似的,根本就不會搭理別人,更奇怪的是,別人碰他、撞他,他都毫無感覺,就像一個植物人,不過這個植物人還是可以自己行走、吃飯、喝水、睡覺。
既然他沒法和別人交流了,別人也就不知道當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據當時同在四樓糊水泥的工友回憶說,在摔下去之前,聽到阿風父親一個人在那裡說話,開始沒怎麼在意,以為東家上來看進度了,隨便聊幾句,但漸漸地他聽得不對勁,因為只有阿風父親一個人的聲音,而且越來越響,似乎是在吵架,他就沖著那邊喊了一聲:老章,你在跟誰吵呢?
但那邊沒回話,這位工友就耐不住了,停下手上的活,就想走過去看,沒想到剛走了兩步,還沒跨出自己糊的這間房,就聽到「嘭」一聲巨響,整幢樓都震了一下,他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聽到樓下哇啦哇啦地叫起來。
跑下去一看,就發現老章臉朝下趴在了地上,在樓下做工的幾個人嚇得驚慌失措,隔了一會就紛紛圍過去,張羅著得馬上送醫院,這時候包工頭趕來了,問他們幾個剛才怎麼了,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