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肯又嘗試了三次想和格雷厄姆·麥克費迪恩對話,但後者一直堅持只和勞森談,毫不動搖。他讓鄧肯聽到了達維娜的哭喊聲,算是他唯一的讓步。氣憤異常的勞森覺得已經忍讓到了極點。
「時間在分分秒秒地過去,孩子已經嚇怕了。媒體都在盯著我們呢。把電話給我,現在由我來和他談。」勞森說。
鄧肯看了一眼憤怒得滿臉通紅的長官,把電話遞給了他。「我會留下電話錄音的。」他說。
勞森撥通電話。「格雷厄姆?是我詹姆斯·勞森。很抱歉這麼久才趕過來。我知道你想和我談話。」
「沒錯,我想和你談。但是在這之前,我想讓你知道,我們的通話會被錄音。我們一邊說,一邊會在網上直播。所以媒體能聽清楚我們所說的每一個字。而且,你們也沒法把網站封鎖掉。等你們查到IP地址時,談話早就直播了出去。」
「你沒必要這樣做,格雷厄姆。」
「相當有必要。你們認為把電話線切斷,就能把我封閉起來嗎?你們用的是20世紀的老辦法了。我是未來,勞森,你們只是歷史。」
「孩子怎麼樣?」
「說實話,讓人頭疼,哭個不停,我腦袋都快要炸了。不過小畜生很好,目前很好。我還不會傷害『它』。」
「你把她從母親身邊搶走,就已經是在傷害她了。」
「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亞歷克斯。他還有他的狐朋狗友,是他們搶走了我母親。他們殺了她。亞歷克斯·吉爾比、大衛·克爾、西格蒙德·馬爾基維茨、湯姆·麥齊在1978年12月16日殺了我母親羅茜·達夫。他們先是強姦了她,然後把她殺了。法夫郡的警察卻從來沒有起訴他們。」
「格雷厄姆,」勞森打斷了他,「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們現在關心的是未來——你的未來。越早結束此事,對你的未來就越有利。」
「別把我當傻瓜,勞森。我知道我會為此事坐牢。我放不放人質沒有什麼差別。這不會改變結果,所以別侮辱我的智商。我已經沒有什麼放不下的了,但是我要讓別人受到傷害。那麼,我說到哪兒了?對了,殺害我母親的兇手,警察從沒起訴他們。你們最近重新調查這起案子,本來可以通過DNA化驗使案情有所突破,可你們卻把證據弄丟了。你們怎麼能這樣,怎麼能把這麼重要的東西給丟了·」
「話題跑偏了。」鄧肯小聲說,「他把孩子叫作小畜生,這可不妙。還是回到孩子的話題上來。」
「你綁架達維娜也不會改變現在的事實,格雷厄姆。」
「這樣可以讓你們不再無視我母親的死。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你們的所作所為了。」
「格雷厄姆,我一直竭盡所能調查你母親的死。」
一陣歇斯底里的笑從電話那頭傳來:「哦,我知道。只是我不相信你們的調查方式。我要讓他們這輩子就受到懲罰,而不是等到下輩子。他們被人當成了偉人和英雄,而他們真實的身份卻被你們掩蓋起來,這就是你們警察的查案方式。」
「格雷厄姆,我們需要和你談談現在的情況,達維娜需要她的母親。你為什麼不把孩子送出來,然後我們再討論你的種種抱怨?我向你保證,我們一定會聽。」
「你瘋了嗎?這可是唯一能引起你們注意的方法,勞森。我還要在整件事結束前,好好利用它呢。」通話隨著電話那頭的聽筒被摔下而中斷了。
鄧肯努力掩飾自己的失望之情:「呃,至少現在我們知道他的動機了。」
「他失去理智了,我們不可能在通話被直播的情況下和他談判。誰知道他接下來還要拋出什麼指控?我們要對他強硬起來,不能一味縱容他。」勞森一邊說,一邊猛擊警車側面。
「但我們必須首先讓他和孩子走出屋子。」
「別管了。」勞森說,「再過一個小時天就黑了。我們要強攻那屋子。」
鄧肯滿臉驚訝:「長官,這可有悖常理啊。」
「綁架嬰兒也有悖常理。」勞森走回警車時回頭拋出一句,「孩子生死未卜,我可不會袖手旁觀。」
亞歷克斯懷著輕鬆的心情開車上了路。有那麼一會兒,他很懷疑自己是否真的離開了田野。但他真的出來了。他拿起手機,想打電話告訴傑森自己拿到了重要證據。沒有信號。亞歷克斯嘖嘖地抱怨著,小心翼翼地沿著小路開回大路。
快要到金羅斯的時候,手機響了。他抓過手機,有四條消息。第一條是歪呆發來的,要他立刻打電話回家。第二條還是歪呆的,是一個手機號碼。第三和第四條是記者打來的,要他回電話。
到底出什麼事了?亞歷克斯把車停在城外一間酒吧的停車場上,撥通了歪呆的電話。「亞歷克斯?謝天謝地。」歪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沒在開車吧,是嗎?」
「沒有,我已經把車停下了。出什麼事了?我收到了好幾條信息……」
「亞歷克斯,你得保持冷靜。」
「怎麼了?是達維娜嗎?還是琳?發生什麼事了?」
「亞歷克斯,很壞的事情發生了,但是大家都沒事。」
「歪呆,他媽的快說。」亞歷克斯咆哮著,一陣恐慌襲上心頭。
「麥克費迪恩抓走了達維娜。」歪呆又慢又仔細地說,「他把她當作人質。但是她沒事,麥克費迪恩沒有傷害她。」
亞歷克斯感到彷彿有人鑽進了他的身體,把他的心給撕裂了。他心中的那份愛立刻變成了一種恐懼與憤怒交織在一起的感情。「琳呢?她在哪兒?」他哽咽著說。
「她和我們在一起,在莫南斯街麥克費迪恩的屋子外面。等等,我讓你和她說話。」過了一會兒,電話里傳來琳凄苦的聲音。
「你去哪兒了,亞歷克斯?他偷走了達維娜,他抓了我們的孩子,亞歷克斯。」他聽得出琳那種嘶啞的聲音後面是無盡的淚水。
「我在一個黑色地帶,手機沒有信號。琳,我來了。堅持住。別讓警察胡來。我來了。我查到了可以改變這一切的事實了。別讓他們胡來,你聽到了嗎?一定會沒事的,你聽見了嗎?一切都會好的。再叫歪呆聽電話,好嗎?」他一邊說,一邊發動引擎,開出了停車場。
「亞歷克斯?」他能聽出歪呆緊張的聲音,「你幾時能到?」
「我在金羅斯,四十分鐘吧。歪呆,我查到真相了。我知道誰殺死了羅茜,我有證據。麥克費迪恩知道事實後,就不用報仇了。你得阻止警察,別讓他們胡來傷害到達維娜,我會把一切事情告訴警方的。結果絕對叫人意想不到。」
「我會儘力的。但是他們把我們封鎖在現場之外。」
「無論怎樣,你一定要幫我,歪呆。還有,務必幫我照顧好琳,行嗎?」
「當然。你儘速趕過來,啊?上帝保佑你。」
亞歷克斯猛力將油門踩到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賓士而去。他真希望能因超速而被攔下,這樣他就可以搭乘警車,一路暢行無阻地趕到現場。他此刻就需要這個。
勞森檢查了教堂大廳里的情況;「技術專家可以確定麥克費迪恩和孩子在哪間房間。到目前為止,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整棟房子的裡間。孩子有時和他一起,有時待在前廳。所以,行動可以直截了當。等到他們分開的時候,一組人衝到前廳,救出孩子,另一組人衝到裡間,控制住麥克費迪恩。
「我們等到天黑再行動。那時候路燈會熄滅,他什麼也看不見。我要此次行動分秒不差。我要那孩子安然無恙地獲救。
「麥克費迪恩就另當別論了。他的精神狀況不穩定。我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武器。我們有理由相信他已經殺了兩個人。昨晚,據說他又犯了一起傷人罪。如果當時不是被人發現的話,我相信他會再次殺人的。他說過他已經窮途末路了。如果有跡象表明他要使用武器的話,我准許你們開槍。還有問題嗎?」
屋子裡一片安靜。那些武裝應急小組的警員應對這種場面早已駕輕就熟了。
麥克費迪恩敲著鍵盤,點著滑鼠。手機上的網路出奇的緩慢,但是他還是將與勞森的談話上傳到了網上。他發了一封郵件給那些之前已經聯繫過的新聞網站,告訴他們可以身臨其境地看到警方強攻行動的每個細節。
他並沒有幻想自己能夠控制局面。然而他下定決心要把在他能力範圍之內的事掌控得井井有條,而且要不惜一切代價要讓目前發生的事情登上頭版頭條。如果這意味著犧牲孩子的命,那也只能如此。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他下得了手,他知道自己豁得出去,哪怕他的名字自此便會在那些無聊小報上等同於「惡魔」。他不想自己是這齣戲里唯一的壞人。儘管勞森已經命令採取新聞封鎖,但是信息已經傳遞出去,再也無法控制。勞森不能截斷網際網路,不能阻止事實被一傳十十傳百。勞森現在已經知道麥克費迪恩手中握有王牌。
警方再次打來電話的時候,麥克費迪恩就會向他們攤牌。他要把警方的兩面派作風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