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詹姆士·勞森桌上的便條寫著:「懸案調查組欲儘速見您。」看樣子不是要報告壞消息。勞森帶著謹慎的樂觀情緒走進調查組的辦公室,屋裡的一瓶威雀酒和警員手裡的六個塑料杯證實了他的預料。他笑著說:「看上去你們在慶祝嘛。」

探長羅賓·麥克倫南走上前,遞給勞森一杯威士忌:「我剛從大曼徹斯特區警方那邊得到消息,他們幾個禮拜前在羅奇代爾逮捕了一個強姦案嫌疑犯,經過計算機比對DNA後,他們有驚人發現。」

勞森停住腳步;「是萊斯利·卡梅隆的案子嗎?」羅賓點點頭。

勞森接過威士忌,舉起杯子祝酒。提起羅茜·達夫的案子,勞森馬上回想起萊斯利·卡梅隆的謀殺案。她是一名大學生,在回宿舍的半路上被人強姦後勒死。至於羅茜的案子,因為一直沒有找到真兇,所以警方一度把這兩件案子聯繫在一起,但並沒有充分的證據表明兩起案子有許多相似點。在這兩起案子發生前後,聖安德魯斯鎮也不是沒有其他姦殺案發生。那時他還是一名CID組的低級探員,也記得那會兒警局裡不同意見的爭論。他個人從未相信過這兩起案子之間有任何聯繫。「我記得很清楚。」他說。

「我們當時為她的衣物做了DNA檢測,但沒有任何發現。」羅賓繼續說,臉上顯出剛剛未曾有的笑紋,「之後,我就把這案子壓底,處理之後幾起的性侵犯案了,然而也沒有進展,但是後來,我們就接到了大曼徹斯特區警局的電話。看來我們的調查有結果了。」

勞森拍拍羅賓的肩膀:「幹得好,羅賓。你接著去盤問嫌疑犯?」

「肯定的。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接受審問時那混蛋的嘴臉。」

「那太好了。」勞森沖著下屬們笑著說,「大家看到了吧,你們只需要碰著好運氣,找到一丁點突破口,剩下的就勢如破竹了。你們剩下的人進展如何?凱倫,調查羅茜·達夫前男友的事情怎麼樣了?就是那個麥克費迪恩的爸爸。」

凱倫點點頭說:「約翰·斯托比。當地警方找過他,他們也有些發現。他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1978年11月底,他在一場摩托車事故中摔斷了腿。羅茜被害那晚,他從腿到腳趾都裹著石膏。他不可能在下著大雪的晚上在聖安德魯斯出沒。」勞森揚起眉毛:「天哪,誰都會覺得斯托比的骨頭太脆弱了吧。警察應該查過他的就診記錄吧?」

「斯托比允許他們查,看起來他說的是實話。所以這條線索到此為止。」

勞森微微轉身,把自己和凱倫與其他人隔開。「正如你所說的,凱倫。」他嘆著氣說,「或許我應該把斯托比的情況告訴麥克費迪恩,這樣他就和這案子沒有關係了。」

「他還是天天來煩您嗎?」

「每個禮拜總要騷擾幾次。我真希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我還得問問其他三個證人。」凱倫說。

勞森拉長了臉;「事實上,只剩兩個了。據說,馬爾基維茨在聖誕節前死於一場可疑的火災。大衛·克爾不久前也被殺了。這讓亞歷克斯·吉爾比認為有人為了報仇,正在一個一個地對付他們。」

「什麼?」

「他前幾天來找過我,已經從多疑變成恐慌了,但我不同意他的說法。所以,或許你應該暫時別管那幾個證人。我覺得他們的話現在也沒什麼用處了。」

凱倫想表達反對意見,倒不是因為她覺得會從證人身上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只不過生來固執的性格讓她不會輕易放過任何角落。「你覺得他說得不對嗎?我的意思是,事情也太湊巧了吧。麥克費迪恩現身,發現我們沒有希望抓到殺害他母親的兇手,然後兩個當初的嫌疑人被殺了。」

勞森眼睛一轉:「你在這個辦公室憋了太久了,凱倫,都開始產生幻覺了。麥克費迪恩當然不是什麼查爾斯·布朗森。他是個挺專業的技術人才,而不是動用私刑的民間判官。我們不能用盤問他的方式來羞辱他,更何況那兩起案子沒有發生在他居住的地方。」

「不,長官。」凱倫嘆了一口氣。

勞森把一隻手放在她的手臂上,用猶如慈父般的口吻說:「現在還是讓我們別談羅茜·達夫了,這案子沒有任何進展。」他回到人群中間,「羅賓,萊斯利·卡梅隆的姐姐是不是一名罪案分析師?」

「是的,就是菲奧娜·卡梅隆醫生。幾年前她參與了愛丁堡的德魯·山德案的調查。」

「我記起來了。那麼,你應該打電話通知一下卡梅隆醫生。讓她知道我們已經在審問嫌疑犯了。順便也告知一下警方的新聞官,不過得先告訴卡梅隆醫生,我可不想讓她從報紙上得知消息。」交代完之後,勞森一口喝乾威士忌,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回身說,「很不錯的結果,羅賓,這讓我們大家都很高興。謝謝。」

歪呆推開眼前的盤子。這都是些為來此旅行的人做的飯菜,而且量足得能夠餵飽一大家子的墨西哥窮人。他很討厭眼下這種與平時習慣大相徑庭的生活。那些讓他覺得生活愜意的事物此刻已如同一個遙遠的美夢。由虔誠的信仰所帶來的寬慰感終究有限。如果這就是他需要的證明的話,眼下的生活與他的理想差之千里。

服務員撤走他面前的特製面卷餅時,歪呆拿出手機,撥通了皮特·馬金的電話。彼此問候之後,歪呆直截了當地問:「有進展了嗎?」

「勉勉強強吧。殯儀館給了我三家向他們提供花圈的店名,但是沒有一家做過你告訴我的那種花圈。三家店都說這種花圈很不平常,相當顯眼。如果有人請他們做過的話,他們一定能記得。」

「那現在怎麼辦呢?」

「唔,」馬金慢悠悠地說,「附近還有五六家花圈店。我會去那裡問問,看看有沒有發現。但這得花上一兩天。我明天要出庭,為一樁詐騙案作證。庭審可能會拖到後天。不過請您放心,牧師先生,我會儘快給您回覆的。」

「我很欣賞您如此坦白,馬金先生。我過幾天還會打電話向您問進展的。」說完歪呆把電話放回衣袋。事情還沒了結,遠遠沒有。

傑姬給錄音機換上新電池,往包里放了好幾支筆,然後朝車子走去。亞歷克斯來過之後,傑姬隨即給警方的發言人打了電話,對方熱情的態度著實令她有些意外。

她已經編好了理由,說自己正在替雜誌寫一篇報道,把警方二十五年前的查案方法同現今的查案方法做對比。她覺得最直觀的對比就是拿法夫郡警方目前正在進行的懸案調查做例子。這樣一來,她就有機會詳細採訪一名目前正參與此案的警察了。她強調自己並非在批評警方,她的報道純粹是關於由技術發展和司法改革所帶來的辦案程序及手法的變化。

警方發言人第二天便給她回了電話。「您真幸運,我們恰好在調查一宗二十五年前的案子。助理局長正好是當年第一個趕到現場的警察,他也同意了您的採訪。我還會幫您安排和警員凱倫·佩莉見面,她掌握此案的所有細節。」

現在她來了,成了警方這座堅實堡壘上的突破口。傑姬在採訪前從來不感到緊張,這種事情她早已駕輕就熟,沒有絲毫畏懼感。她採訪的對象形形色色:靦腆的、唐突的、亢奮的,還有嚇破膽的、嘩眾取寵的、目中無人的,有冷酷的兇犯,也有委屈的受害人。但是今天,她感到腎上腺素彷彿在血液里翻騰。當她告訴亞歷克斯這件案子與自己息息相關時,並非在對他說謊。與亞歷克斯的談話結束後,她躺在床上好幾個小時沒法閉眼,因為她心裡明白,大衛·克爾可疑的死亡可能會給自己的生活製造無窮無盡的麻煩。所以,她早早地就為今天的這種場合做好了準備——一身保守的妝容,儘可能不顯得咄咄逼人。這還是頭一回,她為了保持聽覺的靈敏,取下了耳朵上琳琅滿目的耳環。

在助理局長勞森對面入座時,傑姬完全看不出他身上當年的那種稚氣。這位警長看上去似乎肩負著拯救世界的責任,而今天這樣的場合,這份責任又似乎格外沉重。他最多不過五十齣頭,但看上去似乎更善於打草地滾木球,而非調查法夫郡的罪案。「很有趣的想法,你的這篇報道。」兩人在做過自我介紹後,勞森這樣說道。

「不見得。人們對警方的調查有太多的想當然,提醒他們一下警方在如此短時間裡所取得的快速進展也很好。當然,我需要了解的情況會比我最終寫進文章里的要多得多。您也知道,90%的調查結果最終是派不上用場的。」

「這篇文章是為哪一家單位寫的?」他隨意地問道。

「『名利場』。」傑姬明確地說。撒謊說是約稿寫作會顯得萬無一失,這能讓別人覺得她不是在浪費他們的時間。

「唔,從現在起我聽你調遣。」勞森張開雙臂,做出興高采烈的樣子。

「很感謝您。我知道您一定很忙。那麼,我們現在回到1978年12月的那個晚上吧。您是怎麼進入這個案子的?」

勞森的鼻子粗粗地出了口氣:「我那天正開著巡邏車值班,也就是說我一整晚都在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