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警員朝前台走去的時候看了看手錶。再過一個小時,她就可以下班了。但一樁謀殺案的調查工作正在全力展開,她很可能被拖著連續加班,特別是聖安德魯斯地區又急缺女警察。她通過旋轉門進入接待區的時候,身後的街門被猛一下推開,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推開街門的那股力量來自一個肩寬得同門框一樣的年輕男子。雪緊緊地黏在他黑色波浪形的頭髮上,臉被淚水、汗水和融化的雪水打濕了。他徑直奔向前台,喉嚨里發出一陣氣憤的嘟噥聲。執勤的警員震驚地從台後站起來,險些從高凳上摔下來。「那幾個狗雜種在哪兒?」來人吼道。
這位警員立刻從平時的訓練中找回了冷靜。「有什麼可以替您效勞嗎?先生。」他把身體撤到那名男子錘在桌子上的拳頭所能揮到的範圍之外問。賈尼絲悄悄地向後退。如果情況隨著現在的趨勢惡化下去,她會是第一個被殃及的人。
「我要殺了殺我妹妹的那幾個狗雜種。」他咆哮著。
看來,消息已經傳到了布萊恩那裡。
「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警員禮貌地說。
「我的妹妹,羅茜,她被人殺了。你們已經抓到他們了,就是謀殺她的那幾個狗雜種。」急於報仇的達夫看上去像是要爬過前台。
「先生,我想您搞錯了。」
「別跟我來這套,你這笨蛋。」達夫厲聲說,「我妹妹躺在那裡,有人要付出代價。」
賈尼絲見機插話道:「達夫先生嗎?」她一邊輕聲說一邊走上前。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她,眼睛睜得滾圓,嘴角上還留著唾沫。「他們在哪兒?」他怒吼道。
「對於你妹妹的遭遇,我很遺憾。但是沒有人因為她的死而被捕。我們目前剛剛開始調查,我們正在詢問證人,不是嫌疑犯,而是證人。」她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的前臂上,「您最好在家裡等著,您母親需要他的兒子陪在身邊。」
達夫甩掉她的手。「我聽說你們已經把他們關起來了,就是那幾個害了她的狗雜種。」
「不管是誰告訴你的,他一定弄錯了。我們都迫切地要抓到那個犯下惡行的人。但是有時候,這種情緒會讓人得出錯誤的結論。相信我,達夫先生。如果我們抓到了嫌疑犯,一定會告訴您的。」賈尼絲看著他的眼睛,暗自祈禱她平靜、不帶感情的勸說能夠奏效。不然,他一揮拳頭就能打碎她的下巴。「我們抓到人一定會先讓你們一家知道。我向您保證。」
達夫看上去很迷茫,又很氣憤。接著突然之間,他的眼裡充滿了淚水,身子一下癱在等候區的一張椅子里。他雙手抱著頭,一陣一陣地猛烈抽泣起來。賈尼絲和前台的警員交換了一個無助的眼神。他做出要拿出手銬的姿勢,但是她搖搖頭,坐到了達夫身邊。
慢慢地,達夫恢複了常態。他的雙手像石頭一般垂到膝蓋上,把沾滿淚痕的臉轉向賈尼絲,「你們會抓到他的,是嗎?那個作惡的狗雜種?」
「我們會竭盡全力,達夫先生。現在,讓我送您回家吧。你媽媽早就在為你擔心了,她要確保你沒事。」她站起來,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達夫的憤怒此刻已經平息,站起身點頭溫和地道:「好吧。」
賈尼絲轉向執勤的警員說:「告訴肖警員我送達夫先生回家。我回來時會完成他交給我的任務的。」此刻,沒有人會為難賈尼絲,不讓她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任何能了解羅茜·達夫和他家人的行動都對案情有利。現在她能在布萊恩·達夫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與他交談。「羅茜,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她領著達夫走出前門,一邊朝停車場走一邊說。
「你認識她?」
「有時候我也會在拉瑪斯喝上一杯。」賈尼絲姑且撒了個小謊。
「我無法接受這一切。」達夫說,「這種事情你只在電視上碰到,不會發生在我們這種人身上。」
「你怎麼得到消息的?」賈尼絲真的很想知道。在聖安德魯斯這樣一個小鎮,消息總以音速傳播,但發生在半夜的事情卻不會傳得那麼快。
「我在一個夥伴那兒過夜。他女朋友在南街一家小飯館上早班。六點她開班的時候聽到的消息,然後直接打電話告訴我們。他媽的。」他罵道,「我起初以為是個低級玩笑。你也會這麼想的,是嗎?」
賈尼絲一邊想,一邊打開車門。不會,我可沒有那種覺得開這種玩笑很有趣的朋友。她說:「你甚至不會想想可能是真的嗎?」
「不會。」達夫一邊回答一邊坐進了車裡,「誰會對羅茜做出這樣的事情呢?我的意思是,她是個好人,一個善良的姑娘,不是那種野娘們。」
「你和你哥哥總是照看著她,有沒有發現和她在一起而你們又不喜歡的人?」賈尼絲髮動了引擎。從通風口吹來一陣冷風,她不由地抖了抖身體。見鬼,又是一個寒冷的清晨。
「總有幾個小流氓轉來轉去。但大家都知道如果要騷擾羅茜的話,先得過我和科林這一關。所以他們總是離得遠遠的。我們特別留心照顧她。」他突然把一隻拳頭捶到另一隻手的手心。「昨晚她最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倆去哪兒了?」
「你不能責怪自己,布萊恩。」賈尼絲把警車開出停車場,駛上白雪覆蓋的主街。聖誕節的燈光在灰黃色的天空下顯得十分慘淡。
「我沒有怪自己,要怪就怪那個狗雜種。我只是希望當時能在場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他媽的都晚了,一切都太晚了。」他含糊不清地嘀咕著。
「那麼你不知道她在和誰約會嗎?」
他搖了搖頭:「她騙了我,她說要和同事多蘿西一起參加一個聖誕派對。但是多蘿西卻出現在我參加的一個派對上,她說羅茜去和某人約會了。我準備見到她時好好罵她一頓。我的意思是,我們不會讓爸媽知道這事兒。我和科林始終是站在她這邊的。」他用手背揉著眼睛,「我無法接受,她最後跟我說的居然是個謊話。」
「你最後見到她是什麼時候?」賈尼絲在西港打了個彎,拐入斯特拉斯基尼斯街。
「昨天,我下班之後。我在鎮上見過她,我們給媽媽買聖誕禮物。我們三個約好湊錢給媽媽買個吹風機,然後我送她到拉瑪斯酒吧,她那時告訴我要和多蘿西一起出去。」他搖著頭,「她死了。現在她死了。」
「也許她並沒有說謊,布萊恩。」賈尼絲說,「也許她本來打算去派對的,但是後來出了什麼狀況。」聽起來這種可能性和羅茜自己說的那種可能性一樣大,但是這麼多年的辦案經驗告訴賈尼絲,喪失親人的人總想在心裡保持死者人格的完整性。
達夫的臉上閃出希望的光芒。「你知道,很可能真是這樣的。羅茜不是個撒謊的孩子。」
「但是她有自己的秘密,和其他女孩一樣。」
他又一次吼道:「秘密就是麻煩,她早該預料到的。」突然他想到了什麼,全身一陣緊張。「她有沒有……你明白的?被人強姦?」
賈尼絲再不能說什麼安慰他的話了。如果想讓她與達夫之間剛剛建立起來的良好關係能保持下去的話,她就不能讓達夫知道自己也在說謊。「我們目前還不能肯定,要等到屍檢結束。但是,目前看起來是這樣的。」
達夫一拳頭重重地落在儀錶盤上。「狗雜種。」他咆哮著。車子沿著山路搖擺著向斯特拉斯基尼斯駛去,他在椅子上轉過身說:「不管是哪個狗雜種殺了她,他最好祈禱在我找到他之前被警察抓到。不然,我發誓,一定殺了他。」
亞歷克斯開門後覺察到,屋子看上去被人闖入過。這個一應俱全的屋子已經被「柯科迪四俊」改造成他們自己的領地。和他們同住一屋的卡文迪什和格林哈爾希很少住在房子里,這樣的安排讓每個人都滿意。卡文迪什和格林哈爾希都回家過節去了,但就算今天能聽到他們兩人裝腔作勢的英國口音,也比警察在你眼前晃來盪去要舒服得多。
亞歷克斯上樓,跑向卧室,身後跟著麥克倫南。「別忘了我們要你身上穿的每一件衣服,包括內衣。」亞歷克斯推門進入時,麥克倫南提醒他。警察站在門口,看見只夠放一張床的房間竟並排放著兩張床,感到有些不解。「你和誰合用房間?」
還沒等亞歷克斯回答,基吉冰冷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覺得我們行為怪異。」他語帶諷刺地說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殺死羅茜。不管推理有沒有邏輯,這就是他腦子在想的。事實上,麥克倫南警官,您的推理俗到家了。」基吉朝樓梯平台對面關著門的房間指了指:「看看吧。」
麥克倫南好奇地聽從了基吉,跟著他穿過樓梯平台。亞歷克斯利用麥克倫南轉身的時機匆忙地脫掉衣服,把睡衣擋在身前遮羞。看到麥克倫南一臉茫然的表情,基吉不由得沾沾自喜。
「您看到了嗎?」基吉說,「這屋子還需要有地方放下一整套樂器呢,這麼間兔窩要放一隻風琴、兩把吉他、一張床。所以歪呆和吉利才要睡在一間房裡。」
「那麼,你們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