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卡蘿猛然拉開門,幾乎可說是用拉的將東尼拉進小屋裡。「我已經開始懷疑你是不是迷路了。」她比東尼先走到餐桌前,桌上的燜燒鍋里盛著熱湯,旁邊有兩片橄欖麵包與乳酪拼盤。

東尼說:「高速公路上發生事故。」說著將一個檔案夾丟在桌上,然後沉沉地坐進椅子里。他看起來很迷惘,似乎若有所思。

卡蘿盛了兩碗湯,將其中一碗遞給東尼。「在其他人抵達之前,我得先跟你談談,東尼,這已經不再是學術練習了。我認為他在殺死夏茲前幾天,又抓了另一個受害者。」

頓時間,卡蘿的話吸引了東尼全副的注意力。不管他進門時腦袋裡在想什麼,現在都已被推至一旁,他的深藍色眼睛烙印在她的雙眼裡。「證據呢?」他詢問道。

「我有一個直覺,所以我發布全國性的失蹤人士信息需求。今天下午我接到一通從德比郡打來的電話。唐娜·杜爾,十四歲,家住葛羅索普,離M57號公路末端約五英里。」卡蘿給他一張當地刑事偵緝部傳給她的傳真副本,「女孩的母親將這個傳單放在一起,因為警方一點也不擔心。一貫的模式,你瞧:早上她離家上學,借口有事會晚歸,她最漂亮的衣服不見了。預謀蹺家,這案子與其說結案了,倒不如說是被謹慎地忽視。不過在警方失去興趣前,一名女警員訪問過那名母親。我跟她聊過。我沒有問,但是她主動提起。她說唐娜失蹤前兩天曾跟朋友出門參加一場傑可·文斯受邀作為榮譽嘉賓的公益活動。」

「該死。」東尼呼出一口氣說,「卡蘿,從他對待她們的手法看來,她有可能還活著。」

「我甚至不願意去想這件事。」

「這是有可能的。如果他先囚禁再殺害她們——而我們曉得很多連續殺人犯為了擁有掌控權力的感覺,所以會這麼做。有可能自從他殺了夏茲之後,不敢冒險去找那個女孩。老天啊,我們得想辦法找出他進行殺戮的地方,而且動作要快。」他們四目相接,緊張地意識到另一條生命的存歿將取決於他們能把工作做得多好。「他在諾桑伯蘭有一間小屋。」東尼說。

卡蘿反駁道:「他不會在自家門口動手的。」

「或許不會,但是我敢打賭,他的殺戮場域距離小屋開車只要一會兒。團隊查到些什麼?」他嚴肅地說。

卡蘿抬頭看看時鐘,「我不知道。他們再過幾分鐘就應該到了。他們先在利茲會合,再一道過來。他們都查清楚了,而且聽起來他們發現不少有用的東西。」

「很好。」在東尼能說更多之前,兩人聽見引擎艱難地爬坡來到小屋前的聲音,「聽起來騎兵隊來了。」

卡蘿開門,三個人成群地進門來,全都看起來對自己十分滿意。他們擠坐在桌子旁的椅子上,脫下夾克與大衣然後隨手丟在地上,摩拳擦掌地急於想開始。東尼用手順了順頭髮說:「我們認為他在殺死夏茲前不久,又抓了另一個女孩。她有可能還活著。」看見他們眼中的光芒流逝,看見他們臉上滿意的容光變成痛苦而慘白的焦慮,他並不因此感到高興。「卡蘿?」

因為聞到煮咖啡的味道,所以東尼到廚房倒咖啡去了,此時卡蘿跟其他人重述了先前已對東尼說過的信息。當東尼回來時,他說:「我們將沒有時間悠閑地擬出詳細的側寫,然後集思廣益所有的元素。我們將必須拚命搜集證據,盡一切所能救出另一條人命。所以讓我們聽聽大家做了些什麼。凱,你何不先開始?」

凱簡潔地報告她與失去女兒的父母們的面談情況。「重點是,他們的說法全都一樣。不管是原先跟警方所講述的,或者彼此對失蹤事件的說法,全都沒有不符之處。我設法拿到一張其中一個女孩跟傑可·文斯的合照,並且確認了她們在失蹤前幾天都參加了當地的活動。但是沒有比那個更強而有力的關聯性了,抱歉。」

「你不需要道歉。」東尼說,「你做得很好。這些人因為孩子被列為失蹤人士而飽受煎熬。你能從他們口中得到這麼多信息並不是容易的事。照片也很有幫助,因為我們能非常明確地將女孩與事件連在一起。幹得好,凱。賽門呢?」

「多虧了卡蘿,我才能找到意外後甩了傑可的那名未婚妻。如果你們還記得,夏茲提出的理論中說道,由於情緒上的衝擊伴隨意外所造成的震驚,讓他受不了而開始殺人。嗯,根據我所聽到的,可能更早之前就已經有所端倪了。

「吉莉·伍卓說,傑可在卧室里的習慣沒有一點是正常的。從他們有性生活開始,他便一定要握有主導權,而她則應該是被動、充滿愛意的。他討厭她挑逗地觸摸他,而且有幾次他真的因為吉莉主動貼上去而甩她巴掌。他開始對性虐待的色情書刊有興趣,要她扮演雜誌上、書籍上或是他想像中的樣子。她說她不介意被綁起來,也不是很介意拍打屁股或鞭打,但是當他開始玩熱蠟、鉗夾乳頭還有巨型按摩棒的時候,她絕不能接受。」賽門低頭看了一眼所做的筆記,確保報告時沒有遺漏任何重要之處。

「吉莉認為差不多在文斯展開體育生涯的時候,他有了大筆的積蓄,便開始召妓。不是什麼下流、低廉或從街角找來的女人。從他無意中說漏嘴的話聽起來,她認為文斯有一兩名高檔的應召女郎。吉莉說,她迫不及待地想脫離這個關係,但是她害怕文斯的反應。在卧室之外,他是個完美的情人。熱心、友好、慷慨,但是佔有慾強烈得令人難以置信。所以意外發生後,她緊抓住機會。她想,如果趁文斯住院時提分手,他會無法做出反擊,而被困在醫院裡的時間將足以令他冷靜下來並且忘掉她。」賽門抬起頭,驚訝地看見東尼如此陰沉冷酷。

「而接下來的事情,我們都曉得了,對吧?」東尼說,「米琪·摩根,方便合宜的婚姻。」

隨著他向他們詳細說明自己先後從克莉絲·狄凡與米琪本人口中所聽到的事,餐桌旁一張張的臉從不解的表情變為詫異。「所以,我們眼前所見的是一種十分有意思而且脫離常軌的行為模式。」他說,「雖然這還不足以讓資深警察拿自己的逮捕紀錄來冒險,但是我們曉得一切是怎麼一回事,對吧?」他們無須說任何話,因為答案已寫在他們臉上。

「還有一件事。」賽門說道,並開始講述哈洛·亞當斯的說辭。

里昂嘆氣道:「老天啊,我們發現的事情越多,越難以置信傑可那傢伙竟然還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他點燃進屋後的第三支煙,「你們等著聽我挖到些什麼吧。」他花了幾分鐘傳達從吉米·林登那兒獲得的微薄信息,「然後他跟我提到這名退休記者,邁克·麥可高文。這傢伙忘記的體壇消息,比我們所曉得的一切還多。他所擁有的檔案,連大英圖書館都望塵莫及。我跟你們說,我花了大半個晚上才看完他對傑可這傢伙所搜集的資料。結果我發現這個。」

里昂帶著一絲炫耀拿出一張易碎的剪報與五份文章複印件。這是一篇《曼徹斯特晚報》上的報道,講述有關芭芭拉·芬維科的遇害。其中一個用黃色熒光筆標示出來的段落特別引人注意。「『她的友人表示,芭芭拉並非一個喜好派對、玩樂的女孩。她生前最後一次周六夜外出活動也十分平常。她與一群人參加了一場體育英雄傑可·文斯為公益活動站台的舞會。』這是在意外發生後十四周的事情。」里昂點出道。

賽門說:「他真是一點也沒閑著,對吧?馬上就投身公益活動。」

「這個嘛,我們不懷疑他是個劍及履及的人。有證據顯示文斯確實跟這名女孩見過面嗎?」

「她當晚出門最高興的事情就是跟他要簽名。」里昂將他從警方證據保管處所做的案件摘要副本發給大家,「他們不讓我影印檔案,所以我只好用手抄。我認為她是文斯的第一名受害者。」他自信滿滿地說。

「我想你說得對。」東尼低聲說,「喔,這個很棒,里昂,這個真的太棒了。他在這個受害者之後,犯案技巧變得更好了。我的天啊,那些健行者肯定差一點就撞見他了。看,上面寫道,他們剛越過山脊時,似乎看見了一輛越野車掉頭駛離小徑。傑可這傢伙嚇壞了。他意識到自己需要適當的殺人地點,一個沒有人會干擾他的地方。順帶一提,我們認為那就在諾桑伯蘭,他的小屋附近。但是缺乏進一步的信息。」他用雙手抹了抹臉,「而且還是十二年前的案子。證據要上哪兒找呢?」

里昂看起來有一點垂頭喪氣,「他們也不知道。五年前他們將懸案的數據移往一個新的地方,導致這個案子的所有鑒識數據不是遺失就是歸檔錯誤。從證物摘要看來,其實數據也不是很多——沒有指紋,沒有體液,只有一些輪胎痕迹,但是事隔多年,那也沒什麼用了。」

「調查警察,我們得跟他們談談。但是在我們討論下一步之前,我最好先告訴你們我找到些什麼。雖然跟你們三人所得到的大進展相比可說是小巫見大巫,但是這些東西讓我們輕而易舉地擁有大量的間接證據。」東尼翻開資料夾,扇形陳列出一沓照片,「我一一去找了這些狂熱的粉絲。我得說,整個過程就像回到保安精神病院工作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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