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里昂在同儕中一向表現得魯莽無禮,這個特點如今已不再。取而代之,他的表情漠然傲慢,就像自己在無數遭拘留或街頭上的年輕黑人臉上所看見的那種樣子。擁有警察證或許意味著自己是他們的一分子,但是里昂聰明地知道,坐在偵訊室對面的這兩名約克郡男人才是大人物。

「那麼,里昂。」華頓以表面上豪爽的樣子說道,「你說的事情與我們從哈倫探員那兒所聽到的一致。你們兩人四點鐘碰面去打保齡球,然後你們到『羊毛衫衣袖』喝酒,之後再跟賽門·麥克尼爾一起去吃咖喱。」他露出一抹微笑。

「所以殺了夏茲·波曼的人不會是你們兩個。」麥考米克說。里昂認為他有種族歧視,粉色的平板臉上沒有和善之情,眼神嚴厲而冷酷,濕潤的嘴唇永遠帶著與冷笑無異的抽搐。

「我們當中沒有人殺了夏茲,老兄。」里昂刻意拉長了最後一個字,「她是我們的一員。或許我們變成隊友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是我們知道該怎麼相互扶持。你只是在我們身上浪費時間罷了。」

「我們必須徹查所有的動機,老弟,你知道的。」華頓說,「你即將成為側寫師,你知道超過九成的謀殺案是親人或愛人所為。言歸正傳,那天當賽門出現時,他看起來如何?」

「我不懂你的意思。」

「好吧。我的意思是,他看起來有沒有很激動、緊張、焦慮?」

里昂搖搖頭,「不,都沒有。他有點安靜,但是我認為那是因為夏茲沒來。我想賽門喜歡她,所以很失望她沒有出現。」

「你為什麼覺得他喜歡她?」

里昂雙手一攤,「就一些事情啊,你知道的。他試著給她留下好印象;他看著她的樣子;他總是在談話中提到她。就像男人對某人有興趣的時候會做的事,了解我的意思嗎?」

「你覺得她對他有興趣嗎?」

「我認為夏茲在男女關係上,對任何人都沒有太大的興趣。如果你問,我會說她太投入在警務工作里,沒有心思煩惱這個。我不認為賽門能幸運地跨進她的世界。除非他有什麼她十分想要的東西,例如調查某個連續殺人犯時的有利關係。」

「他說過他去過她家嗎?」麥考米克插嘴道。

「沒有,他從來沒提過。但是一般人是不會說的,對吧?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一個女人放了你鴿子,你不會四處跟人張揚的。閉口不提不是什麼奇怪的舉動。說些什麼、對著整個小組大肆抱怨,那才奇怪呢。」里昂點燃一支煙,並再次以空洞的眼神盯著麥考米克。

「他的穿著是什麼?」華頓問。

里昂皺起眉頭回憶著,「皮夾克、深綠色馬球衫、黑色牛仔褲、黑色馬丁靴。」

「沒有法蘭絨上衣嗎?」

里昂搖頭,「我們碰面的時候沒有。為什麼這麼問?你們在她的衣服上發現了法蘭絨纖維嗎?」

「不是在她的衣服上。」華頓說,「我們認為她——」

「我想我們現在不應該深入討論鑒識證據的細節。」麥考米克斷然地打斷華頓的話,「波曼探員沒出現在這個重要的晚餐聚會,你們不會擔心嗎?」

里昂聳聳肩,吐出一縷煙,「不,不擔心。凱猜她有更吸引人的約會。我嘛,我則認為她可能正埋頭在計算機前苦幹,做她的作業吧。」

華頓問:「她有一點像老師的小跟班,是不是?」

「不是這樣的,她只是很努力工作罷了。聽著,你們不是應該出去抓那個做了這件事的畜生,而不是浪費時間在我們身上嗎?在特別小組裡面,你們是找不到兇手的。我們報名進入小組是為了解決這種糟糕事,而不是為了犯下謀殺案,老兄。」

華頓點點頭,「所以我們越快做完訊問越好。我們需要你的幫忙,里昂。你是一名受過專業訓練的警探,但是你也有明察秋毫的能力,否則你不會進入這個特別小組。用你的洞察力幫幫我們吧。你認為東尼·希爾這個人怎麼樣?我是說,你曉得他並不希望你參加特別小組吧?」

東尼盯著深藍色的屏幕。麥考米克跟華頓或許禁止他進入特別小組的辦公室,但是他們兩人都不了解群體網路計算機的操作,或者不知道如何禁止他從遠程連接。這個裝置十分簡單易懂——非得如此,因為隨便一個七歲小孩的計算機知識都比現在正在使用這個裝置的人來得多呢。所有辦公室的計算機都連接到中央處理器與儲存器,任何不在辦公室的隊員均能透過數據機直接進入個人的數據儲存處,以及所有人都能讀取的一般性共享數據。基於安全理由,隊員各自擁有自己的賬號與密碼。雖然他們曾指示學員每周變更密碼,以免賬號密碼遭盜用而泄漏機密,不過他們是否願意費事遵守,這就不得而知了。

小組中沒有人知道的是,東尼有每個人的賬號名單。事實上,他能假裝成任何一個組員登入辦公室的計算機,而且系統將絲毫不察。當然,少了密碼他將無法閱覽個人資料庫,但是至少他能登入系統之中。

當東尼結束訊問返家後,他隨即開啟家中的計算機。首先,他調出夏茲的申請表格與測驗結果,這些東西在她入選後,立刻掃描建文件。他將這些數據以及他與保羅·畢許撰寫的進度報告一同列印出來。

然後他註銷自己的賬號,改以夏茲的賬號登入。將近兩個鐘頭並且喝完一壺咖啡後,東尼依然毫無進展。他試了一切所能想到的密碼:夏茲、夏倫、波曼、羅賓、漢、威廉、泰爾、安布里奇、亞徹——他試過這出廣播肥皂劇里所有的角色名稱——他也試了夏茲雙親的名字、履歷上提及的所有鄉鎮、城市、機構與街道,他甚至嘗試了明顯相關的傑可、文斯,與較無關的米琪、摩根。結果他依舊只能盯著屏幕上顯示的「歡迎來到國家犯罪側寫特別小組。請輸入密碼——」。游標閃爍了好久,而東尼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自己沒有癲癇傾向,不然不斷閃爍的光線早就讓他病發了。

東尼起身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然而沒能有幸得到任何靈感。「夠了。」他惱怒地喃喃說道,然後拿起先前丟在椅背上的夾克,聳著肩穿上。走到商店買晚報或許能讓腦袋清醒一點。「別自欺欺人了。」他一邊拉開大門,一邊低聲自語道,「你只是想知道那些笨蛋在最新的記者會上說了些什麼。」

他走下將花壇一分為二的小徑,滿是灰塵的玫瑰花叢正與空氣污染做最後的戰鬥。當東尼走上街道,他注意到兩個男人坐在對街一輛平凡無奇的小轎車裡。其中一人匆忙爬出乘客座,跑去查看過熱而冒煙的引擎。頗為震驚的東尼看得出來這些特徵在顯示他們對於監視行動的不熟練。他們該不會真的浪費人力來監視自己吧?

他在街角停下腳步,往一間有著虛華裝飾的雜貨店櫥窗望去。驕傲的雜貨店老闆將玻璃擦得雪亮,讓東尼可以看見背後對街的情形。跳出車外的那個男人站在公車站牌旁徘徊,假裝在看時刻表。這個動作完完全全顯示出他是個外地人,當地人太了解客運公司之間亂無章法的競爭,所以只把時刻表當做一個拙劣的玩笑而從不理會、參考。

東尼繼續走到轉角。藉由道路交叉的掩護,他回頭一瞥。車子已經掉頭,在他身後約五十碼之處緩緩跟著。他們毋庸置疑地是在監視他。但如果這就是當地警方所能派出最頂尖的警察,那麼殺死夏茲·波曼的兇手根本不用太擔心自己會被緝捕歸案。

對於這兩位同仁大感失望的東尼向當地報攤買了一份晚報,然後慢慢走回家,邊讀邊走。至少警方沒有公開說了什麼會招致揶揄奚落的話。如果不是他們三緘其口,就是他們沒什麼能張揚的。東尼相信自己知道真實情況是哪一種。

一進到屋內,他假裝拉起窗帘以遮蔽刺眼的陽光照在計算機屏幕上,然後藉機查看監視他的人。他們都回到了車內,車子停在與之前一樣的位置。他們在等什麼?他們期待他會採取什麼行動嗎?

若不是浪費人力在錯誤的目標上所導致的潛在後果過於駭人,被人跟蹤其實還挺有趣的。東尼一邊想著,一邊拿起電話撥打保羅·畢許的手機。當畢許接起電話,東尼開門見山地說道:「保羅嗎?你絕對不會相信這事兒。麥考米克跟華頓幻想特別小組裡有人殺了夏茲,因為我們是她在這兒唯一認識的人。」

畢許聽起來很沮喪地說:「我知道。但是我又能怎麼辦呢?這是他們的調查行動。跟你說件事,希望能讓你好過些。我知道他們跟她以前服務的部門聯絡,請他們查查那兒是否有人對她抱持深仇大恨,進而追著她到這兒來。截至目前沒有好消息,但是她的前任刑事偵緝部巡官顯然跟他們聯絡了,她說她當中間人,安排了傑可·文斯跟波曼在星期六早上碰面。看來波曼似乎決意追查那個關於失蹤少女的瘋狂想法。」

東尼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唉,感謝老天。現在或許他們會開始認真看待我們了。我的意思是,他們至少得問為什麼文斯不出面親自告知這件事,夏茲的照片早就刊在報紙上了。」

畢許說:「事情沒那麼單純。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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