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神志不清不是沒有原因的。當滾燙的汗水滑落她的臉龐,為黏膩的皮膚添上另一層酸污,這意味著她能逃進遠比現實更美好的幻覺中。
唐娜·杜爾蜷縮在牆邊,懷抱著兒時回憶中的種種幻想,彷彿那些幻想能以某種方式拯救她。有一年,媽媽與爸爸帶她參加利茲的聖華倫亭遊園會。棉花糖、熱狗與洋蔥圈……千變萬化的模糊光線灑落在跳華爾茲的人們身上。當他們坐在至高的摩天輪中,在寒冷的夜晚空氣里輕輕搖晃著,整座城市宛如珠寶櫥窗,在下方鋪展開來,遊園會的霓虹燈像是他們腳下的地毯。
爸爸為她贏得一隻大泰迪熊——亮粉紅色的劣質皮毛,白色的臉上縫著一個傻氣的大笑容。這成為他死前送給自己的最後一個禮物。都是他的錯,唐娜哭哭啼啼地想著,如果父親沒有死,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她們就不會窮困潦倒,她也不會因此想當電視明星,而會乖乖聽媽媽的話,專心於學校課業然後上大學。
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她握起左手捶打牆壁。「我恨你。」她對著一個搖晃的影像哭喊道——那是一個臉龐消瘦、深愛女兒的男人,「我恨你,你這個渾蛋!」
泣不成聲的嗚咽使她精疲力竭,讓她的意識得以再次仁慈地離她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