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現代的爭論-1

這場關於社會生物學的爭論,是由於達爾文主義者自信地將他們的理論推廣到他們的反對者聲稱已經佔據的領域而引起的。然而,現代有關進化論的絕大多數爭論中,進化論者一直都處於守勢,他們一直在努力抵禦來自各個方面的攻擊。爭論的程度並不一樣。有一些爭論是在正統的進化論結構內進行的,還沒有對進化論的基本結構發出挑戰,只不過有些人試圖要推翻過去的某些特定看法。關於人類進化新思想的發展大概就屬於這種情況,再有就是阿德里安·德斯蒙德強烈地反對普及恐龍是熱血動物的觀點(Desmond,1976)。如果大多數生物學家都接受德斯蒙德的觀點(現在看來不大可能),他們當然要重新解釋恐龍與鳥類和現代的冷血動物之間有過什麼關係,但是他們並不需要重新考慮達爾文的進化如何發生的理論。假設並檢驗這樣的新觀點是進化論具有科學活力的標誌,這也就極大地駁斥了人們反覆重複的一種指責,即進化論只不過是被盲目接受的教義。更嚴重的是,有人聲稱現代達爾文主義對進化過程的解釋並不正確。自薩繆爾·巴特勒以來,總是有許多科學界以外的作家願意批評選擇理論的唯物論基礎。這些攻擊常常以要求重新考慮求助於拉馬克主義,或者考慮成長的因素在決定進化作用而告終(近些年的例子有K oestler,1967,1972;Koestler and Smithies,1969;Taylor,1983)。他們的意圖是想提出進化並不止是一個試錯的過程,一定是在某些生物因素的指導下沿著有目的的路線進行。科學家對於非科學家的這種批評通常是置之不理,或許並非有意這樣,於是就使公眾普遍感到自然選擇的觀點也像生物複雜性的解釋一樣站不住腳。現在道金斯(Dawkins,1986)正在做大膽的嘗試,以使公眾全面理解選擇機制。道金斯本人相信達爾文主義是對生命進化的基本、但卻完全準確的解釋。然而,在最近幾年,越來越多的生物學家已經認識到進化中所含的內容不止是自然選擇。在有些情況下,他們的建議僅僅是綜合進化論的補充,並沒有改變達爾文主義的基本結構。現在,有少數更激進的生物學家,已經開始轉而支持那些相信選擇理論是完全不對的批評者了。那些希望拋棄整個進化思想的人,向現代達爾文主義發出了更基本的挑戰。人們比較容易忘記,特創論並不是唯一聲稱要實現這一目的的運動。在學術界,也有一些關於達爾文主義是否是真正科學的爭論。分類學中有一項新的技術,即「修正分支系統學」,有些堅定地支持這項新技術的人堅持認為,對進化關係進行猜測完全超越了科學的界限。許多非科學家已經表現出對於許多奇特的、不同於傳統的地球歷史解釋的濃厚的興趣,其中包括伊曼努爾·維里柯夫斯基的新劇變說和埃里克·馮·丹尼肯的天外干涉理論。這些理論基礎薄弱,一些科學家並沒有對其認真對待。弗朗西斯·克里克和弗雷德·霍依爾也曾經提出生命可能是從外空來到地球上的,他們倆都曾公開宣稱不相信正統的化學進化理論。特創論除了更加普及之外,而且也對現代進化論構成了更大的威脅,因為特創論的基礎是宣稱物種的起源一定是超自然的過程。雖然叫做「科學」特創論,但是這種理論顯然是要使整個[進化]問題脫離科學研究的範圍。更為嚴重的是,多少特創論者依然堅持認為生命的奇妙起源像《聖經》中的描述一模一樣,而且生命的起源就發生在幾千年之前,整個過程只進行了幾周。這種觀點不僅否定了進化論,而且否定了建立在宇宙學、地質學、古生物學和考古學基礎上的所有對過去的科學解釋。儘管可以為特創論的觀點辯護,但是我們可以認為,一場出於想要支持原先建立在宗教基礎上立場的運動,它的方法絕不會是科學的方法。特創論者試圖利用[目前]對現代進化論普遍批評來為他們的觀點撐腰,並逃避人們詳細討論他們自己的觀點,否則就會揭露出,他們的理論作為論述過去的綜合性科學理論,還存在著很大的缺陷。在這一章開始時,先討論那些至少與過去的進化理論基本上還相容的新思想,然後再論述那些更激進的理論(關於現代爭論的論述,見Cherfas,ed.,1982;Maynard Smith,ed.,1982;Milkman,ed.,1982;Ruse,1982;Ridlay,1985)。

生物學中的爭論

在最近幾十年,甚至一些生物學家也批評進化論與遺傳學的現代綜合涉及的領域太狹窄。來自各個方面的證據表明,至少進化過程的某些方面並不是按照正統的達爾文主義的方式進行的。在某些情況下,比如最初的「間斷平衡」理論,引入的新思想只不過是拓展了達爾文主義中本來已經含有、但是尚未被認識的含義。有人還提出了其他的理論,以徹底替代很不準確的選擇理論。這個水平上的批評仍然僅限於很少的生物學家,他們彼此能夠認同這種新思想的確切性質。將各種批評因素統合起來的因素是,人們感到進化的原材料中一定含有一些更有目的性、更規則的東西,而不止是微突變的隨機流動。從這個方面講,19世紀曾經盛行的、老式的非進化論思想的舊傳統仍然存在。這個新思想的途徑可以有很多種,批評選擇論的人認為,這種多樣性顯示出需要有更靈活的思路。不幸的是,由於評論家不能達成一致的意見,因而進化論者可以輕易地認為每一種批評都不重要。有一個不太知名的人物,他從科學的角度批評了現代達爾文主義,他就是里昂·克魯伊扎特(Croizat,1958,1964),他的工作目前吸引了一些生物學家,他們人數不多,但是善於宣揚(Nelson and Rosen,eds.,1981)。克魯伊扎特的「泛古生物地理學」所根據的觀點是,達爾文主義對於擴散和趨異進化的解釋不符合地理分布的事實。達爾文主義已經設想到「優勢」物種能夠擴散佔領新的區域,但是克魯伊扎特則認為相關物種現存的分布狀況與其擴散能力相符。他提出,一般說來物種形成是以隔離分化的形式進行的,也就是說,是通過自然隔離使原先連續分布的廣布種分開了。有人認為,克魯伊扎特通過這樣做,復活了自達爾文時代起就被忽視的生物地理學問題(Nelson,1978)。克魯伊扎特終其一生都未被重視,大概是因為他毫不猶豫地批判了達爾文和正統的現代達爾文主義。他的理論也需要非達爾文主義的成分,該成分與直生論有些類似,因為他相信,即使所處的環境不同,但是不同的群體傾向於按照類似的途徑進化。現在,克魯伊扎特的支持者認為,由於地球科學中的革命導致人們接受了大陸漂移學說,克魯伊扎特的觀點也變得更有說服力。傳統的地質學忽視了地殼有可能發生水平方向的運動,板塊築造學說這門新科學承認漂移是地表形成過程的自然結果(Hallam,1973;Wood,1985)。一度曾經是一體的大陸的分離便成了地球歷史中的組成部分,而進化論必須考慮這個因素。對於一度曾經根據擴散來解釋的物種分布,現在可以用大陸漂移過程來解釋了。然而,大多數生物學家仍然不認為克魯伊扎特關於物種分布的解釋已經合理的足以從整體上對達爾文綜合論構成威肋。克魯伊扎特的論點中含有定向進化的成分,這是導致人們將他的觀點與其他批判達爾文的意見聯繫起來的一個因素。迄今為止,最著名的新進化機制就是間斷平衡理論,論理論起初只不過是在達爾文主義的框架中強調的重點不同罷了,但是逐漸成了更全面的替代現代綜合論的理論。基本問題是進化過程是漸進的,還是間斷的:進化是如同現代綜合論的支持者所堅持的是一個緩慢連續的變化過程,還是主要是長期的穩定,間或存在著比較迅速的變化過程?有一些達爾文主義機制可以解釋按照地質學標準看的比較突然的變化,最初,間斷平衡模型曾經試圖強調這些事件的作用。可是在最近的幾年,這種模型已經發展成從根本上攻擊漸變論的論點,其目的也成了要確定不連續性是進化的一個基本特徵。另外,間斷平衡論的支持者們目前堅持認為,在進化過程中,在不同層次的進化中,有不同的機制在起作用,而現代綜合論所強調的漸變只是其中最低層次中的機制。在進化的關鍵時刻會發生遺傳上突然轉變的概念雖然不是間斷平衡理論的組成部分,但是這時也再次出現了。反對者則認為所有這些替代理論都不是必要的。根據化石記錄的不完備性依然可以解釋新物種看似突然的引入,再根據有希望的畸形來解釋的話,那就又退回到胡亂猜想的時代,而現代綜合論則認為這樣的猜想純粹是多餘。尼爾斯·埃爾德里奇和斯蒂芬·傑·古爾德在他們的文章中首次提出了間斷平衡的模型(El dredge and Gould,1972;又見Gouldand Eldredge,1977;Eldredge,1986)。之所以產生這個模型,是由於這兩位古生物學感到現化綜合論過於強調漸變論。群體遺傳學將微進化解釋成漸變的過程,而且人們廣泛認為,同樣的過程經過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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