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追蹤 第九節

這次可輪到斯黛芬妮感到茫然了,「約舒怎麼了?」

「列妮知道嗎啡的事情。」斯嘉萊特說道,好像在教訓一個不開竅的小學生。

「嗎啡怎麼了?」斯黛芬妮追問道。

「嗎啡不是約舒從西蒙那裡偷來的,是西蒙主動送的。西蒙說這是給約舒的一點小禮物,以此換取約舒不再糾纏我。但是西蒙把嗎啡上的標籤更換掉了。約舒以為那只是一瓶小劑量嗎啡,但實際上那量早就超過了法定界限。列妮曾在無意中看到西蒙對瓶子上的標籤做了手腳,聽到約舒的死訊後,她自然把這兩件事兒聯繫到一塊兒。但是,列妮一開始只以為西蒙之所以那樣做,是要清除情敵,以便把我追到手。那時她還不知道我們倆早就已經是情侶了。」斯嘉萊特一邊述說,一邊露出甜蜜的笑容,真是一段足以掩蓋可怕真相的美好回憶啊。

「是你設計……設計陷害了約舒,你早就知道那瓶嗎啡會要了他的命?」

「換了你,你會怎麼辦?他是我的噩夢,這一點你最清楚了。他會做出什麼事情,誰都無法預料。倘若我真的死了,那麼他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把吉米搞到手的。這樣的事情我絕不允許,斯黛芬。你和吉米相處過一段日子,應該了解他是個多麼可愛的孩子。我決不能讓這孩子落在約舒手裡。只要能打退約舒,我願意用盡一切方法。可他就是糾纏不清,所以,我別無選擇。」

斯黛芬妮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斯嘉萊特開懷笑道,「現在一切又恢複了平靜,就像以前那些快樂的日子一樣。」她說著又給自己倒上一杯酒,然後伸手捏了捏斯黛芬妮的胳膊。斯黛芬妮嘴角一撇,身子向後一撤。斯黛芬妮十分了解斯嘉萊特那種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性格,正是憑藉這一點,她才從一個土裡土氣的鄉下小姑娘變身成一個不折不扣的明星大腕。不過,斯黛芬妮依然覺得,自己在內心裡很難接受眼前這個不達目的到了冷血地步的女人。

「為了保護吉米,你殺了約舒。然後,為了保護你自己,你又殺了列妮。」

這下斯嘉萊特有些不高興了,「如果任由列妮使著性子胡來,能對誰有好處呢?我們都會被灰頭土臉地送進監獄,吉米這輩子也就算完了。而儘管和我們一樣不是什麼好人,可列妮卻能大模大樣地過著她那滋潤的生活。」

「列妮不是什麼好人,你憑什麼這樣說呢?」

斯嘉萊特一聳肩。「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可是卻沒有告訴警察,後來她居然還想敲詐我。在我看來,這樣的行為就等於犯罪。她想把吉米牽扯進來。當然,我不否認,做我替身那份活兒,她幹得相當出色,這也讓我打定主意,讓她替我躺在棺材裡。」說到這兒,斯嘉萊特得意地笑笑,對自己的那份聰明頗為滿意。

「但是列妮應該在你死之前好幾個禮拜就回西班牙了。難道,這段時間她都被你們關起來了?」

「這可不難。西蒙那兒有葯呢,他讓列妮在更衣室里睡了好久好久。這期間,她的體重不斷下降,讓整個計畫看起來更加逼真。之後,在葬禮當天,我們又給她加大了劑量。她是一點感覺也沒有的。所以說,生命的最後幾個禮拜,列妮過得相當平靜。斯黛芬妮,要知道,為了這點葯,我和西蒙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啊。」

斯黛芬妮覺得對方這種幽默令自己很反感,「那麼,今天早晨給我回簡訊的,應該也是你啰,對吧?」

斯嘉萊特頗為得意地說:「那是當然啦,我得把這場戲演到底啊。」

「還是棋差一招。」斯黛芬妮說,「我們查到列妮不在西班牙,我們見到那對買下她別墅的夫婦了。」

聽了這話,斯嘉萊特略有些尷尬。斯黛芬妮進一步問道:「那麼吉米的事怎麼解釋呢?你居然綁架了他。你知道這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嗎?這都是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啊。我每天都提心弔膽,整個人都要瘋了,幾乎沒好好合眼過。吉米的安危就是我的一切。」

話題轉到吉米身上,斯嘉萊特臉上才顯出一絲悔恨之色。「是的,斯黛芬妮,這一點讓我的確有些難過。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我是絕不會選擇這條路的。我不可能從你身邊把吉米要回來,因為這樣一來,你無法向社工組織那邊交代。他們會以為你謀殺了孩子,或者把他給賣了。」斯嘉萊特苦笑著,「所以我只能從你身邊把他綁走。我們選在美國下手,是想把注意力從我們身上轉移出去。西蒙出了不少力,他精心偽裝自己,還特意穿了一雙不合腳的鞋以改變走路的姿態。他帶著吉米去了加拿大,用了兩個羅馬尼亞人的護照穿過了邊境,然後從多倫多飛到了此地。說實話,整件事情還真夠麻煩的。」

「為什麼要弄得這樣複雜呢?何不一開始就把吉米委託給西蒙照顧呢?或者委託給瑪麗娜也行啊?」

「無論讓誰來做吉米的監護人,外面都會有人嚼舌根的。記者們會對此大做文章。為什麼一個羅馬尼亞的保姆會成為斯嘉萊特兒子的監護人,還把他帶到羅馬尼亞去呢?等待他的將是怎樣的命運?或者為什麼一個醫生會得到孩子的監護權呢?這醫生是斯嘉萊特的地下情人嗎?為什麼要把孩子帶到這樣的地方來?」斯嘉萊特嘆氣說,「他們會有問不完的問題。不是我刻意要利用你,但是除了你,再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你是我的代筆作家,是我最親密的朋友。孩子出生的時候,你就在場。我與癌症抗爭的那段日子,你也一直陪伴我左右。你還是吉米的教母,所以,只有你才配照顧吉米。」

「我的確好好地照顧著他。」斯黛芬妮下巴一揚,堅定地說道,「我已經把他當成親生骨肉了。想聽我跟你說心裡話嗎,斯嘉萊特?我已經把吉米當成兒子了。這種感覺在過去的幾天里最為強烈,就是從你把他從我身邊綁走的那一刻開始的。」

斯嘉萊特微微地點著頭,「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不過,很對不起,現在我得讓吉米陪在我身邊。當初,我把他託付給你的時候,並不是暫時的,我曾說服自己,讓吉米離開我。我告訴自己,吉米由你照顧會比待在我的身邊過得更好。」斯嘉萊特一臉嚴肅地說。看得出來在談到吉米的問題時,她是動了感情的,與方才談論謀殺案時那種冷漠的神態完全不同。

「那後來為什麼變了呢?」

斯嘉萊特把酒杯下方的柄捏在兩指之間不停地轉動著。屋外已經下起了大雨,強勁的風裹挾著大顆的雨滴捶打在窗戶的玻璃上。斯黛芬妮覺得彷彿置身於電影場景之中,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經歷的這一切事情都是真真切切的。

「為什麼變了?」斯嘉萊特嘆著氣說道,「我和西蒙原以為我倆還能製造新的小生命。離開吉米之後,我一直抱著這樣的希望。但是,一連過了幾個月都沒有動靜。後來,西蒙幫我做了體檢。得出的結果是,那些治療我乳腺癌的化療讓我以後不能有孩子了。生孩子的幾率比我登上月球的幾率還要小。」

「所以你想重新把吉米要回來。因為你不可能再有孩子了,所以你又想把吉米要回來了?」

斯嘉萊特雙臂疊在胸前,「他到底是我的孩子,斯黛芬妮,不是你的。」

「沒錯,他不是我的,但他同樣不是你的。他不是一件物品,可以轉來轉去。他是個孩子,需要我們所有的人照顧他、呵護他。不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都應該憑著自己的良心和真誠,將他放在第一位。這才是對孩子最有意義的事情,也是孩子應得的。」

斯嘉萊特笑著說:「那麼就從現在開始吧。之前,我犯了一個錯誤,讓他離我而去。現在,我要糾正錯誤。從現在起,吉米要和我待在一起了,斯黛芬妮。這是你必須接受的現實。」

斯嘉萊特冷冷的語氣彷彿一盆冰涼的冷水,沿著斯黛芬妮的後背慢慢地流淌下去。她的眼神中也同時射出一道充滿威脅的光芒,斯黛芬妮跟前站著的可是一個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密謀了兩起謀殺案的女人。斯黛芬妮從對方的話語中已經聽出了隱隱的威脅之意,倘若自己不乖乖地離開,誰能知道眼前這個女人又會做出什麼舉動呢?在這偏僻的山區里發生的任何事情都不為外人所知。

像是要把隱含的意思說得更明白,斯嘉萊特補充說:「今晚你可以住在這兒。這裡附近的山路很不好走,即便是當地人也有不留神摔下山的。快要下大雨了,你和尼克這時候在昏暗的山間行路,恐怕就是拿自己的性命在開玩笑了。」

斯黛芬妮真覺得進退兩難,心中焦急萬分。如果真的在此處過夜,不知道她和尼克能不能挨到明早?兩人的食物里會被下藥嗎?睡到半夜,會不會有人將兩人脖子一抹,然後丟到樹林里喂野獸?這地方肯定有些豺狼之類的嗜血動物。就算是野豬,也是什麼都會吃的。

也許兩人會被迷暈,然後裝進一輛車子,連人帶車被推下陡峭的山坡。自己為了尋找被綁架的孩子,急於向保姆和醫生求證,哪裡會料到能惹來這樣的災禍呢?西蒙和當地警方相熟,因為有了孤兒院的存在,警方根本不會懷疑西蒙和瑪麗娜,那麼尼克和自己豈不就死得不明不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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