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斯黛芬妮的話,斯嘉萊特方才反應過來。她本想把門關上,但尼克搶先一步用手將門抵住,然後一個箭步跨上,用身子靠在門上。斯嘉萊特沒有辦法,只能讓步。她朝後退著,尼克和斯黛芬妮則一步一步走進屋子。
「你怎麼能這樣?」斯黛芬妮說道,那聲音聽起來相當輕蔑。
右手邊那間明亮的房間傳來切東西的聲音,接著是西蒙的聲音,「誰呀,親愛的?」
斯黛芬妮走進廚房,西蒙正在那裡切著洋蔥。看到斯黛芬妮,西蒙停了下來,刀落在了砧板上,西蒙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就在這時,吉米也看到了斯黛芬妮。他爬下沙發,徑直衝向斯黛芬妮。
「斯黛芬,」他邊跑邊喊,「我愛你。」他一把抱住斯黛芬妮的腿,笑哈哈地問道:「我們馬上回家嗎?」那副歡樂的樣子根本沒意識到在場的大人那種驚恐慌張的氣氛。
「斯黛芬剛剛到,她是來看看你是不是已經到家了。」斯嘉萊特一邊說,一邊經過斯黛芬妮身邊,把吉米拉開,一順手就把孩子遞給了西蒙。
「你到樓上去和西蒙玩一會兒,媽媽在這兒和斯黛芬談談。」
「我和他們一起上去。」尼克跟在西蒙身後。
「斯黛芬!」被帶出廚房的時候,吉米尖聲喊道,兩條小手臂在西蒙的肩膀上不停揮舞著。
「待會兒見。」斯嘉萊特說著關上了廚房的門。她看上去健康得很,皮膚稍微黑了一些,但依舊細膩光滑,眼睛炯炯有神。她的頭髮又重新長了出來,還是原先那頭濃密的金髮,而且看得出,她經常去美髮廳做保養,也許還不是村裡的美髮廳。她張開雙臂,示意想給斯黛芬妮一個擁抱。「真的很抱歉,斯黛芬。你不知道我其實真的不想瞞著你。」
斯嘉萊特那熱情的語氣讓斯黛芬妮有些不知所措。依然沒有完全緩過神來的她過了片刻才終於開口說道:「你怎麼能這樣?看看你原先給吉米造成了那麼大的傷害,怎麼現在你依然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呢?」
斯嘉萊特從一台美式大冰箱中拿出一瓶「普西哥」白葡萄酒,從容地打開瓶口的木塞。「吉米很好,這一點你剛才也看到了。」說著,她從一個玻璃面的碗櫃中取出一對香檳杯,一邊倒著酒,一邊搖著頭說道,「你比誰都了解,自從得了癌症之後,我的生活有多麼糟糕。我哪兒都去不了,什麼事情都做不了,還總得擔心身後會跟著一大群記者。我不能這樣子活下去,沒人能這樣活下去。我只能躲到這個地方來,斯黛芬。我的病都是因為壓力太大引起的,險些要了我的命哪。」
斯嘉萊特倒是挺實話實說的,這反倒令斯黛芬妮有些不知所措。布下假死的迷局,然後綁架自己心愛的兒子,千里迢迢地飛到另一片大陸上來,事成之後還能有這樣坦誠地表達,可真是令人意外啊。眼下,斯黛芬妮的心中既有看到朋友大難不死的喜出望外,又有被最好朋友出賣的惱羞成怒。「你可以選擇從公眾視野中消失呀。你可以搬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繼續自己的生活。」斯黛芬妮苦笑著說,「就比如西班牙的那片山區。」
斯嘉萊特把一隻酒杯遞給斯黛芬妮,卻被她擺擺手拒絕了。斯嘉萊特把杯子放到桌子上。「我也確實這樣想過,但是事情沒有那樣簡單。在羅馬尼亞,像西蒙這樣的醫生掙不了多少錢。儘管此地的生活成本低,但是買下這樣一棟屋子也得花不少錢。而且其他一些開銷也不低,比如衛星電視啦,互聯網啦等等。如果你想生活過得得心應手,那就得捨得錢財。所以,我們得確保有源源不斷的收入。我有權利過體面的生活,斯黛芬妮。但是瞧瞧外面那些人,他們想把我的這一切都奪走。」
斯嘉萊特居然毫無羞恥感,這讓斯黛芬妮頗為震驚。「所以你就捏造自己身患絕症,還組織馬拉松游泳,讓你的『明日』基金越滾越大,這樣一來,你就可以繼續過著早已習慣的養尊處優的生活了?」誰都能聽得出斯黛芬妮話中的諷刺意味,可是斯嘉萊特卻一笑了之,沖著好友舉了舉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那個孤兒院也是個花錢的地方。不然,那裡怎麼可能有那麼好的條件?瑪麗娜是孤兒院和基金會的中間人。她的職責就是讓左右兩邊的人都高高興興的。西蒙為孤兒院服務,也幾乎是分文不取。你剛才的話好像是說我們假仁假義,但是我們在這兒的確做了很多善事。」
「你假死。」斯黛芬妮已從震驚變成了憤怒,「我為你流了那麼多眼淚,還有吉米,他先是失去了爸爸,沒多久又失去了媽媽,這孩子就在我的懷裡抽泣著。難道你就不知道你給愛你的人造成了多大的傷害嗎?」
斯嘉萊特嘴角一撇,神情有些尷尬。「像你這樣傷心的可不多。說實話,我真正在乎的只有那麼幾個人,你、吉米,還有喬治。當然,瑪麗娜和西蒙也包括在內,只不過他們倆的那份傷心是裝出來的。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了,我是真心誠意地向你道歉。請一定相信我,如果還有別的辦法,我是不會這樣做的。我不得不欺騙你,因為總要有人出自真心的悲痛才能騙過外面的人。」
斯黛芬妮簡直無話可說,她不能理解自己的那份傷心居然成了一場陰謀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為什麼有的人能狠下心來如此利用另一個人呢?而且這個人還是自己最要好的朋友。「你真是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斯嘉萊特喝完杯中的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我這是在進行一場豪賭,斯黛芬。為了能達到目的,我總是不擇手段。別裝得很驚訝似的,你不是還寫了書么?」
「我看著你死去,看著你睡在棺材裡。」斯嘉萊特毫不在意地笑笑,這一笑似乎讓斯黛芬妮明白了什麼。「哦,天哪。」她驚呼,一邊用手捂住嘴巴。
斯嘉萊特點點頭。「她的要求太無理了。她要我把吉米給她,要我把西班牙的那棟別墅也歸到她的名下。我都快要死了,她居然還提這些要求。」斯嘉萊特厭惡地搖搖頭,「這個傻女人居然想威脅我,要把我們的事情抖出去。」
「即便她真的把事情給捅了出去,那種轟動效應也只不過曇花一現,因為那時你已經成了一個勇敢堅強的抗癌女勇士了。你可以大膽地宣稱列妮是在嘩眾取寵。」
聽了這話,斯嘉萊特一臉茫然,「我擔心的不是找替身的事兒,而是約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