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尼克的公寓,時間已過午夜。兩人疲倦地倒在床上,也顧不上互相安撫。尼克很快就昏昏入睡了,但斯黛芬妮一直無法入眠,因為心中實在覺得傷痛。吉米一直就是她生活的重心,她那豐富的想像力讓她的頭腦中不時閃現出吉米此刻所經歷的種種不幸。儘管身邊的人都勸她不要自責,但是心中的那份愧疚感始終揮之不去。
倘若警方不能將吉米安然無恙地帶回自己身邊,她的餘生將永遠生活在無盡的悔恨之中。她曾向斯嘉萊特做過保證,到頭來卻沒能恪守諾言。
她就這麼反反覆復地自怨自艾,淺淺地睡了過去,只覺得眼睛並沒有合上多久,晨光就照進了屋子。這一次斯黛芬妮的行蹤居然奇蹟般地沒有暴露給媒體。雖然尼克一直認為自己的公寓是座安全屋,但兩人還是不能做任何會暴露斯黛芬妮行蹤的事情。這其中就包括:不能冒冒失失地出現在喬治的辦公室里,或者沒摸清楚情況就隨隨便便地跑到外面吃飯。「真是難為喬治了。」和喬治通過電話後,斯黛芬妮對尼克說,「我建議他到這兒來。他說估計十一點能到,希望我們準備好餅乾款待他。」
尼克笑笑,說道:「知道了。對了,昨天晚上,我收到薇薇安·麥克庫拉斯發來的電子郵件。他們那兒的調查工作沒有一絲進展。」
「有那麼強大的科技,居然連兩個大活人都找不出來嗎?」
「問題是,技術雖然強大,但是罪犯和我們一樣對技術了如指掌的話,他們有辦法規避。像這種案子,除非有直接的目擊證人,否則,找到綁匪和孩子下落的唯一線索就是勒索電話。可惜目前這兩樣都不具備。」
斯黛芬妮咬著嘴唇,一副焦慮不安的樣子。
尼克一拍大腿,為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天哪,我到底在說什麼啊。我這個人怎麼就這麼沒心沒肺呢,對不起啊。」說著他張開雙臂。
斯黛芬妮沒有反應,只是一個勁地搖頭。「沒關係。我沒那麼脆弱,只是想充分了解現在的情況罷了。雖然很悲觀,但是我可不是只鴕鳥。」
「好吧,不過我以後會注意自己的表達方式的。有一個好消息——我已經讓麥克庫拉斯找過我的上司了,目前聯邦調查局還需要我配合他們的調查。所以我現在可以繼續眼下的調查行動。」
這一回,斯黛芬妮直接鑽入了他的懷抱。「很好,你準備什麼時候找艾薩克的警署?」
尼克的目光越過斯黛芬妮的肩膀,落在自家的玻璃牆上,透過玻璃牆,他能看到屋外的風景。「我正想和你商量這件事兒呢。」他不緊不慢地說,「按理說,我應該儘早找他們,因為警察遇上謀殺案是絕不能不管的。」
「我明白。」斯黛芬妮說,「但是聽口氣,你接下來要說『但是』了。」
「列妮這件案子畢竟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眼下我最關心的是把吉米找回來。我們眼下正處於明處,我不想做任何會刺激到綁匪的事情。」
「你覺得綁匪和殺人犯之間有聯繫?這個怎麼說?好像講不通啊。」
尼克把斯黛芬妮扶了起來,準備去煮咖啡。「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眼下我的腦子裡也是一團亂麻。我覺得肯定的是,斯嘉萊特的某個痴迷粉絲想要把與斯嘉萊特有最密切關係的人給囚禁起來,作為對斯嘉萊特的紀念。」說到這兒,他用力地捶了一記桌面,「我只是不希望綁架吉米的人得知我們報了警之後,精神受到刺激,做出傷害吉米的舉動來。」
「那麼你想先等著啰?等到我們把吉米找回來了,然後再把列妮遇害的消息告訴艾薩克的警方?」
斯嘉萊特注意到尼克的背部變得僵直了,她知道,尼克在心裡已經認為吉米恐怕是找不回來了。斯黛芬妮真希望自己並沒有留意到這一點,因為她根本不願意把事情往這方面想。希望之火必須燃燒下去。
「我就是這麼想的。」尼克轉過臉,看著斯黛芬妮說道。
「好吧,我懂了,而且同意你的看法。因為至少到現在,除了我倆,沒有其他人注意到列妮失蹤了。所以我們現在報案和一個月之後報案,根本沒有區別。」
沒等尼克回答,斯黛芬妮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列妮發來的消息。」斯黛芬妮說,一把抓起手機。尼克探過身子,和斯黛芬妮一起看著手機。「我覺得沒必要,對於吉米和我都沒有意義。抱歉,列妮。」
斯黛芬妮覺得心頭一緊,尼克的推測果然八九不離十。「你說的沒錯。」她傷心地說,「這不是列妮。」
「但是這個人希望我們以為他就是列妮,而且還好好活著。他還不知道我們已經去過西班牙了。」
「但是,我們無法確認此人的身份。」
「不,已經有些眉目了,斯黛芬妮。至少不會是列妮在西班牙的那些朋友。我們那次造訪肯定傳遍了那片地方,如果列妮是被那裡的人殺害的,那麼他們就不可能回覆你的簡訊。所以,列妮肯定是在英國遇害的,在她回到西班牙之前。」
沒等斯黛芬妮回答,門鈴響了。尼克跑到門口替喬治開門。喬治小心翼翼地走進房間。斯黛芬妮站在屋子最遠端的玻璃牆邊,好讓喬治看到整座公寓的面貌。但是,喬治並沒有仔細打量房間的裝潢和擺設,而是直接朝斯黛芬妮走去。他抓過斯黛芬妮的手,仔仔細細地把她從頭到腳地檢查了一遍。「我親愛的斯黛芬妮,」他關切地說,「你一定嚇壞了吧。」他轉過頭,看著尼克,說道,「尼克肯定已經把一切料理妥當了,不過如果需要我幫什麼忙的話,請儘管提出來。我隨時聽候你的吩咐。」
斯黛芬妮眯起眼睛,抑制著不斷湧入眼眶的淚水。「看在上帝的份上,喬治,你就別再說這些溫存安慰的話了。我現在無力再承受任何溫存寬慰的話語。」
喬治笑著擁抱了斯黛芬妮。「我可憐的孩子。」之後,他後退了幾步,打量著四周掛在牆上或是立在地上的各式吉他。「我是不是可以推斷你是個藝術家啊,尼古拉德斯警長?」
「還是叫我尼克吧。你說的沒錯,我偶爾會弄弄音樂。」尼克揮手示意喬治坐在一張皮沙發上,「請坐。要咖啡嗎?」
喬治看了斯黛芬妮一眼,眉毛一揚,表示向她詢問。「沒問題,喬治,儘管喝吧。」斯黛芬妮說。
趁尼克忙著準備咖啡和餅乾的時候,斯黛芬妮把發生在機場的綁架案和聯邦調查局突擊皮特·馬修斯的屋子等情況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喬治。聽到皮特的遭遇,喬治覺得他是罪有應得,不禁有些幸災樂禍。「這混蛋活該。」喬治說,「也許他到現在才明白,對你如此死纏爛打絕對是引火燒身。」
尼克回來的時候,喬治開始轉入主題。「我怎樣才能幫你們找到吉米呢?」
「我們要和所有與吉米或者斯嘉萊特有接觸的人談談。這些人中間有可能就有知情人,只是他們還不明白自己知道的這些事對破案有多麼重要。」尼克說,「這起案子的根源恐怕很深哪,所以我們才要挖掘歷史。」
喬治鼓起腮幫子,吐出一口氣。「這方面恐怕我幫不上什麼忙啊。」他說,「說實在的,我對吉米是避之唯恐不及。我就像那些同性戀一樣,認為沒有孩子的生活簡直是上帝的恩賜。我不喜歡孩子,這一點斯嘉萊特了解,她從來都不強迫我。」他做了個鬼臉,繼續說,「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覺得身邊帶著個無趣的孩子是一件美妙無比的事情。」
「沒關係,喬治。我見識過吉米纏著你的時候你的那副表情,我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提供給我們多少線索。不過,瑪麗娜和西蒙這兩個人,我們真的需要找他們好好談談。西蒙那邊,我們自然是可以直接去他的辦公室淡。但是,瑪麗娜的聯繫方式我們手頭上沒有。我知道你是『明日』基金的受託管理人,所以我覺得你肯定知道怎樣聯繫瑪麗娜。」
喬治覺得有些意外,說道:「天哪,斯黛芬妮,你也太遲鈍了吧。你現在再去那家診所,可再也找不到西蒙了啊。」
「找不到?他換新工作了?」
「何止是新工作,還有新環境呢。他去了羅馬尼亞,去了瑪麗娜那邊。西蒙現在是『明日』基金項目里的醫學部主任了,所有年幼的孤兒都由他負責照顧。」看到斯黛芬妮大感意外的表情,喬治笑道:「挺意外的,對吧?」
「簡直讓我目瞪口呆啊。」斯黛芬妮說,「那麼,他現在和瑪麗娜是一對啰?」
喬治拉長了臉,「你是了解我的,我可不是八卦的人……但是想來讓一個醫學專家放棄在倫敦一間診所里收入頗豐的職業,跑到羅馬尼亞那窮鄉僻壤去行醫,應該是有迫切原因的吧。」
斯黛芬妮轉過臉看看坐在高腳凳上的尼克。「之前我可從來沒留意到任何跡象啊。」她說,「他們可真沉得住氣。」
「他們兩個是在斯嘉萊特走之前那段日子才走到一起的。」
「我知道,但是我想不到西蒙喜歡瑪麗娜這樣類型的女人。」
喬治做了個鬼臉,「有的男人特別喜歡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