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追蹤 第一節

三天後,倫敦希思羅機場。

斯黛芬妮從行李傳送帶上拖下兩大箱行李,然後朝「無清關物品」通道走去。剛要進去的時候,一個穿制服的男人走到她跟前,「哈克爾小姐?您是斯黛芬妮·哈克爾小姐嗎?」

又來了,怎麼偏偏要選在這個時候呢?「是的,我是。」斯黛芬妮回答說,她已經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請借一步說話。」那個穿制服的男人示意兩人退到一旁。

「你是哪位?」

「我是移民署的,能請你跟我來嗎?」

「我能說不嗎?」男子知道,斯黛芬妮話里雖然顯得不情願,但那也只是說說而已。斯黛芬妮跟著男子經過一扇門,來到另一條走廊上,眼前的環境立刻讓她感覺渾身不舒服。自己被薇薇安·麥克庫拉斯審問了這麼久,到後來事情的結果又怎樣呢?皮特·馬修斯嚷嚷著要控告聯邦調查局,弄得自己也尷尬至極。

男子打開一扇門,朝旁邊一挪,給斯黛芬妮讓道。坐在裡面的不是別人,正是尼克·尼古拉德斯,看到這一幕,連日來心情一直抑鬱的斯黛芬妮突然感到了一絲寬慰。看到斯黛芬妮進屋,尼克彈了起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用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背。兩人的頭緊緊地靠在一起,尼克說道:「對不起,親愛的。你受委屈了,吉米的事我感到很難過,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一切,我很傷心。」

斯黛芬妮閉起眼睛,聞著從尼克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這種氣味讓她感到無比舒心。吉米被從身邊帶走的三天以來,她無時無刻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已然失去了重心,靈魂似乎已經出竅,輕飄飄地在人間遊盪,覺得自己內心的絕望與日俱增。直到此刻,尼克出現在眼前,才讓她暫時找回了人生的立腳點。「謝謝你。」斯黛芬妮小聲地說了一句。

兩人就這樣擁抱著,時間彷彿過了好久好久。接著,斯黛芬妮輕輕地拍了拍尼克的肩膀,兩人終於分開了,但是雙手依然緊緊地握在一起。「謝謝你能來看我。」斯黛芬妮說。

「我跟上司申請,要給你派一名保鏢,他同意了。」

斯黛芬妮微微一笑,「很好。」

尼克苦笑一下,說道:「你不知道,斯黛芬妮,外面正圍著一大群記者呢。也許你還不清楚情況,現在鎮上唯一的話題就是吉米的綁架案。每個人都想讓你親口告訴他們事情的原委,所以我才特意趕到這兒來,要從備用通道把你護送出去。」

斯黛芬妮咕噥了一聲,把頭靠在尼克的胸前。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還不能回家?」

「如果你不想一天24個小時都聽到敲門聲的話,眼下還是別回家的好。」尼克將臉稍稍側向一邊,似乎不想直視斯黛芬妮的雙眼。「你可以住到我那裡去,我很歡迎你。如果你想一個人獨處,我可以暫時搬出去,到朋友那裡借宿幾天。」

尼克的那間單身公寓的確不適合兩個人居住,不過,斯黛芬妮眼下所擔心的並不是這一點。「別的地方我哪兒都不想去,我也不想一個人待著。這三天來我已經夠孤獨了,這輩子都不想再有這樣的日子。」

「懂了,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有什麼話上了車再說。」

十分鐘後,兩人正坐在朝倫敦駛去的車上,後面沒有任何尾隨的車輛。「我想底特律那邊現在一定亂了套吧,大家都在找人背黑鍋呢。」尼克說。

「其實根本不存在背黑鍋問題,整件事就是個巧合。」不過奇怪的是,有關方面居然用了好幾個小時來弄清楚整件事情。其間,皮特·馬修斯一直大聲嚷嚷,極力辯解自己不是個戀童癖,說那個男孩不是自己的兒子,只是別人請他暫時看管的。雖然斯黛芬妮和皮特兩人分別待在走廊兩頭的房間里,但她還是能聽到皮特殺豬般的大聲叫嚷。

最後,故事的解釋很簡單。逗留底特律期間,皮特勾搭上了一個叫瑪麗貝爾的女人,她是那間工作室的前台。兩人一同過夜總選在瑪麗貝爾的家裡,因為這樣她就不需要再出錢找人照看自己六歲的兒子路易斯了。不過瑪麗貝爾住在特拉維斯城的母親這兩天病了,因此她只能找皮特幫忙。她也沒經過皮特同意,就把孩子和家裡的鑰匙塞給了他。皮特最後決定還是把孩子帶回自己家裡,因為自家的電視機和音響要好得多,孩子可以在多餘的那間房裡過夜。於是才有了鄰居宣稱聽到孩子的哭鬧聲,以及熱感應儀監測到的屋裡有兩個人。

第二天,當局的工作失誤又被媒體的報道給放大了,得知這次令人尷尬的行動後,媒體竭盡取笑之能事,嘲諷執法機構的無能和莽撞。在此期間,斯黛芬妮又連連疾呼,警方應該加倍努力,儘早把吉米找回來。薇薇安得空從記者的夾攻中突圍而出,安慰斯黛芬妮說他們正在努力,不過目前依然沒有實實在在的線索。

「我們眼下知道綁匪從亞特蘭大飛到了奧哈拉。但那兒也是個大的中轉機場,綁匪可能來自任何一個地方。如果綁匪不曾計畫離開美國的話,那麼警方目前根本無從知曉他和吉米的下落。」薇薇安看上去精神恍惚,焦慮不安。斯黛芬妮覺得這可能是聯邦調查局探員們的常態吧。

兩人坐下來仔仔細細地看了那個假扮運輸安全員的留著鬍子的男人的錄像,斯黛芬妮根本認不出此人的身份。「留著鬍子,沒人能認出來。」她抱怨說。

「那麼,他走路的姿態呢?我覺得他有點瘸啊。」

斯黛芬妮搖搖頭。自己出了車禍後,曾接受過物理治療,以便幫自己恢複正常的走路姿態。她很清楚對於一個腿部受過傷的人來說,正常的走路姿勢和假裝的姿勢有多大的不同。「他是故意做出來的,以便掩飾自己真正的步態。看見了嗎?前後的姿勢不一樣。躲避那個從旁邊衝過來的女孩時,他忘記了,不過立刻又改過來了,但還是看得出來,他是有意裝出來的。」

事情只能進展到這一步了,眼下只能看安珀警戒能不能起到應有的作用。當地警方不想讓斯黛芬妮離開美國,薇薇安告訴斯黛芬妮,為了她,尼克向薇薇安的上司爭取了好久。說來說去,尼克總繞回到那一條底線上,就是自始至終斯黛芬妮都是受害者,說如果將來有必要上美國法庭的話,斯黛芬妮絕對會恪盡一個守法公民的義務出庭作證。既然說到這個份上,聯邦調查局也就不好再堅持什麼了,除非他們想把她關進古巴的關塔那摩基地,否則只能讓她搭飛機回英國。

想到吉米在自己身邊待了還不到九個月,自己還沒來得及完全承擔起母親的角色時,孩子就被無情地奪走了,斯黛芬妮不禁又傷心起來。「對不起,我把孩子的行蹤給弄錯了。」尼克歉疚地說道。

「也不全是壞事吧。」斯黛芬妮說。

「真的?我原先還在想,即便是像你這樣天生樂觀的人,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突發事件後,恐怕也很難保持那份從容和淡定了。」

「我想至少皮特·馬修斯現在明白他原先這樣對我步步緊逼,得不到好下場吧。」

尼克將信將疑地說:「希望六個月之後,你還會這樣說。」

尼克家的冰箱里塞滿了各種食品,水果、色拉、乳酪、牛奶、麵包、餅乾,等等等等。而且斯黛芬妮還知道,一定少不了自己喜歡的咖啡,數量恐怕還不少。除了吉他和音樂之外,食品和酒精算是尼克生活中的另外兩樣奢侈品了吧。不過斯黛芬妮眼下最想享用的還是一場熱水澡。之前聯邦調查局給她安排的那間住處,與其說是用來保護她的,倒不如說是用來監視她的。

洗完澡走出來的時候,斯黛芬妮才覺得自己的生活多少恢複了一些原來的樣子。尼克拿出一大堆食品,斯黛芬妮替自己做了一份義大利三明治。兩人坐在早餐桌上,身前堆著一大堆食物。除了這張吧台,屋裡沒有別的用餐的地虜。

「接下去要怎麼辦?你還在和聯邦調查局那邊合作嗎?」

尼克呼出一口帶著咖啡香的氣息。「理論上是的,但是調查局那邊對我們提供的情報不滿意。」他苦笑著說。

「這不能怪你。」

「不。但同時,要背黑鍋的也不會是我們。除了最後的結果,他們不會再和我們共享什麼情報了。所以那些能透露給媒體的消息,他們自然也會告訴我們,至於重大的線索,恐怕我們就沒份啰。」

「也許他們根本就沒什麼重大線索。如果綁匪不來主動聯繫,他們是不可能有任何進展的。」斯黛芬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她把三明治放在一邊,再也不覺得飢餓。

「我還真收到薇薇安發來的郵件,她讓我在資料庫中查查那名綁匪登記時所使用的身份信息。他的登機牌上寫的名字是威廉姆·雅克布斯,但是根據這個名字,薇薇安那邊查不到任何記錄,而我們這邊同樣沒有任何關於這個名字的信息。所以這條線索又成了死胡同。」尼克說著把麵包圈蘸了蘸花生醬和奶油芝士,然後送進嘴裡,使勁地咀嚼起來,斯黛芬妮看到他下巴上的肌肉有力地運動著。

「我能幫你們什麼忙嗎?」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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