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開車到達考克頓汽車旅館時,看到聯邦調查局的探員們已經就位,毫無疑問,三人是這場行動的主角。斯黛芬妮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多久沒合眼了。在開車來到此地的一路上,有好幾次她都覺得自己已然進入了夢鄉。但每一次她的身體都會不由自主地一震,意識被重新拉回了現實。那種感覺就好像大腦有意控制著身體,在吉米被安然無恙地領到自己身旁以前,無論如何不能睡過去。然後,自己的肉體還是充分向她傳達了勞累的信息。左腿的陣痛讓她不時地咬緊牙關。
一路上,薇薇安的電話總打個不停。斯黛芬妮一直努力要聽清薇薇安都說了些什麼,但是對方卻用手捂住電話,再加上車窗外的喧鬧聲,斯黛芬妮自始至終只聽清了幾個詞語,全然不知道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
不知為什麼,一路上的地理標誌斯黛芬妮個個都認得出來:卡拉馬祖恩、蘭興、安納爾伯。車子駛過安納爾伯不久,薇薇安把身子湊近斯黛芬妮。除了儀錶盤上射出的微弱的光,車內一片昏暗,但是,斯黛芬妮仍看清了薇薇安臉上高興的表情。「地面部隊剛才告訴了我一個不錯的信息。」薇薇安說。
「他們找到吉米了?」斯黛芬妮感覺身體有些搖晃,趕緊抓住前面的椅背說道。
「他們已經找到皮特·馬修斯租住的地方了,那是一座排房。」
「什麼叫排房?」
「就是很多房子連著排在一起,我以為英國這種房子很常見呢。」
「英國是有這種房子,但我們不這麼叫。我們叫做聯屋,不叫排房。」
薇薇安點點頭,「真有意思,我們說同一種語言,卻彼此聽不懂對方的話。好吧,馬修斯住在這棟排屋裡。他今天不用開工,因為那個跟他合作的樂隊今天休假。我們已經找鄰居溝通過了,也爭取到了他們的合作。多虧了熱感應裝置和精密的竊聽裝置,我們發現屋子裡有兩個人。一個在底層,另一個在閣樓間。我不想讓你過早地抱任何希望,但是據鄰居說,他們曾聽到晚上的時候有男孩哭鬧的聲音。大概在八點左右。」
斯黛芬妮叫了一聲,「吉米。」
「我們無法肯定一定是吉米。但是鄰居說,他們是第一次聽到馬修斯的房子里傳出孩子的聲音。這個……我只能說很湊巧吧。」
「如果不是吉米,還會有誰呢?八點鐘,他能從機場趕回這裡,不是嗎?」斯黛芬妮激動地大聲嚷嚷著。
「當然,這點時間對他來說足夠了。但是我必須提醒你,斯黛芬妮。除非我們進入那間屋子,把那孩子從裡面帶出來,否則,我們不可能知道他的身份。現在,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要問你。你覺得皮特·馬修斯身上會有武器嗎?」
斯黛芬妮心頭一緊,這個問題讓她大吃一驚。
「你怎麼會這麼想?他對刀啊,槍啊或者類似的東西從來都不感興趣。他連動作電影都不喜歡看。」
「這個問題必須要問。因為我們要派一隊警察進到屋裡,所以必須要做好一切應對突髮狀況的準備。你能肯定以往他外出時沒帶過槍嗎?請別忘了,在我們這個國家,一個人只要敢無視法律,那麼想買把槍可不是什麼難事。」
斯黛芬妮使勁地搖搖頭。「不可能。帶槍出去這種事他從來都沒想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讓你相信這一點。雖然他曾經威脅過我,而且一看到他我就害怕得要命,但他不是那種會拿性命開玩笑的人。認識他的那天起,我就從未見過他在俱樂部打架啊或者跟別人爭吵這類事兒。他討厭那些動不動就揮舞拳頭的人。他是個流氓,但不是個暴力狂。」
薇薇安拍了拍斯黛芬妮的胳膊,說道:「聽你這樣講就好,我會把你說的轉達給我們的人。」
「現在你們要做什麼?」
「屋子外面都布置了我們的人。我們要和突擊隊的隊長淡談,一會兒會由他帶領隊員們衝進屋子。之後就只能在這兒等著。阿伯特會在這裡陪著你,我等會兒也會進屋。不會有事的,斯黛芬妮。」整座旅館出奇地安靜。旅館的服務員一臉倦怠的表情,好像在說,聯邦調查局每天都來我們這兒,今天的行動又有什麼稀奇呢?這位服務員帶著他們穿過大廳,來到一間會議室,室內已經有兩個人在那兒等候了。兩人都荷槍實彈,全副武裝,相貌威嚴,目光炯炯有神。若不是兩人不同的髮型,斯黛芬妮根本分不出誰是淮。一旁的會議桌上放著兩頂鋼盔。斯黛芬妮沒顧得上聽兩人的自我介紹,眼下她唯一關心的就是把吉米安然無恙地奪回來。她甚至覺得吉米的哭喊聲正從那屋子裡傳來,吉米正張開懷抱,等著自己把他抱出來呢。
兩名探員開始討論行動,斯黛芬妮根本無心聽他們說些什麼。聽對方說了幾分鐘後,斯黛芬妮插話說:「我能跟你們一起進去嗎?我保證不會影響你們的行動。我只是想確認吉米是安全的,你們把他帶出來的時候,我應該在現場。」
「這不可能,女士。」一名探員說。
斯黛芬妮突然靈光一現,想出一個借口,「如果你們和綁匪僵持,我會對你們有用的。我在現場能為你們的營救行動爭取時間。」
薇薇安臉上露出壞笑,「她說的有道理,我想還是帶上她吧。」
那兩人湊近說了兒句。雖然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們並不情願,但最後還是同意了。斯黛芬妮可以坐在一輛指揮車上,觀看他們的一舉一動。
之後,斯黛芬妮就跟著回到了停車場。車子開了不到半英里,停在了一輛巨大的麵包車前。兩名探員下了車,消失在夜色之中。薇薇安走過去敲了敲麵包車的車門,然後亮出自己的探員證,接著便和斯黛芬妮鑽進了車裡。車裡有兩男一女,正操作著一排顯示屏和一些通訊設備。薇薇安介紹了斯黛芬妮,那個女的嘀咕了一句,算是打招呼,然後指了指旁邊的一個位子,「坐那兒吧。你是旁觀者,所以只能坐得遠遠的,不能妨礙我們工作。」
斯黛芬妮按吩咐坐了下來,屏幕上顯示的那些畫面讓她想起了電視中的案件直播類節目。一個屏幕上,長鏡頭拍出街燈照耀下的一條排屋夾道的街道。另外兩個屏幕上是那座汽車旅館的正面和背面,屋內是兩個用熱探測儀拍攝出來的彩色的人影。還有一個屏幕拍的是行動隊的隊員正檢查著自己的裝備,戴上防毒面具和口罩,頭上的鋼盔還帶著夜視功能的探照燈。
車裡的女子說道:「各就各位。」與此同時,突擊隊隊員頭頂攝像機的畫面全都變成了旅館的正門。突然,女子一聲令下,「行動!」
之後,顯示屏里發生的所有事就像是在拍一部電影,只不過沒有聲音罷了。屋子的前後門同時被打開,然後一枚閃光彈順著走廊滾進了房間。突擊隊員分別從前後門進屋。斯黛芬妮想像著現場的聲音、煙霧、氣味以及那種震撼的感覺,吉米一定被嚇壞了。恐怕皮特也嚇得不輕,想到這一點,斯黛芬妮還覺得挺得意。
斯黛芬妮看到突擊隊員的靴子已經從樓梯來到了一間卧室里。透過一片煙霧,她能看見皮特正把被單扯在胸前,背靠著牆壁,嘴巴一張一合,顯然是在大聲呼喊。三名突擊隊員把渾身赤裸的皮特按倒在地板上,用槍抵著他的腦袋。隨即皮特就被銬上了手銬,一把拉起了身。
此時,顯示屏的畫面被切換到另一段樓梯處。只見一個房間的角落處正堆著一團被單,一名隊員走上前,把整團被子抱在懷裡。斯黛芬妮只看到一團亂糟糟的黑髮和一隻抱著突擊隊員的孩子的胳膊,不過這就足以說明問題了。
沒等車裡的人反應過來,斯嘉萊特就猛地拉開車門,跳下車,直奔旅館。她一邊跑,露出滿臉的笑容,淚珠也一邊從臉頰上落下。離旅館越來越近的時候,她看到突擊隊員抱著孩子從屋裡出來。斯黛芬妮沖向那名隊員,掀開包在孩子身上的被單。孩子棕色的眼睛瞪得滾圓,射出恐懼和迷茫的目光,直直地盯著斯黛芬妮。斯黛芬妮卻退後兩步,臉上寫滿了驚恐。
那孩子不是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