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毫不猶豫地在午夜十二點冒雨跑到了此處,他不知道眼下所能採取的最好措施是什麼。但他知道,最重要的是能把吉米安然無恙地找回來。他不知道要想達到此目的的最佳方法是不是把有關皮特·馬修斯的情況直接告訴FBI。他雖然不是國際案件調查方面的專家,但美國警察拿著槍到處闖禍的形象並非空穴來風。他不想看到吉米被誤傷,當然也不想皮特·馬修斯出什麼事情。雖然皮特並非善類,但終究罪不至死。
想到此,他豎起衣領,慢慢地走回汽車。他後仰在駕駛座上,回憶起之前同皮特·馬修斯打交道的經歷。第一次是在約舒的悼念會上,那一次完全是意外情況。斯黛芬妮說如果能把馬修斯轟走,那等於是幫了斯嘉萊特的忙。在尼克道破她這樣做是在為自己逃跑製造機會時,斯黛芬妮並未否認。這讓他覺得有些意外,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揣測出斯黛芬妮意圖的,也許是她的肢體語言吧。心理學學位讓他對人類的動作特別敏感,觀察別人的動作已經成了尼克的又一種感官功能。
不過,皮特·馬修斯的反應卻不需要尼克通過觀察就能看出來。尼克並沒有在一開始就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他只是走上前說道:「馬修斯先生。這是私人活動,你不受歡迎。我覺得你還是離開為好。」
馬修斯瞪大眼睛,嘴巴抿成一條線,一副惱怒的樣子。他直視尼克,往前邁了半步。發現尼克不為所動後,他雙眉擰到一處,露出猙獰的面目,「你他媽是誰?要你來告訴我?據我所知,這個活動與你也無關。」
尼克從上衣口袋中掏出警徽。「尼古拉德斯警長,大都會警署。這裡是私人領地,不歡迎你,請你離開。此處有那麼多記者,我覺得你也不想當眾出醜吧。」
馬修斯鄙視地說道:「你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小警察。你已經插手一對戀人間的事情了。不管斯黛芬妮承諾了什麼,她是在耍你呢。她不可能兌現承諾,因為她是我的女人。你懂嗎?這女人是在向我示威呢,她要顯示自己有擺布警察的能耐。」說完,他發出一陣笑聲,接著就像電視里演的那樣舉起雙手,做出息事寧人的樣子。「媽的。好吧,我就不破壞斯嘉萊特的聚會了。」他搖著頭說,「斯嘉萊特可不是真的傷心,小警察。你去問問斯黛芬妮,約舒現在死了,她們那本傳記又能多賣齣兒本?斯嘉萊特稀罕的是錢,不是她丈夫。」說完,他的目光越過尼克的肩膀,又罵了一句。
尼克轉身,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發現斯黛芬妮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他掃視了一下整個房間,也沒找到她的蹤影。等他迴轉身時,馬修斯已經走到了門口。不管這事情是不是像馬修斯說的那樣,只是斯黛芬妮和他兩人之間的愛情遊戲,反正斯黛芬妮已經趁著自己吸引馬修斯注意力的時候溜走了。這樣一來,斯黛芬妮在自己眼中的那份吸引力已經打了折扣,因為他沒興趣同一個還與別的男人有瓜葛的女人產生任何關係。那樣只能給三個人都帶來痛苦和哀傷。
於是,那天過去之後,尼克也就忘了斯黛芬妮和馬修斯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尼克居然一下子就聽出了斯黛芬妮在電話里的聲音。「警長,我不知道你是否還記得我……」
「你是斯黛芬妮·哈克爾。」聽到她的聲音,自己居然有些臉紅。
「哇,」斯黛芬妮說,「真厲害。」
「我是個玩音樂的,不記得了嗎?對聲音我很敏感。」他順口說道,「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電話里說不太清,我們能見面喝杯咖啡嗎?」
儘管他不想再卷進他們兩人間的事情,但尼克還是答應了。他們在警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了面。尼克抵達見面地點,看到斯黛芬妮正坐在離窗戶很遠的一張桌邊。兩人坐下來說了幾句關於吉米的話之後,尼克往椅背上一靠,笑著說:「你想和我談談?」
於是一個人們聽過無數遍的故事從斯黛芬妮嘴裡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一個佔有慾極強又不肯善罷甘休的男人認為某個女人是屬於他的,因此就整天纏著那個女人,想把這種想法變成現實。男人用鮮花、電子郵件、情書、簡訊纏著女人。男人覺得這種做法根本算不上侵犯隱私,因為既然女人是她的,那又有什麼隱私可言呢?
尼克仔細地聽著,眼前的咖啡一口也沒有喝,心中不免起了一陣涼意。這種故事他以前也聽過。通常,講述這類故事的人是女主角的家人或者朋友,因為女主角早就因為反抗壓迫者而香消玉殞了,當斯黛芬妮用驚恐慌張的語氣把停車場里發生的衝突告訴尼克時,尼克的反應是既憤怒又無奈。憤怒得真想把皮特·馬修斯揍到跪地求饒,無奈的是自己根本不是那種衝動的人。
「他剛開始糾纏我的那會兒,我就找過律師求助,但律師卻說,除非皮特真做出什麼違法的事情,否則他也無能為力。可是我也不知道怎樣的行為才叫違法呀。我一看到他,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感到自己正受到威脅——所以,我覺得警察應該能做些什麼。」斯黛芬妮帶著焦慮而又歉意的眼神看著對方。尼克覺得皮特居然已經把一個女人逼到了這種程度,心頭的怒火越燒越旺。不過,他心裡明白,如果按常理出牌,自己拿這個皮特·馬修斯沒有辦法。
「恐怕律師那樣說是對的。如果你把他對你的種種騷擾全都記錄下來的話,或許能申請到一張對他的限制令,但這種命令是沒有逮捕他的強制效力的。即便他不遵照限制令,你也拿他沒辦法——只能再回到法庭申訴。」
「也就是說限制令實際上什麼都不是了?」
「是的。如果你一定要我們警方出面,那你就必須有合理的依據,表明你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脅,或者至少有人會對你進行暴力侵犯。但是從你剛才的敘述中可以看出,皮特·馬修斯行事十分謹慎,沒有一點暴力侵犯的痕迹。」
斯黛芬妮拿起桌上的細木棒,攪拌著眼前的拿鐵咖啡。「你的意思是說,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一刻,尼克開始越界了。「名義上,是這樣。但私底下嘛,還是能做點事情的。」話一說出口,他才意識到這有失身份。他明白,自己這一回是堅決要把理智拋到一旁,讓情感做主了。
斯黛芬妮警覺地說:「我的意思可不是……」
「我知道你沒那種意思。」尼克掏出電話,打開備忘錄功能,然後把電話遞給了對方,「把他的地址、電話都給我,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吧。」看到斯黛芬妮依然有顧慮,尼克笑著了笑,沖著她搖了搖手指。「你聽過一個叫杰特胡魯·塔爾的樂隊嗎?」
斯黛芬妮覺得真是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點頭,「有點印象,七十年代的時候風靡一時啊。」
「這是其一。樂隊的頭號人物,伊恩·安德森,就是那個吹笛子的。他生怕和別人握手時會傷到自己的手指,因此,每當有人要和他握手時,他就伸給對方一個肘子。我嘛,還沒焦慮到他那種程度,不過,我可不會為了對付皮特·馬修斯而使自己的利益受到任何損害。」
聽到這話,斯黛芬妮的臉上忽然一亮,露出笑容,看起來她很高興。「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她說著在對方的手機里輸進了內容,「謝謝你。」
「不客氣,但這可不是無償的。」
斯黛芬妮又緊張起來。「我現在可不是自由身吶。」她說,「這段日子,我肩上可擔負著照料孩子的重任。」
「你住在布萊頓,對嗎?」
「是的。但是在我把一切事情安排妥當之前,我還住在斯嘉萊特的別墅里。因為,根據斯嘉萊特生前那份自以為是的遺囑,她的別墅要被清空並且變賣。」她板起臉說道,「對不起,我不該向你抱怨的。我倒不是為了自己,而是覺得吉米如果能繼續住在那座別墅里的話,心情會好一些,至少這幾個月會好一些。」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最好還是搬回布萊頓去,總比被馬修斯找到要好。」
她點點頭,表示同意。「沒錯。」
「那麼我開出的條件就是:等你搬回布萊頓之後,我會在放假的時候去找你,在吉米上學的時間帶你出去吃午飯。你覺得怎麼樣?」
斯黛芬妮鬆了一口氣,顯得很樂意。「那太好了。謝謝,謝謝你為我做的事情,也謝謝你願意請我吃飯。」
當天晚上,尼克就去皮特·馬修斯家查看了情況。那是肯提什鎮上的一座高層維多利亞式聯排房屋,離市中心只有幾條街的距離。方便的是,公寓的正門就在一段低矮的台階下面,站在街上就能清楚地望見。大門口有一串鐵鏈拴住,但是尼克判斷那玩意兒在一把得力的扳手面前全然不是阻礙。
馬修斯的公寓暗著燈,尼克試著按了按大門口的門鈴。開門人是個蓄著短髮的男人,他的頭髮在頭頂處留成倒三角形,緊身的襯衫包不住圓鼓鼓的大肚子,下半身是一條包身的白色牛仔褲。男人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顯然是很生氣,臉上露出一道道深刻的皺紋,倘若他自己知道的話,相信是絕不會扮出那樣的臉色來的。「什麼事?」他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