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說到這兒,薇薇安覺得雖然有些枯燥和冗長,但至少進入了關鍵情節。皮特·馬修斯就是那個心中對斯黛芬妮·哈克爾一直耿耿於懷的男人,而且他還始終不甘罷休。「那是你第一次有證據證明他一直在跟蹤你嗎?」薇薇安問道。
斯黛芬妮厭煩地點點頭。一天下來,她的臉似乎蒼老了許多,歲月的痕迹遮蓋了她原本青春年少的臉部特徵。薇薇安以前只在那些罪犯臉上看到過類似的情形。斯黛芬妮說話的聲音也開始變了,變得讓人覺得有些有氣無力。「是的,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放棄了。但是我想錯了,他根本沒有認輸。我本人的曝光率很低,不像有的作家,會經常出席一些文學活動,或在圖書館辦講座。代筆作家是不會做這些事情的。我很少去經紀人的辦公室——即便我們真有事情要談,也會選擇在餐廳里共進午餐。而且,我也很少參加新書發布會。如果我能保持這種『隱身』狀態,所有的事情就會方便許多。」
「難道他就不能通過稅務登記信息或者土地出售信息查到你的住處嗎?在你們國家這種事情不能辦到嗎?」
「那棟布萊頓的房子我不是以自己的名義購買的。我開了一家有限責任公司,以這家公司的名義買了那棟房子。我把租金付給這家公司,正好用來付買房的抵押貸款。這樣一來,土地註冊表上就沒有我的名字了。市政稅的納稅人名冊上也沒有我的名字,水電煤等開銷都記在公司的賬上。我的銀行賬單和信用卡賬單都寄到我經紀人的辦公室。我做足了工夫來掩藏自己的行跡。」
「你覺得他是那種冥頑不化,不會善罷甘休的人嗎?」
斯黛芬妮不耐煩地說:「嗯,顯而易見。只要看看他是怎麼跟蹤我的就知道了,而且他的性格也充分說明了這一點。在工作上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不過,我也毫不示弱,我會盡一切可能不讓他得逞,不讓他有機會來干擾我的生活。我以為他多次碰壁後就會收手。」斯黛芬妮搖頭說,「但是我想錯了。」
薇薇安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一段錄像。她把錄像定格在綁架發生之前的一個畫面,「我要你仔細地辨認一下,告訴我你覺得畫面中的這個男人是不是皮特·馬修斯。」她說著把屏幕轉向斯黛芬妮。
看到畫面中出現了吉米,斯黛芬妮張大嘴巴,險些叫出聲來。幸虧她及時反應過來,用手捂住了嘴巴。她用另一隻手慢慢地靠近電腦屏幕,嘴巴里嘀咕著:「吉米。」她的眼角處流下一滴眼淚,整張臉看起來痛苦無比。
薇薇安在一旁看著,想讓她慢慢地恢複過來。眼前這個女人,要麼就是一個演技出眾的演員,要麼就是與吉米的失蹤完全無關的受害者,薇薇安一邊觀察斯黛芬妮的反應,一邊想著,早知道對方會有這樣的反應,早該讓她看錄像畫面了。
斯黛芬妮用鼻子吸了一口氣,用手背揉了揉眼睛。「我沒事了。」她哽咽地說,頻繁地眨著眼睛。薇薇安按下了播放鍵,畫面一下子動了起來。一個男人走進了畫面,臉部完全被帽子遮住。從比例來看,他的腿很長,對比之下,四肢顯得又瘦又長。他略微彎腰,以便同吉米講話。他拉起孩子的手,抓過他的書包和護照,然後兩人快速地走開了。錄像播放過程中,斯黛芬妮一直屏住呼吸,直到看到兩人從畫面中消失,她才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是他嗎?」薇薇安問道。
斯黛芬妮皺起眉頭,「我真的認不出來。我想不是他……但是,我又不確定。這個人走路的姿勢又和皮特有點像。」茫然不知所措的斯黛芬妮抬頭看著聯邦探員,「我覺得他不是皮特,但又無法肯定。」
「他的體型呢?身高和體重。斯黛芬,你再看看。」薇薇安又把錄像播放了一遍。
這一次斯黛芬妮的態度依然是模稜兩可。「身高很難確定。這個男人有啤酒肚,但是皮特沒有,至少我最後一次見到皮特時,沒發現他有啤酒肚。除此之外,這兩個人的體型倒是有點相像。」
薇薇安覺得已經夠了。她知道,要讓證人違背自己的意願來指認嫌疑人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斯黛芬妮畢竟和皮特·馬修斯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並且曾將對方當成是終身伴侶,想讓她馬上將皮特指認為綁匪確實不太容易。如果尼克·尼古拉德斯警長不能肯定馬修斯仍然在英國,那麼薇薇安就可以把他當作頭號嫌疑人。說實話,目前也只有他才算得上是嫌疑人。薇薇安把電腦轉到自己身前。該換個談話方向了。
「尼古拉德斯警長讓皮特離開紀念活動現場時,發生了什麼?」
「我事後很久才知道當時的狀況。」斯黛芬妮說,「我所知道的就是,皮特沒有出現在布萊頓。我回到斯嘉萊特家取車的時候,皮特也沒有出現。當時我真的以為他就此收手了。說實在的,後來我一直很少想到他。」斯黛芬妮的神情一下子暗淡下來,「對我來說,比起揣測皮特的意圖,還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