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二十五節

薇薇安並不是那種擅長精打細算、居家過日子的女人,但她很能體會皮特·馬修斯對斯黛芬妮造成的傷害。聽起來皮特真的是個急瘋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人。這種人也正符合綁匪的性格特點。但問題是,時隔四年,難道他依然懷恨在心嗎?

「我懂你為什麼會覺得向警察報案毫無意義,即便如此你一定還是想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薇薇安說道。

斯黛芬妮嘆了口氣。「說實話,我只想讓他從我身邊離開,讓他從我的生活中徹底消失。我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聯繫。斯嘉萊特、列妮、麥吉,還有我一些其他的朋友,他們都想讓皮特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有個叫麥克的朋友,他甚至還想叫上一幫小夥子闖到皮特家裡弄他個天翻地覆,還要狠狠地教訓他一頓,但都被我阻止了。」她邊說邊搖著頭,「即使他們這樣做了,也不會使我好受。我和皮特不是一類人,干不出他那樣的事來。你明白嗎?」

薇薇安不知道身為執法者,是不是也應該抱有斯黛芬妮這樣的想法。「我的工作就是要伸張正義。」她說,「我認為幹了壞事的人不能不受懲罰。」

「但是,難道受害者對解決問題就沒有發言權嗎?不管他對我造成了多大的傷害,這件事到此為止。我不想再和這個人有任何的瓜葛,當時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是結果證明,我的決定是錯誤的。」

「照你的說法,那並不是你最後一次同皮特打交道?」薇薇安終於可以把談話的方向引向她一直感興趣的話題了——皮特·馬修斯是不是一個銘記仇恨,不管時隔多久都要睚眥必報的傢伙。

斯黛芬妮悲傷地搖著頭說道:「遠遠不是。原本我以為他已經發泄了心中的怨氣,以後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可他顯然不這麼想,他覺得我和他之間還有未了結的事情。在斯嘉萊特家裡過了沒幾天太平日子,我又收到了皮特發來的簡訊。他彷彿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他跟我談他的工作,問我去哪裡共進晚餐。」

「這真是稀奇啊。」

「你覺得稀奇嗎?」

薇薇安想知道斯黛芬妮是否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樣平靜。認為皮特·馬修斯發來簡訊不是件稀奇事在薇薇安看來倒是很反常。「難道你不覺得嗎?」

「你好好想想吧。皮特並不知道我是看著他離開我家的,他只當我從來都沒回去過。他發簡訊給我是想試探我到底知不知道他的所作所為,如果我真的知道,會不會怪在他頭上。我的意思是說,他心裡還是有些擔心我會向警方報案。」

斯黛芬妮再次讓薇薇安感到吃驚。她真是個聰明十足的女人,她的故事也許講得很漫長,但是在這過程中卻透露了不少有用的細節。「這一點很重要。」薇薇安說道,「你是怎麼處理那些簡訊的?」

「我沒有理睬,只看了其中幾條。一開始,我把它們都刪了,但斯嘉萊特提醒我,萬一事情鬧到了警察那裡,這些簡訊可以用來當作皮特騷擾我的證據。所以我就把簡訊保留在了手機里,卻沒有打開讀過。之後皮特在發簡訊的同時還開始給我發電子郵件,那都是些看了叫人傷心而又茫然不知所措的郵件,彷彿他根本不懂我為什麼對他不理不睬,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所犯下的這些錯誤完全都是因為太愛我了。」斯黛芬妮嘀咕道,「我覺得這樣的事情你一定碰到過。」

薇薇安點點頭,暗自想著沒必要和對方說明,自己一般都在兇殺案後才會見到這種郵件。「我清楚大致情況了。那麼,你有沒有報警呢?」

「我覺得報警於事無補。表面上看,他發過來的那些簡訊和郵件沒有任何威脅恐嚇的意味,只不過通通都是長篇大論罷了。斯嘉萊特勸我報警,但我覺得警察不會重視這案子。因為沒有任何明顯的恐嚇行為。」

「事情後來有變化嗎?」

「家裡被皮特洗劫過之後,我在斯嘉萊特那兒住了有四五天。說真的,我很害怕回家。他干下的那些事情在我腦海里揮之不去。我覺得哪怕是再專業的清潔公司都無法把一切抹去,不留一絲痕迹。但是我想錯了。斯嘉萊特所做的可不僅僅是請人把那地方給收拾乾淨。你聽說過平行宇宙的概念吧?那天我再次走進自己的家裡,真的就像走進了平行宇宙一般。除了幾處小小的不同以外,一切都如同當初。真是稀罕極了。直到我上了樓才發現那些細微的差別之處,因為斯嘉萊特以前從未到過我家樓上。她沒法把所有的傢具都找到適當的替代品,但是她的推測離屋子原有的風格的確相差無幾。哪怕是她挑選的那些和原來完全不同風格的傢具和裝飾,也令我感到歡喜無比。我當時真的感動極了。斯嘉萊特為我所做的事情真是無可挑剔。」

薇薇安想,倘若讓皮特知道了這一切,一定會氣得發瘋的。「皮特知道斯嘉萊特所做的一切嗎?」

「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這些都出自斯嘉萊特之手,但是,他顯然了解屋子裡發生的變化。因為他的郵件里這樣寫道,『你可以想盡一切辦法把我的痕迹從屋子裡抹去,可是,你無法把我從你心裡抹去。你知道你是愛我的,這一點你無法逃避。你可以改變牆壁的顏色,但是,當你夜裡閉上眼睛的時候,出現在你腦海里的依然是我的臉。』」說到這兒,斯黛芬妮閉上雙眼,薇薇安觀察到了她臉上那種不安的神情。

「這樣的信有時讀著覺得浪漫得難以置信。」薇薇安說,「有時讀著又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我開始明白為什麼你會覺得警察不會重視這案子了。你後來有沒有鼓起勇氣搬回自己家呢?」

斯黛芬妮撥弄著紙杯的杯口。「是的。搬回家之後的頭幾個星期過得還算不錯。我沒怎麼到外面走動,因為我還得把採訪錄音謄寫到紙上。這一工作我總是進行得十分仔細。我戴上耳機,完全不顧周圍的事情。一天三餐也都是叫的外賣,這樣我可以完全沉浸在受訪者的聲音世界中,真的是全身心地投入。」說到這兒,斯黛芬妮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得的笑容,這讓薇薇安體會到,如果沒有了焦慮和恐懼,斯黛芬妮的生活將會變得多麼單純和美好啊。「只有這樣,我才能充分體味到受訪者說話時的那種韻味和情感,並把它們原汁原味地帶入我的書中。那段時間裡,可能皮特就坐在我花園的那堵牆上,而我對此則一無所知,整個地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你覺得他來過?」

斯黛芬妮的臉上又恢複了先前那種緊張焦慮的表情。「我想多半來過。」她嘆著氣說,「嗯,他倒不一定是坐在那堵牆上,但是一天之內他肯定路過了好幾次,把車停在能觀察到我房子的地方,然後在街上游來盪去。謄寫工作完畢,我又重新關注起外部世界的時候就注意到他的這些舉動了。每次我把目光移向窗外,總能看到他或者是他停在屋外的車子。我努力不讓他的出現干擾我的日常生活,但是這根本不可能。只要我一離開家,他就會跟上來,和我說話。我不理他,可他還是糾纏著。如果我坐公交或是地鐵,那他一定會出現在我對面,又或者隔著一段距離出現在同一節車廂。有一次,他居然還想和我擠上同一輛計程車。我無奈之下只能強行關上門,還差點夾了他的手。然而這些還不是最糟糕的。有一次發生的事情可真把我嚇壞了。」

「什麼事?」

斯黛芬妮不由得抖動了一下身子。「你會發現事情的真相遠比表面發生的更為深刻。他要對付的人是我,而不是吉米。」

「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斯黛芬妮?」此刻的薇薇安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從對方口中套出線索了。

「有一次,斯嘉萊特帶著吉米進了城。他們先去了自然史博物館看恐龍,然後在攝政公園與我會合。吉米在一旁的遊樂場上盡情地玩耍,我和斯嘉萊特坐在長板凳上閑聊。我倆一邊聊,一邊還留意著吉米的情況。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我和斯嘉萊特都意識到滑梯旁有個男人一直逗留在吉米身旁。開始我以為他是旁邊幾個男孩子的家長,所以也沒有太留意。但是隨著他一轉身,我立刻認出他就是皮特,他把頭髮剪短了,看上去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但毫無疑問,就是皮特。」

「你一定害怕極了,當時是什麼反應?」

「我和斯嘉萊特兩個發了瘋似地撲了過去。皮特卻輕鬆地笑了笑,然後走開了。事情一下子就結束了,也沒有人留心多想些什麼。好像他是以那種方式向我們發出警告和威脅,『我隨時隨地都能找到你們。』當時我真的害怕極了。」

「吉米也被嚇到了嗎?」

斯黛芬妮搖搖頭,「他一點也不害怕。只是看到我們兩個飛快地奔向他的時候,有些莫名其妙。斯嘉萊特一把抱起他,朝著與皮特相反的方向跑去。經歷過這一幕後,我真的再也不敢大意了。我上網搜索了如何應付被人跟蹤的情況,我看到一部叫做《防騷擾條例》的法律,這個看來挺管用。從理論上說,跟蹤者會面對刑事指控,或者受害者可以就他們的行為提出民事訴訟,還有向法院申請強制令等等的防範措施。讀完之後我感覺不錯。於是就找了一名當地的警官作詳細的諮詢。這名警官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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