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讓我們震驚的事情便是皮特依然在家。十點半已過,但他的車仍然停在我家屋外,卧室的窗帘也緊緊地拉上了。「情況不妙啊。」斯嘉萊特說道,「你剛才好像說過,早上他應該出去幹活了呀。」
「他是這麼說的。」不過看起來他改變主意了,或者說是我令他改變主意了。
「你想讓我和你一起進去嗎?」
說實在的,連我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想進屋。皮特那盛怒的樣子攪得我心裡七上八下,讓我擔驚受怕。他仍然在家,說明我之前的判斷是錯的,他對我並非一時惱怒。我可不想再承受這麼一次,我這輩子從來沒有如此決絕,我和他已經完了。即便此刻皮特對自己的情緒和行為感到追悔莫及,也無法彌補整件事情對我心靈造成的衝擊和創傷。
「我們等一會兒吧。」我說。
「好的。」斯嘉萊特後仰靠在車座上,閉上了眼睛。自從生下吉米後,她就養成了一個好習慣,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眼睛一閉,就能酣然入睡。我在一旁坐立不安,可是她卻瞬間進入了夢鄉。我聽著收音機里的音樂和她在一旁輕微的鼾聲,極力放慢呼吸,配合打鼾的節奏。
一直等到將近十一點的時候,前門開了,皮特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隔了那麼遠的距離,我仍能看清楚他那雙瞪得圓圓的眼睛和一張不修邊幅的臉。與他那副樣子同樣令人驚奇的是,他把大門敞開著就大搖大擺出了門,走過屋前小路,鑽進了他的車裡。一聲刺耳又悠長的輪胎摩擦聲將斯嘉萊特從睡夢中驚醒。
「怎麼了?」她咕噥著,「是他么?」
「就是那個混蛋。」我說著,半個身體已經鑽出了車外。
斯嘉萊特追著我的腳步來到屋外的台階前。
「他就這麼把大門敞著?」
「他是想開門迎接強盜啊。」我恨恨地說,進了屋子。沒走幾步,我就停了下來。看來強盜已經進來過了,而且還是個貪婪的強盜,牆上的照片都被撕下來扔在了地上,碎玻璃屑和散了架的傢具凌亂地撒在地毯上,兩張風景畫攤在地板上,上面布滿了腳印子。
「哦,媽的。」我身後傳來斯嘉萊特的聲音,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真的不想再走到屋裡的其他地方去了,因為害怕會看到更加慘不忍睹的情形。顯而易見,我能想像餘下的地方會是什麼樣。但一無所知比擔驚受怕更糟糕,於是我走進了我精心設計過的房間,雙膝在一片狼藉前瞬間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量。斯嘉萊特趕忙一把抓住我,免得我一下子栽在彷彿經歷了大地震的廚房廢墟里。我瞬間明白過來,皮特這一夜在我家都幹了什麼。
他幾乎把所有的柜子和抽屜都翻了個遍,把裡面的一切都扔在了地板上。破損的碗碟、茶壺、水杯,一團團的麵粉,一堆堆的大米,一灘灘的番茄醬、橄欖油,還有融化了的冰淇淋。房間的那一頭還有扔了一地的書,唱片以及覆蓋在上面的圖畫和照片。望著此種情景,我簡直感到噁心欲嘔。
「我要殺了他。」斯嘉萊特說,「我對天發誓。」她扶起一把翻倒在地的椅子。「但是我們首先得報警。」
「不。」我說,「不要報警。他會在警察面前抵賴的。」
「他怎麼能這樣?我們剛看見他出門呀。」
「是我看見他出門,你剛剛還在睡覺呢。」
「那又怎樣?他又不知道啰。我可以說,我就是看見他出門了,而且還把大門敞開著。」
「關於離開的時間,他可以撒謊,可以讓他的同伴幫他圓謊。那群狐朋狗友絕對做得出來。而且還會聯合起來對付我們。他還會把你拖下水,他會倒打一耙,把我們說成是兩個仇恨男人的惡毒女人。」說完,我垂下頭,用雙手抱著腦袋。
「你不能就這麼算了。」斯嘉萊特不服氣地說,「遇到像他這樣的混蛋,我們就得勇敢地站起來反抗。」
「還是留給別人去做吧。」我的眼眶裡噙著淚水,「我沒有那份能耐,斯嘉萊特。倘若真較起勁兒來,獲勝的肯定是他,而我的狀態會比現在更加糟糕。」
聽完我的話,斯嘉萊特的語氣有所緩和,雖然神情還是很不服氣的樣子。「現在,你還是回我那兒去住吧。」她堅定地說,「我上樓幫你收拾東西。就這麼說定了。」
我獃獃地坐在地上,看著一片狼藉的屋子。這裡曾經是我的所愛呀,我把它裝扮成自己最美麗的私人天地。僅僅是因為我傷害了他那所謂的男人自尊,皮特居然這樣喪心病狂地就把這屋子給徹底毀了。我怎麼就愛上了這麼個黑心爛肺的混蛋啊?
斯嘉萊特又出現了,看上去一臉驚訝。「我收拾了幾件衣服,還帶上了你的電腦和你桌上的所有文件。我們走吧。」
神情茫然的我下意識地鎖上了門,跟著斯嘉萊特上了車。我讓斯嘉萊特開車,因為倘若讓我把著方向盤,不知道會幹出什麼荒唐的事來。
回到斯嘉萊特的莊園後,她給我煮了茶,還讓我服下了鎮靜劑,讓我定定神,然後又打發我上床休息。我斷斷續續地睡了大約二十個小時,恢複意識後,我感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人間。
我看到列妮和斯嘉萊特都在廚房裡,檯面上擺著好幾個日記本,她倆正商量著這個禮拜的活動安排。看到我的出現,斯嘉萊特蹦了起來,一把把我攬入懷抱。「寶貝,怎麼樣?」
「一團糟,不過我還活著。」我答應著掙脫她的懷抱,朝咖啡機走去。「我想我得請個鎖匠把家裡的鎖給換了。在那個混蛋糟蹋家裡剩下的東西之前,把他擋在門外。」
「沒這個必要。」列妮輕快地說道,「已經搞定了。」
「什麼意思?」
「昨天我們回來後我就請過鎖匠了。」斯嘉萊特說,「那人還真是專業呢,你再也看不到昨天的那副樣子了。」
聽了這話,我終於再也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現在回想起來,與其說自己是因為皮特那個混蛋的所作所為而傷心,倒不如說是因為斯嘉萊特和列妮的關心而感動。
皮特竭盡所能讓我質疑與斯嘉萊特之間的那份友情。但是,在那個早晨,斯嘉萊特和列妮的表現令我徹底打消了這份質疑,如果真有這樣一份質疑存在的話。我確信,我和斯嘉萊特之間真的存在一種這輩子都將牢不可破的感情紐帶。
我只是希望我們倆能有很多很多時間來細細品味和享受這份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