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捉刀代筆 第二十節

本來,我打算在列妮把事情告訴斯嘉萊特的時候,完全置身事外。但仔細一想,我又認定倘若不在一旁幫襯著列妮,那她肯定不敢當著斯嘉萊特的面開口道破。我並非責怪列妮,因為她所要揭發的事情是任何人都不願意聽到的。瑪麗娜帶著吉米回來的時候,我出錢打發他們去吉米的幼兒園過一晚上。

斯嘉萊特坐著劇組的車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了。當天下午,她在劇組錄節目時換了好幾套迷人的裙子,在鏡頭前出盡了風頭,這讓她情緒振奮。看到我,她說很意外,但也很開心。她徑直奔向冰箱,拿出一瓶雞尾酒。儘管我連連擺手,但她還是倒了三杯,又在我額上親了一口,遞過其中一杯。「乾杯,姐妹。」她興奮地說,「你可以在這兒過夜,讓我們喝個痛快。對吧,列妮?」

我和列妮都沒有搭腔。「等你聽完我倆要說的事後,你大概巴不得我們立刻消失呢。」我說。

斯嘉萊特停頓了片刻,皺起眉頭。「聽上去不是什麼好事呀。」她看看我,又看看列妮,然後又看了看我,眼中閃現出一陣驚恐。「不會是吉米出事了吧?我想他今天應該在外面過夜,是吧?」

「不是吉米,吉米好得很。瑪麗娜帶他去幼兒園了,我們不想讓他看到你傷心的樣子。」

「那就一定是約舒了。」她重重地坐了下來,嘴巴抿成一條線,「你們說吧。他是不是出車禍了?」

「不,不是車禍。」我看著列妮,「不過,等聽完我們的話,你或許情願他出了車禍。」

「快說吧。天哪,斯黛芬。怎麼連你也學會拐彎抹角了。」

「好吧。」我深吸一口氣,「看上去約舒在外面好像搞了點花頭。」

斯嘉萊特沒有反應,就那麼獃獃地坐在那兒,目光射向正前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我能想像到她內心所感到的痛苦,她總是被原本應該給予她關愛和照顧的人所遺棄。但即便如此,她從未在尋找真愛的旅程中有過半分的氣餒和屈服。這一點令我由衷地欽佩。

最後,她回過神,用食指把口紅擦乾淨,這一舉動有些出人意料,似乎她是想把約舒留在她嘴唇上的味道給一併抹去。「把你們知道的全都告訴我吧。」她操著濃重的約克郡口音說道。

於是,列妮把和我說過的那番話又向斯嘉萊特重複了一遍。緊張的她終於斷斷續續地說完了整個故事。其間斯嘉萊特一直面無表情地坐著,偶爾將酒杯舉到唇邊抿上一口。到最後,她的臉終於扭動了一下,之後又恢複了冰冷的面容。「你知道那個婊子是誰嗎?」

「我好像聽別人叫她蒂凡妮,但是我不確定。」

「哈!」斯嘉萊特突然喊了一聲,語氣頗為傷感,「不是蒂凡妮,是朵凡妮。取了這麼庸俗的一個名字,朵凡妮·班克斯。她早就盯上約舒了。嗯,他也挺喜歡她的。來吧,姐妹們,我們還有事要做呢。」

那天晚上,斯嘉萊特的表現完全證實了我對她的印象。她不是個遇事慌張的傻姑娘。相反,無論面對何種變故,她都能冷靜應對。第一步,她打電話給約舒。「嗨,親愛的。」她甜蜜地說,「今晚要幹活嗎?」

打完那通電話後,她說:「今晚他要在斯塔克俱樂部當DJ,然後再去富勒姆參加一場派對。所以今晚屬於我們姐妹三個。」

接下來她打電話給一家與約舒有來往的麵包車租賃公司。「節假日或者有私人演唱會時,約舒就用這家公司的車來運東西。」斯嘉萊特解釋說。她以約舒的名義讓這家公司派一輛麵包車來,然後我們三個就拿著一卷垃圾袋來到約舒的卧室。斯嘉萊特把屬於約舒的所有物品從抽屜和衣櫥里全都倒騰出來,我和列妮則負責把它們全都裝進垃圾袋。等我倆打包完畢,斯嘉萊特又從浴室里拿出瓶瓶罐罐的古龍水、須後水還有別的屬於約舒的衛生用品。「他對自己身上的味道可講究了。」她一邊心滿意足地笑著說,一邊把一包包垃圾袋往車庫裡運。

麵包車抵達莊園的時候,我們把約舒工作室里的所有音樂器材、一盒盒的唱片,還有一袋袋的衣服全都裝上了車。我們三個忙忙碌碌地一直弄到了凌晨一點,但是好歹把約舒這個腳踏兩條船的傢伙的所以痕迹都從屋裡給清理乾淨了。「要運到哪兒去呢?」我抹著汗問。

「那是他的事。」斯嘉萊特說,「我們把車開到斯塔克去,把鑰匙留給守門的小夥子。你覺得怎樣,斯黛芬?」

「我覺得很好。你來開車,我的車跟著你,到了那兒之後把你接回來。」

「我也坐麵包車。」列妮說,「陪你。」

我和斯嘉萊特都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想不行。」斯嘉萊特說,「我們可不能讓看門的小夥子發現有替身。」

列妮一拍額頭,笑著說:「該死,我忘了。你看看我這記性。」

「又犯病了。」斯嘉萊特咯咯笑著說,「來吧,斯黛芬,我們走。」

我們一路順風,不一會兒就抵達了目的地。斯嘉萊特把麵包車開到俱樂部門外的路沿上,告訴看門的年輕人說:「約舒讓我把車開到這兒來。你能把鑰匙捎給他嗎?」她指指身上的運動褲和背心,「我這身衣服不適合進去,可不能因此敗壞了我的名聲。」

回來的路上,斯嘉萊特幾乎沒開過口。「我在方向盤上給他留了張條兒。」她說,「如果晚上想要人陪,就去找那個朵凡妮,永遠也別回來了。」

「你還得和他談談吉米的事情。」我說。

「那得留給律師了。」她說,「他在家的時候就不是個稱職的父親。他仍然可以回家看孩子,但這並不等於我倆共同擁有孩子的撫養權,門兒都沒有。」

車子又開過了幾個路口,「他一定會和你談分錢的事。」

「讓他來試試。我的財務掌控著我的大部分財產,他一個子兒都別想拿到。而且我們婚前就有協議,原本是他的仍然歸他,我也不會去討要那些東西。」她搖著頭說,「真沒想到他會這麼對我。那個醜女人朵凡妮·班克斯,真是丟人啊,你懂吧?她那種女人,智商低得可笑。在她面前,我簡直可以算是天才了。」然後,我看到她一下子變了臉色,忍不住大哭起來。車裡只有她大聲的抽泣和傷心的聲音。

我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所以只能一門心思地開車。過了幾分鐘,她似乎用完了哭的勁兒,但臉上還是涕泗橫流。她捏緊拳頭揉了揉眼睛,抽了幾下鼻子,「到此為止,我和那混蛋再無瓜葛了。」

說「再無瓜葛」,顯然有些過於樂觀了,但是就在那一刻,說出那樣的話肯定讓她心裡舒服了很多。之後的幾個月中,斯嘉萊特還是為約舒流了大量的眼淚。發生了這樣的變故,斯嘉萊特依然愛著那個混蛋,得知對方如此背叛自己,斯嘉萊特一定覺得自己彷彿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可是那天晚上,她就下定決心要堅強地面對這一切。

「你能留下來陪我們幾天嗎?」她說,「他一定會回來的,這事兒不會就這麼算了。媒體一定會大肆報道,我需要有人在旁邊撐著。」

我無法拒絕她的懇求。如果我是她,我也一定希望有朋友在一旁替我撐腰。當時我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幫會讓我完全被牽扯到整件事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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