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等洛佩茲彙報完,帕頓的怒氣就打消了一半。他命令把斯黛芬妮的手銬解開,不過還是忍不住厲聲對她說:「雙手離口袋遠點,不準打電話。」
「我身上沒有電話。我所有的隨身物品全都放在X射線安檢儀上了,那堆東西里還有吉米的背包。你們只需要看看履帶上的物品,就會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斯黛芬妮掩飾不住臉上的鄙夷之色,憤憤不平地說。
帕頓沒說一句話,走出了房間。洛佩茲半是後悔半是同情地朝斯黛芬妮笑笑。「這個人是去請能幫我調查的人了嗎?」斯黛芬妮揉著手腕責問。
門被打開,洛佩茲的目光被引向了門口。一名運輸安全局的保安拿著兩個灰色的塑料托盤走了進來,放在地上。斯黛芬妮看見一隻托盤上是她的便攜行李箱,另一隻上有她的外套、鞋和一堆零碎物品。「等一下,」斯黛芬妮臉色變了下,「應該還有隻托盤,上面放著吉米的背包和外套。」
那名保安聳了聳肩,「只有這兩個。」說完就關上門離開了。
吉米物品的失蹤讓斯黛芬妮脊背上陣陣發涼。這顯然是有預謀的綁架,綁匪並非隨意選擇作案對象。斯黛芬妮從未像現在這樣害怕一分一秒流失的時間。「這裡難道就沒人有一點緊迫感嗎?」她厲聲說,「你們有孩子嗎?如果你們的孩子被人綁架了,旁人卻無動於衷,你們不會急得發瘋?」
洛佩茲看起來有些不自在,「你得有點耐心。我們有我們的職責,必須嚴格按照規定做事。事實上,我現在甚至都不應該和你說話。」
斯黛芬妮將頭埋在手心裡。「時間多過一分鐘,吉米就多一分危險。我敢肯定,我敢肯定……」她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話。束手無策的感覺讓她幾乎要窒息。她已經把該說的都說了,可這些話在那些人聽來是如此蒼白無力。
被調往芝加哥外勤辦公室,表面上似乎是提拔了特工薇薇安·麥克庫拉斯。然而,當外勤辦公室的人把她派到機場安保辦公室永久坐班時,她才發現自己是在替老上司背黑鍋。老上司傑夫此刻正在聯邦監獄服刑,為了替自己的賭癮埋單,他利用職務虧空公款。薇薇安對上司的不正常行為有所察覺,但她一直以為是傑夫的婚姻遇到了問題,有誰會想到他居然暗中勾結了黑社會呢?
在外人看來,到機場工作應該是份美差,可以在第一線同想要攻擊美國的恐怖分子作鬥爭。這可是一名優秀特工挽回自己聲譽的機會,可以向世人展示自己是名副其實的。可事實上,這工作一點都沒有轟轟烈烈的感覺。凡是被運輸安全局盯上的人都是她祖母這一級別的所謂「恐怖分子」。
最讓薇薇安感覺頭疼的是那份單調無聊。每次問訊那些移交給她的懷疑對象總是徒勞無果。不管對方是男女老少,只要問話三分鐘,她就能判斷出他們對機場的安全不會構成任何威脅。難得有幾次她覺得懷疑對象有必要接受進一步問訊時,她還不得不向芝加哥外勤辦公室報告。而懷疑對象就會由幾個比自己好不到哪去的特工護送到別處接受問訊。
這種沉悶單調的工作氛圍簡直令她窒息,好幾次她已經在心中盤算好了辭職信的措辭,可每次都不得不接受殘酷冷峻的現實。除了做特工,她還能靠什麼養活自己?眼下正值金融危機,招工的企業少之又少。對於自己這樣沒有任何職業技能的人,僱主更是不會多看一眼。五年的FBI從業經驗已經讓你這輩子只能幹這行了,再沒有別的謀生出路。可是,她偏偏又是個想不斷嘗試新鮮事物的人。
為了完成一天的工作任務,蘭德爾·帕頓走進了辦公室。薇薇安總試圖不讓發自內心的反感影響到兩人工作上的關係。然而,兩人首次謀面時,對方傲慢而又愚蠢的姿態讓她很難做到這一點。
「麥克庫拉斯特工。」他使勁地點點頭,表示已經打了招呼。
「今天有什麼事嗎,長官?」薇薇安甜甜地一笑,她知道,自己擁有操控旅客上下飛機的權利,而這一點最讓帕頓耿耿於懷。
帕頓看了一眼薇薇安辦公桌對面的椅子,有些犯難,不知道是該徑自坐下去呢,還是應該站在那兒,以便俯視著她講話。「我們抓到一個女瘋子。她觸發了金屬探測儀的警報,一名保安將她帶到隔間里等待搜身。這些天隔間里的人手不夠,你知道最近我們都很忙。」
「我知道。」薇薇安說,她倒希望自己什麼事都不知道,希望這座機場和所有的內部工作她都一問三不知。
「不知是何原因,那個女人突然衝出隔間。」帕頓辯解說,似乎已經預料到自己遲早要交代錯誤,「幾名保安攔住了她,但她還是不肯罷休。把一名保安推倒在地,還把他鼻子打破了,那個女人拚命逃,還一邊嚷嚷一些我們聽不懂的話。」
「她說的不是英語嗎?」
帕頓嘴巴一撇,一副很不屑的樣子,「是英語,只不過沒人搞得清她在嚷嚷什麼。所以我們就用了電棍,這也是安保人員在遇到暴力抵抗時按規定可以採取的行動。她被擊倒在地後很快就爬了起來,整個人好像瘋了似的。所以,我們又用了一次電棍,總算銬住了她。洛佩茲把她帶到了審訊室。」
薇薇安鬆了一口氣。莉亞·洛佩茲是帕頓的下屬,可是比帕頓要有腦子得多。
「後來我也到了現場,但事情變得很複雜。」
「怎麼個複雜?」
「開始的時候,她和我要小聰明。不管我問她什麼,她一直拿法律規定和我兜圈子,然後她又說自己的孩子被綁架了。今天下午我的轄區內發生了最不尋常的事情,就是這個女瘋子試圖逃脫安檢。所以我並不相信她的話,我想她一定是想轉移視線,不讓我們對她進行徹底的安檢工作。」說到這裡,帕頓不自覺地仰起了下巴,一副自以為是的樣子。
「我能理解你為什麼會有那種反應。」凡是白痴,都是這種反應。「那眼下我們有什麼發現呢?你想讓我和她談談,讓她同意接受檢查?」
帕頓將雙臂交叉在胸前,「沒那麼簡單。洛佩茲從她的護照上查到了她的名字,與入境處核實了一下,發現今天下午早些時候,她抵達機場時的確帶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現在不見了?」薇薇安全神貫注地問道。能讓她做出反應的可不會是普通案件。
帕頓點點頭,「看起來是這樣。」他又把嘴一撇,「還有個情況,這女人不是那個男孩的母親。她身邊帶著英國法院的授權書,允許她帶著這孩子出行。所以沒人弄得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薇薇安感到一陣刺激,她已經有好幾個月沒碰上這麼帶勁的事情了。「天哪,帕頓。我們得啟用《亞當條例》了。」她說著伸手去拿電話,還思考著應該先打給誰,畢竟他們可是要把這座全球最繁忙的機場封閉起來啊。
面帶一絲羞愧的帕頓扭過身體,「現在關閉機場已經太晚了。我們的反應不夠迅速,綁匪恐怕早就逃離了。如果你不信,可以親自去看錄像。除非你能確定綁匪還留在機場,否則沒必要啟用這個條例。」
薇薇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真的動用這項條例,那麼她作為特工的職業生涯有可能就要到此為止了。她沉重地嘆了口氣,伸手按下接通機場閉路電視控制中心的快速撥號鍵。帕頓有些生氣,正要開口說什麼,薇薇安搖了搖手指,示意他別說話。「嘿。」控制員應答時,薇薇安打招呼說,「我是聯邦調查局的麥克庫拉斯特工。我想讓你把上一個小時的錄像拿過來,位置是……」
「二號安全區,三號航站樓。」帕頓急切地說道,他覺得薇薇安的做法多少能為他的行為開脫責任。
薇薇安照著帕頓的話重複了一遍,還把自己的電腦編號告訴了控制員。放下電話後,她敲擊著鍵盤,指法快速熟練。嚴格來說,她應該請一名FBI的同事一起查看錄像。但是,薇薇安不願等其中的某個拖拖拉拉到達後才開始工作。如果真有綁架案發生的話,每分鐘都至關重要,更不用說眼下即便關閉機場都已經太遲了。至少,現在她身邊還有一名證人,儘管她對此人印象不佳。她抬頭看看帕頓道,「只要看了錄像,我們就能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情況了,你何不坐下來一起看?多一雙眼睛總能看得更清楚些。」
帕頓抓過一把椅子坐下,把腿伸得老長,雙臂交疊在胸前。一股夾雜著劣質洗衣粉和油炸肉製品的味道瞬間鑽進了薇薇安的鼻子,她不由自主地向後挪了挪。注意到對方反應的帕頓嘀咕了一聲,把腿藏進了椅子底下。「監控系統不錯。」他說,「只要別停下來就好。」
「讓我們期望一切順利吧。」薇薇安小聲說,一邊輕敲滑鼠,在屏幕上打開了另一個窗口。她一共收到三個角度拍攝的錄像視頻,「哪一個?」
帕頓湊上前,伸出一根又瘦又長的手指,「那個,中間那個。」
薇薇安看了看錶,「多久之前的事?」
「大概二十分鐘前吧。」
薇薇安將錄像的時間拉回到二十分鐘之前。兩人靜靜地看了幾分鐘,就在這時,一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