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把車開進總部停車場里,然後熄滅了引擎。她在駕駛座上坐了好一陣子,看著雨落在擋風玻璃上。今天上午會是個很難熬的半天。她發現了一具屍體,但經過專業分析,並不是她想找的那個人。他必須趕在「杏仁餅」緩過神來之前讓他相信這具屍體是劫走卡特里奧娜的綁匪之一。為此,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實際上正在進行一場「杏仁餅」事先並不知曉的調查工作。菲爾說的沒錯,她不應該放縱自己碰到案子就非得親力親為的慾望。儘管親自出馬後查到的關於米克·普蘭蒂斯的消息要比普通小警員搜集到的線索有價值得多,但這並未給她多少寬慰。從這起案子中全身而退,不正式受處分就算是最好的結果了。
她嘆了一口氣,抓過文件夾跑入瓢潑大雨中。她推開門,垂著頭,徑直奔向電梯。但是戴夫·克魯克的聲音讓她停住了腳步。「佩莉督察。」他喊道,「有位女士要見您。」
凱倫轉過身,看見珍妮·普蘭蒂斯正從等候大廳的一把椅子上猶豫不定地站起來。顯然,她是用了很大的勁才站起來的。她灰色的頭髮整齊地紮成一個辮子,一身套裝顯然已是她最好的衣服了。如果在往年,七月份穿一件深紅色羊毛外套一定讓人覺得她腦子有問題,可今年卻很正常。「普蘭蒂斯太太。」凱倫說,心頭一沉,但是希望自己臉上沒有把感情表露出來。
「我想和你談談。」珍妮說,「不會耽誤很久。」看到凱倫瞥了一眼牆上的鐘,她趕忙補充說。
「好的,因為我也不能耽擱太久。」凱倫說。大廳旁邊有一間小的問訊室,凱倫領著珍妮朝那裡走去。她把手上的文件夾扔在房間角落的一把椅子上,然後隔著一張小桌子坐在了珍妮的對面。現在她沒心情逼著對方說出實情。「我想你一定是來告訴我昨天我向你提出的那些問題的答案吧?」
「不。」珍妮說,與凱倫一樣脾氣執拗,「我來是讓你停止調查的。」
「停止調查?」
「是的,停止追查這個叫米克的人。」她挑釁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凱倫的眼睛,「他沒有失蹤,我知道他在哪裡。」
凱倫絕沒想到能聽到這樣的話。「你什麼意思,你知道他在哪兒?」
珍妮聳聳肩。「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幾年我一直都知道他的下落,他不希望和我們再有任何瓜葛。」
「那為什麼要保密呢?為什麼今天才告訴我?你難道不知道什麼叫做浪費警方的時間嗎?」凱倫意識到自己近乎是在喊著說話,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我不想傷了米莎的心。如果換了是你,有人告訴你自己的父親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你有什麼感覺?我不想事情牽扯到她。」
凱倫半信半疑地看著她,珍妮的預期和表情讓她的話顯得很可信,但凱倫不能僅憑表面現象就相信她所說的。「那麼盧克呢?你當然會想盡辦法來保護他。難道米莎就沒有權利求他幫忙嗎?」
珍妮輕蔑地看著她。「你覺得我沒求過他嗎?我求他,我把小盧克的照片寄給他,想讓他回心轉意。但是他卻說孩子與他沒有任何關係。」她把目光移開,「我想眼下他已經組建了一個新家庭,我們的死活他無所謂。對於這種事,男人總比女人看得開。」
「我得和他談談。」凱倫說。
珍妮搖搖頭,「不行。」
「我說,普蘭蒂斯太太。」火氣越來越大的凱倫說,「一個男人失蹤了。而你說他沒有,但我也只是聽你的一面之詞。我需要核實你對我說的話。如果我不核實,那我就是瀆職。」
「那核實之後呢?」珍妮抓著桌子邊緣說,「米莎問你調查的進展時,你怎麼回答?向她說謊嗎?這也是你職責的一部分?你這邊對她說謊,保不準了解案情的其他警員會把實情告訴她。又或者你對她實話實說,讓她為米克再傷心一次嗎?」
「我的職責並不是做這樣的判斷。我只負責查明事實,其他的事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你必須把米克的下落告訴我,普蘭蒂斯太太。」凱倫知道假如使出渾身解數,很難有人能抗拒自己的要求。但是,眼前這個瘦小而又倔強的女人卻和自己一樣難以對付。
「我只是想告訴你,追查一個並沒有失蹤的下落不明的人是在浪費時間。停手吧,督察,還是停手吧。」
珍妮·普蘭蒂斯的身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特點。凱倫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但是她決定寸步不讓。她站起來,走了幾步,拿起文件夾。「我不相信你。而且,你來得太遲了,珍妮。」凱倫轉身對著她,「我們發現一具屍體。」
她看到過人們大驚失色的樣子,可珍妮的反應卻是她從未見過的。「不可能。」珍妮近乎於耳語似的說道。
「千真萬確,珍妮。我們發現屍體的地點——還多虧了你,我們才知道米克時常出沒的地點。」凱倫打開門,「我們還會聯繫你的。」她等著珍妮回過神走出房間,完全被凱倫的話給說懵了。凱倫突然起了同情心,不管今天這齣戲珍妮·普蘭蒂斯安的是什麼心,她已然斷定這是一齣戲了。珍妮與凱倫一樣,根本不知道米克·普蘭蒂斯的下落。
眼下她要搞清楚的是珍妮為何急於讓警方停止追查米克的下落。新的遭遇帶來新的困惑,兩者似乎總是密不可分。再過幾個星期,她就能得到答案了。
「那可是很令人興奮的消息啊,督察!」凱倫·佩莉的報告可不是經常能讓西蒙·李斯感到滿意的,更別說興奮了。但是這一回,李斯無法掩飾對於凱倫今天告訴他的事實的興奮感。發現一具屍體不僅能讓警方推動一起沉寂了二十年之久的懸案,而且,這次的行動居然還如此省時省錢。
接著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海。「那是一具成人的屍體嗎?」他問,驚訝之情讓他心頭一緊。
「是的,長官。」
為什麼她還是愁眉苦臉的樣子?她靈機一動,立了大功。如果換了是自己,他一定會興奮地尾巴翹到天上。事實上,他現在的感覺也和那差不了多少。這最終還是他負責的行動;調查的結果既是部下的功勞,更是因為自己決策英明。這一回,凱倫總算為他爭了一回光,而不是抹黑。
「好樣的。」他高興地說,把椅子往後一推,「我看我們得去羅斯威爾城堡一趟,把這條消息告訴布羅德里克爵士。」凱倫的那張布丁臉閃過多種不同的表情,最後顯出一陣驚愕。「怎麼?你還沒有告訴他嗎?」
「是,還沒。」她緩緩地說,「那是因為我不相信這事兒同亞當·格蘭特的失蹤有任何關係。」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這毫無意義。她進行的這次挖掘工作,完全是基於這樣的觀點,塌方是在卡特之死的那場變故之後被發現的。她暗示埋在石堆之下的是綁匪中的一個。不然,他是不會批准這次行動的。但是現在,她居然暗示在石堆下發現的這具屍體與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案情毫無關係,這簡直如同愛麗絲奇境漫遊記一般不可思議。
「我不明白了。」他抱怨說,「你告訴我可能有一條船,暗示可能有具屍體被埋,何況你也找到了屍體。但是你非但沒有彈冠相慶,卻告訴我那具屍體並非是你找尋的那個人。」
「這正是我要說的。」她一邊說,一邊強作笑容。
「可是為什麼?」李斯能聽見自己吼叫的聲音和清嗓子的粗重聲音,「為什麼?」他又說了一遍,聲音低了八度。
她在椅子上扭了扭身體,蹺起二郎腿。「很難解釋清楚。」
「沒關係,你隨便說吧。最好從頭開始。」李斯不由自主地攥緊拳頭,然後又鬆開,他真希望此刻手上捏著聖誕節孩子們送給他的壓力球。那個壓力球早被他丟了,因為他覺得自己的控制力很強,根本不需要那玩意兒。
「那天,我們碰到了一起非常不一般的案子。」凱倫說道。聽起來她有些猶豫,這可不像平日里的她。如果不是此刻心頭燃燒著一團怒火,看到凱倫此刻的樣子,李斯一定會很高興的。「一個女子報案說她的父親失蹤了。」
「這不是很正常嗎?」他厲聲說。
「可那是1984年的事情了,正好是礦工大罷工的那會兒。」凱倫反駁說,語氣中的猶豫一掃而空,「我稍微調查了一下,發現有兩個人很想把那人給搞掉。這兩個人都是在礦場幹活的,也都知道怎麼搞爆破工作。而且兩個人都很容易就能得到炸藥。正像我之前跟您解釋的那樣,長官,山洞的情況當地人了解得一清二楚。」她頓了一會兒,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種眼神分明帶著反抗的意味。「我清楚您永遠都不會批准我因為一個失蹤礦工的緣故而進行挖掘工作的。」
「那麼說,你對我撒了謊?」李斯呵斥道,他再也無法忍受對方這種不負責任地挑戰自己權威的態度。
「不,我沒撒謊。」凱倫鎮定地說,「我只是在挖掘事實的時候用了一點與眾不同的方法,那次塌方的確是在卡特里奧娜·麥克倫南·格蘭特被殺害之後才發現的,直升機也沒有發現綁匪潛逃用的船隻,我告訴您的是一個合理的推斷。但是綜合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