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鯖魚咬住了魚鉤,可是伊恩·麥克倫南卻沒有在意。「你開玩笑的吧。」他說,「不會有人這麼乾的。」
米克·普蘭蒂斯聳聳肩,目光一刻也沒有離開釘在畫架上的畫紙。「你不一定非要信我,但據我所知確有其事。」
「你一定是搞錯了,沒有哪個工會官員會偷我們的錢。這種事不會在此地發生,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麥克倫南看上去簡直要哭了。
「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你。」米克一邊說,一邊在畫紙上拂了一筆,在視平線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色帶。「上周二我去了礦區辦公室。安迪讓我過去幫他整理一些福利申請表,所以我有機會翻閱我們提交的申請書。如果我把自己讀到的關於工友們艱苦生活的內容告訴你的話,你一定會心碎的。」他一邊說一邊洗畫筆,在口袋大小的調色板上加了一種灰中帶綠的顏料。「我在大間旁的小間里翻了翻這些申請信,而安迪就在旁邊的大間里。這時,有個從盧丁林克斯來的女人走了進來。一身花呢套裝,滑稽的馬海毛貝雷帽,總而言之就是那種幫農民籌措善款卻又揮金如土的女慈善家。她說她曾同人在高爾夫酒吧商量籌集了兩百三十二英鎊,幫助那些參加罷工的礦工及其家人。」
「這很好啊。」麥克倫南說,「找我們總比找撒切爾那幫人管用。」
「沒錯。所以安迪向她說了聲謝謝後她就走了。可是眼下我卻不知道這筆錢去了哪裡,但是我可以告訴你,錢沒有進保險箱。」
「哦喲,得了吧,米克。這也沒什麼。也許你們那裡的人把錢直接交給了分會那邊,也有可能存了銀行。」
「是呀,沒錯。」米克一本正經地笑笑,「就像有資產監管會的人跟在屁股後頭的時候,我們把錢存進銀行一樣。」
「道理是一樣的。」麥克倫南有些生氣地說。
「看吶,如果事情真那麼簡單,我也不會那麼煩心了。可是遠遠不止吶。安迪的分內工作就是把從各個渠道流進來的捐款進行匯總。所有的錢都應該從他那裡流到全國各地的分會。我不知道這些錢的去向究竟如何,是以施捨物的形式分發給我們呢,還是通過瑞士的銀行賬戶由總工會主席處置。但是,只要有人募集到了錢款,都必須告知安迪,由他記錄在一個小本子上。」
麥克倫南點點頭。「我還記得今年夏天我們在大街上募集到捐款後我也告知了他。」
米克停頓片刻,目光投向海陸交接的地方。「一天晚上我到安迪家裡,看見那個記錄本放在桌子上。趁他上廁所的工夫,我瞥了一眼,發現從盧丁林克斯募集來的款項沒有記錄。」
麥克倫南猛地一拉釣線,魚竟被他甩脫了鉤子。「該死,」他重心不穩,險些跌倒。「也許是安迪漏掉了。」
「我也希望事情就這麼簡單,但不是。那個本子上最後記錄的項目的日期是那筆錢進來後的第四天。」
麥克倫南把魚竿扔在腳邊的石板上。他感到湧出來的淚水刺痛了眼睛。「這可真丟人啊。你想讓我為逃往諾丁漢而感到羞恥嗎?到了那裡,至少我還能靠誠實的勞動掙點心安理得的錢,不用去偷錢。我可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事。」
「我也不相信。但是還能有別的解釋嗎?」米克搖著頭說,「而且這傢伙同時還有工資拿呢。」
「這人是誰?」
「現在不能說,等到我決定怎麼處理後再告訴你。」
「你該做什麼是很清楚的事。你必須告訴安迪,如果事出有因的話,那其中緣由他一定知道。」
「我不能告訴安迪。」米克反駁說,「天哪,有的時候,我真想拋開這一切不管不問,在自己和所有的麻煩之間劃清界限,然後找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他搖搖頭,「我不能告訴安迪,伊恩。他現在的精神狀態很抑鬱,如果眼下告訴他,真會把他逼瘋的。」
「嗯,那就和別人說說,比如分會裡的人。你一定得把這混蛋揪出來。他是誰?告訴我。再過幾個禮拜我就要離開這兒了。我不可能把這事說給別人聽的。」麥克倫南覺得一定要了解米克內心的掙扎。這又是一件能讓他感到自己正確的事情。「快說,米克。」
大風把米克的頭髮吹進了他的眼睛裡,讓他沒有看清麥克倫南一臉急不可待的神情。但是麥克倫南想要為他分擔痛苦的要求仍是如此強烈。
米克把頭髮朝後一甩,看著夥伴的眼睛。「本·利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