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007年6月28日,周四,羅斯威爾城堡

「那麼在交男朋友的問題上,你也和卡特里奧娜爭吵嗎?」貝爾說,「關於其他男朋友也吵嗎,還是只針對弗格斯·辛克萊爾?」

「她可沒那麼多男朋友,因為太專於學業了。她和那家玻璃工廠的一名雕刻師來往了幾個月。我見過那人幾回,是個瑞典人,還算是個有腦子的小夥子。看得出來,卡特的態度不是認真的,因而這事我們倆就沒必要爭吵了。但是弗格斯·辛克萊爾的事就非同一般了。」他一邊說,一邊沿著撞球桌走來走去,顯然很是生氣。「警察從未把他當做綁架案的嫌疑犯,但那會兒,我一直懷疑卡特和亞當的案子,他是主謀。當初卡特提出和他分手時,他一定無法接受。他不否認亞當是他的兒子。當時我就覺得他也許會用自己的方法來處理這件事,雖然憑他的智慧很難設計出這樣的綁架行動。」

「但是卡特去了瑞典後,依然和弗格斯保持著那種關係?」

格蘭特彷彿一下子感到了疲倦,一屁股坐進貝爾對面的椅子里。「他倆的關係很親密,從小就玩在一起。我本來應該阻止的,但我從未想到兩個人的關係會發展到何種程度。他們兩人太不同了。卡特渴望自己的世界充滿藝術,而辛克萊爾覺得繼承父業,一輩子當個守園人也沒什麼不好。出身不同,志向也不同。我覺得讓他們兩個人扯到一起的事情就是出生在同一個地方。所以,當卡特回家過寒暑假時,辛克萊爾都在,兩人自然又玩到一塊兒了。儘管知道我對辛克萊爾的印象,卡特倒也不隱瞞倆人的事情。我一直希望她能遇上配得上她的人,可那人始終沒有出現。所以她就一直和辛克萊爾待在一起。」

「那麼你沒有開除辛克萊爾的爸爸,把他趕出這裡?」

格蘭特十分吃驚。「天哪,沒有。你知道要找到像威利·辛克萊爾這樣出色的守園人有多難嗎?你就算找來一百號人面試,也難有一個真正能與這片林子和林中的百鳥心靈相通的。而且他人品也好。他也了解自己的兒子實在配不上卡特。他無法阻止弗格斯追求卡特,這令他蒙羞。他想把兒子趕出家門,但是他妻子不答應。」布羅迪聳了聳肩,「我沒有責怪辛克萊爾妻子的意思。女人們對待兒子總歸是心軟的。」

貝爾努力掩飾自己的驚訝之情。她原本以為為了女兒,格蘭特會不擇手段。他的性格顯然比貝爾預料的複雜得多。「她從瑞典回來之後怎麼樣了?」

格蘭特用手抹了抹臉。「不怎麼好。她想搬出去住。她想為自己蓋一間工作室,可以在裡頭搞自己的藝術品,兼營售賣業務,工作室還得有日常起居的區域。她看中了我產業里的幾處房產。我開出的條件是讓她和辛克萊爾斷絕關係。」貝爾第一次發現,在對方隱隱的怒火中,透露著一絲深深的悲傷。「我可真蠢。瑪麗當時就是這麼說我的,她說的沒錯。他們倆都很生我的氣,但我沒有屈服。卡特依舊我行我素。她找到了威姆斯產業管理處,向他們租下一處房產。那是一座老舊的門房,附帶著一間堆積木材用的棚屋,位於一條主幹道的不遠處,頗能吸引遊客的目光。古老的大門前是停車場、工作室和展覽區,起居室在圍牆後面,有足夠的私人空間。但是人人都知道,卡特里奧娜·麥克倫南·格蘭特搬到了威姆斯,同她老爹決裂了。」

「沒有了你的資助,她怎麼負擔這一切呢?」貝爾問。

「她媽媽替她買了工作室的一切材料,付了第一年的租金,買好所有的廚房必需品。」他禁不住笑了,「不過好事不長。她很好,你知道,非常好。她媽媽請所有的朋友去那裡送結婚禮物和生日禮物。我從來沒有對瑪麗這麼生氣過。我怒不可遏,覺得自己顏面盡失,但是那也沒用,辛克萊爾放了暑假回來,又與卡特把冷淡下來的感情重新彌補回來了。」

「他們倆同居了?」

「沒有。卡特還算理智。現在我回過頭來看,有時候甚至覺得卡特和他繼續來往是為了要氣我。不過在她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之後,兩人的關係沒有保持多久。一年半之前——在她死之前一年半,他倆就分手了。」

貝爾默想了一會兒,問了一句有點尷尬的問題。「可是,亞當被綁架的時候才六個月大。既然一年半前兩人就分手了,弗格斯·辛克萊爾怎麼可能是他的父親呢?」

格蘭特嘆了口氣。「據瑪麗說,分手的事有點拖泥帶水。卡特堅決說他倆已經完了,可是辛克萊爾總是不願意承認。用今天的說法是,卡特總是被騷擾。他總是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出現在卡特面前,卡特不是每次都有勇氣拒絕他。後來,她就懷孕了。」說話時,布羅迪一直盯著地板。「我一直想像著自己做外公會是什麼樣子,看到自己的血脈得以延續。不過當卡特告訴我的時候,我的反應就只有生氣。辛克萊爾那個狗娘養的把卡特的未來全毀了。背上了孩子這個包袱,卡特實現夢想的機會全破碎了。她做的唯一正確的事就是徹底斷了和他的關係。她不承認他是孩子的父親,她不和他講話,也不同他見面。她已經把話挑明,一切真的都已經結束。」

「他有什麼反應?」

「關於這,我聽到的依然是『二手』信息,威利·辛克萊爾告訴我的。他說那小子徹底垮了。不過我最在乎的是,他最後表態說自己不會和我們這一家子再有任何瓜葛。威利要兒子與卡特保持一定距離,唯獨這一回那小子聽話了。沒過幾個星期,他就在奧地利找到了工作,在臨近舒爾茲堡的一個狩獵場幹活。從那時起,他就一直在歐洲謀生。」

「現在呢?你依然相信他要為發生的一切負責?」

格蘭特做了個鬼臉。「如果要我說實話,我會說不,我不這麼認為。我料他想不出這麼複雜的計畫。我很肯定他十分想要回自己的兒子,同時對卡特施加報復。但更有可能的是,帶有政治動機的一些混蛋想用一次綁票來資助他們的革命。」他說得有些厭煩,於是站了起來。「我現在有點累了。警察明天早上會來,到時候我還得把一切有關情況同他們講一遍。晚餐時再見吧,里奇蒙德小姐。」說完他走出房間,留給了貝爾充分的思考——還有筆錄的時間。當初得知有機會同布羅迪·格蘭特面談時,她沒料到能從他那裡獲得這麼豐富的信息。現在她要認真考慮一下怎樣把這位神秘的大亨介紹給全世界的媒體。她清楚,哪怕寫錯一點點,這座金礦就會對自己關上大門。眼下,她已經看到了這座金礦中的部分寶藏,這絕對就是她想要的東西。

格倫羅西斯。

凱倫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薄荷糖」正緊盯著電腦屏幕,彷彿是在看外星生物。「有什麼要彙報的嗎?」凱倫問道,「你查到那五個工賊的下落了?」

「這幾個人都沒有前科。」「薄荷糖」回答。

「還有呢?」

「我不知道還要從哪方面尋找材料。」

凱倫眼珠子一轉。她越來越感到,「薄荷糖」就是「杏仁餅」扔給她的破壞分子。「谷歌、選民名冊、車輛牌照。就從這些地方開始,傑森。然後替我同山洞保護小組的人安排一次野外會議。把我明天的日程空出來,看看周六上午保護小組能不能見我。」

「周六警局可不上班啊。」「薄荷糖」說。

「那是你。」凱倫嘀咕著,在心裡記下到時候要菲爾陪自己。蘇格蘭法律承認的是加強型證據,這就防止了警員單幹的可能性。

她把電腦從睡眠狀態中重新啟動,查找諾丁漢警局同事的聯繫方式。讓她鬆了一口氣的是,諾丁漢的德斯·莫特蘭督察正好在辦公桌前,能聽到自己的請求。「我覺得那是條死胡同,但是具體情況還是需要我們核實。」凱倫說。

「你就不想去科斯塔德爾特蘭特逛逛?」莫特蘭說道,話語中帶著開心得不知所措的語氣。

「不是的。我今天剛剛接到一起需要重新調查的懸案,已經分不出人手來調查那些只會讓警方越走越遠的案子了。」

「別擔心。我知道該怎麼辦。凱倫,說起來你今天真是走運了。周一我們又有兩個CID組的警察加入,我可以把那兩個人拉過來。沒什麼難的,一點也不複雜。」

凱倫把那幾個工賊的名字告訴了他。「我已經派手下的警員去追查他們最後的住址了,等他一有發現就發電子郵件給你。」接著凱倫又說了些具體的事情,通話就結束了。正在這時,菲爾·帕哈特卡走了進來,手裡拿的培根卷立刻挑逗起了凱倫的興奮點。「嘖嘖。」她讚歎道,「天哪,聞起來太美味了。」

「早知道你回來了,我就給你捎一份了。來吧,一人一半。」他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刀,把培根卷一切為二,番茄醬濺了他一手。他把凱倫那份遞了過去,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一個女人還能向一個男人索取些什麼呢,凱倫想著。

「『杏仁餅』想做什麼?」菲爾問。

凱倫咬下一口培根卷,一邊嚼著裡面鬆軟的甜麵糰和鹹鹹的培根肉,一邊說,「卡特里奧娜·麥克倫南·格蘭特的案子有新線索了。」

「真的?怎麼回事?」

凱倫咧嘴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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