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腦電波——」
在年輕的女護士指出之前,醫生已經開始盯著腦電波儀的顯示器了。屏幕上面,腦電波的振幅產生了很大的間隔。奄奄一息的患者似乎正在拚命地思考著什麼。
醫生困惑地皺了皺眉頭,隨後又輕輕地點了點頭。
相模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病房裡,聚集在此的眾人紛紛屏氣凝神地盯著病床。窗外有些昏暗,能夠聽到細微的雨聲。
「他在想什麼呢……」
秋內的父親低聲嘟噥道。聽到這句話後,在他身旁一直咬著嘴唇的妻子無聲地哭了出來。
「他可能有話要說吧。」
說話的正是羽住智佳。與其說這是她的感覺,不如說這是她的願望。她從之前一直站立的地方朝著病床的方向挪了挪。站在她身旁的卷坂寬子也緊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這個時候,病房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那個人似乎正和走廊里的護士說著什麼。
「拜託了,求求你了……」
「可是,病人現在正處於為危險狀態之中……」
沒過多久,病房的房門被從外面打開了。護士滿臉困惑地看著站在自己身旁的那個人,進來的正是友江京也,他被雨淋的渾身濕透。
「京也——你之前去哪裡了?」
寬子抑制著自己內心地激動,喃喃的說道。京也迅速地轉向她,說道:「我在家裡。我和爸爸談了談。剛回到公寓,就接到秋內老媽打來的電話——」
京也的話只說到一半便停住了。他走到床邊。
「可惡,還真的是啊……」
藥味瀰漫的病房再一次陷入了沉寂。
奇妙的腦電波振幅又持續了一段時間。醫生和護士交換了一下眼神,只是模稜兩可地搖了搖頭。
「啊」智佳小聲地叫了一下。
「他好像要說什麼——」
眾人的視線頓時集中到了智佳注視的地方。秋內紫色的嘴唇微微地顫抖著,嘴巴輕輕開合著。秋內的父親趕忙把食指放到自己的嘴邊,隨即把腦袋湊到病床旁邊。雨聲彷彿把房間包起來似的,靜靜地響著。
伴著微弱的氣息,紫色的嘴唇慢慢蠕動起來。秋內似乎說了三個字。開始的是「バ」,接下來的是「ベ」。在發出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秋內已經沒有了氣息,但似乎是個ウ段的假名。
眾人相互交換著疑惑地眼神,只有某個人除外。大家都期待著有人能把剛才那包含著奇妙意義的暗號破解出來。
唯獨京也一個人沒有去和別人對視。他緊咬著嘴唇,彷彿完全理解了對方的意思似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終於,腦電波和心電圖都變成了一條直線。醫生確認了一下時間,隨後說出了固定的台詞:「病人已經去世。」說這句話的時候,醫生在一瞬之間有些迷茫,不知該看著誰才好。最後,還是秋內的父親接受了這句話,靜靜地點了點頭。
於是,一個生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除了醫生、護士之外,病房裡只有五個人。在這沉重的事實面前,眾人做出了不同的反應。有的人黯然流淚;有的人為了不哭出來而急促地呼吸著;有的人什麼也說不出來;有的人閉上眼睛,仰天長嘆;還有的人凝視著空無一物地半空。
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但這些人中間卻沒有一個人發覺。走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不久便消失得無聲無息。
間宮未知夫抱著細長的胳膊,在房間外等著。房門上的金屬牌上寫著「儲藏室」。間宮一直在等那個男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一陣忙碌的腳步聲,有人走了過來。那是一組不規則地腳步聲,走路的人似乎正在拚命地忍耐不讓自己跑起來。間宮抬起頭,看了看房間的入口。在看到一個人影橫穿而過之後,他開始了行動。
男子快速穿過醫院的正門。他沒有打傘,朝著設立在醫院用地內的停車場走去。間宮冒著雨,快速地環視了一下昏暗的周圍。一輛計程車正好在路口放下客人。間宮毫不猶豫地跑向計程車,在後門關上的那一剎那之前鑽進了后座。計程車司機還么弄明白是怎麼回事,間宮便開口說道:
「司機先生,您擅長跟蹤嗎?」
「喂,我說——」
司機回過頭來,表情里摻雜著驚訝和不快。當他看到間宮嚴肅的眼神之後,立刻把說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間宮依然沉默不語。過了一會兒,長在一臉稀拉鬍子的司機咧嘴笑道:
「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但要說我從來沒想這麼干過,那就是說瞎話。」
「那就拜託您了。跟著那輛灰色小汽車——快點!」
「明白了。」
小汽車從停車場開了出來。計程車跟在它後面沖了出去。前擋風玻璃上的雨刷將雨水擋開。灰色小汽車的車牌是以「わ」字開頭的,似乎是一輛租來的車。
「您不會是刑警吧?」
計程車司機的通過後視鏡,興緻勃勃地打量著間宮。間宮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司機似乎誤解了他的動作,只見他往前伸了伸脖子,說道。
「那輛車的司機……是個壞蛋是嗎?」
坐在計程車后座上的間宮直愣愣地盯著那輛小汽車說道:
「我也還沒弄明白。」
周圍變得愈發昏暗起來,太陽似乎正在落山。在前面行駛著的小汽車的輪廓漸漸變得模糊起來,只剩下車尾的尾燈還能看得清楚。
那名男子驅車駛入沿海的縣道。車子在信號燈的地方右轉,隨後又慢慢左轉,向大海的方向駛去。車子駛過出雲閣殯儀館,越過橫跨相模川的大橋,靠近了那道陡坡,又行駛了一會兒——
「哎?您看,前面那個車子好像停了下來。」
前面的車子亮起雙閃燈,慢慢向路邊靠了過去。間宮猶豫了一下,隨即向司機發出指令。
「我們也停下來吧。緊挨著它停下來的話會很麻煩,超過它,在前面停。」
「明白了。」
司機興高采烈地扭動方向盤,追上了那輛小汽車。透過車窗,間宮看到了駕駛席上的那名男子。昏暗的車內,那個男子正聚精會神地盯著後視鏡,似乎正在尋找著打開車門的時機。計程車往前開了一會兒,在離那輛小汽車五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低矮的欄杆下面,聳立著無數黑色的岩石。波浪不斷拍打著懸崖,濺起層層水花。間宮弓著身子,把臉湊到計程車的後窗上。雨水橫流的玻璃對面,那名男子正和從小汽車裡走出啦。男子一臉慌張地看了看小汽車的後面,隨後,他的身影突然消失在了大雨之中。他似乎在車體的另外一側蹲了下去。
「喂,先生,那個傢伙在幹什麼呢?」
「我不知道。」
「哦,啊……對,你們有保密的義務。」
間宮沒有回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坡道。沒過多久,男子的腦袋再一次出現在了小汽車的另外一側。他用雙手拉開汽車的後備廂。後備廂的箱蓋豎了起來,再一次擋住了間宮的視線。
「車上好像裝著什麼東西。」
「看起來像是這樣的……啊,他又鑽進車裡去了。司機先生,繼續跟著他!」
「明白了。」
男子再次發動小汽車。待那輛車從身邊超過去後,計程車司機抬起手剎,踩下油門。他並沒有開啟方向指示燈,大概是不想被對方發現吧。
「您的跟蹤技術相當厲害啊。」
「以前在書上學過,不過,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機會實際運用。」
那名男子所駕駛的小汽車駛下了陡坡,在一個Y字形路口向左轉去。
「前面就是漁港了——他去那裡做什麼呢?」
「誰知道呢。」
「難不成,是要去交易毒品嗎?要是這樣的話,我可就有點『那個』了。」
「沒事的,放心吧,他既不是黑社會也不是黑手黨。」
小汽車放慢了速度,駛進了漁港。計程車停住了馬路的護欄旁,離那輛車還有一段距離。小汽車的車燈在昏暗的漁港里慢慢前行。只見它在堤壩旁邊停了下來。隨後,車燈忽地滅了。
「到這裡就夠了,太謝謝您了。」
「加油啊!刑警先……呃,對不起!」
司機用手捂住嘴巴,看上去似乎是故意的。間宮付了錢,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他弓著細長的身子,冒著雨,快步走向漁港。
周圍一個人影都沒有。「咔嚓」,堤壩那邊傳來了一聲門響。男子從車裡走了出來,他的身影彷彿凝結成了一團黑暗,依稀可辨。間宮加快了腳步。
穿過漁港的入口,間宮朝著堤壩走了過去。他來到離小汽車大約十米遠的地方,黑暗的水面上悄聲無息地停著一輛漁船。間宮鑽進漁船,躲了起來。
他到底在幹什麼?間宮透過黑暗注視著那名男子。男子把上半身探到小汽車的後備廂里,過了一會兒,他鑽了出來,發出來一陣輕微的聲響。他把雙手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