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達ATC的辦公室,秋內便順著更衣室裡面的樓梯爬到二樓。他穿過走廊,來到社長室門前,清了清嗓子,然後敲了敲門。
秋內很久沒有來過這裡了。他只和阿久津見過兩次,一次是兩年前的錄取面試,另一次是面試幾天後的業務內容說明會。今天終於該第三次了。雖然他每天都能聽到《根性小青蛙》里廣司的聲音。
「哦哦……啊啊啊……誰?……門沒鎖。」
門的另外一側傳來了阿久津的聲音,他的聲音時斷時續,十分奇怪。
「打擾了。」
秋內一進屋,發現正面豎著一塊高高的隔板。阿久津的辦公桌就在隔板的另外一邊。
「噢噢……那個聲音……是小靜吧……真是好——」
一個大啞鈴配合著阿久津的聲音,在隔板上方閃了一下,隨後又消失了。
「我現在……正在鍛煉肌肉……所以上半身沒穿孕婦……你就在那邊說吧。」
阿久津以前是一名自行車運動員。退役之後,他一直在鍛煉上半身的肌肉,這或許是一種平衡上下半身的考慮吧。一股濃重的體臭從隔板那邊傳了過來。
「那個,實際上,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什麼都……可以,請……說吧……啊!」
秋內先把陽介的事故簡單地和阿久津說了一下。阿久津一邊推著啞鈴,一邊聽著他的敘述。
「二十九……三……十!」
地板咚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扔到了上面。隨後是一陣調整呼吸的聲音。
「是嗎,事故的事情我在報紙上看到過。那個男孩,原來是小靜的朋友啊。真是令人遺憾啊……」
「是啊。那麼,我的請求是……」
秋內對阿久津講了歐比的事情。他說,歐比從現場逃走了,現在警方和動物保護團體正在找它,但是還沒有找到。
「所以,我想一邊送快遞,一邊試著找歐比。當然了,前提是不影響工作。」
「哦?哎呀,這個沒什麼問題啊。」
「是,是啊,可以的話,我希望讓其他的配送員稍微幫我一下。我覺得,如果只在我的負責範圍內搜索,是不可能找到歐比的。」
「原來如此,你是想讓大家一起分頭來找。不過啊,小靜,如果找到那隻狗之後,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實際上我還沒有考慮過……總之,照現在的情形來看,如果讓警方和動物保護團體先找到歐比的話,狗的主人或許會讓他們把它處理掉……」
「啊啊,是這樣啊。」阿久津用一種信服的聲音答道。
「必須在他們之前找到它是吧。好的,我明白了。那就由我來向大家說明一下吧。從今天開始,馬上動手開始找。」
「哎?從今天開始嗎?真的可以嗎?」
秋內十分意外,真沒想到,自己這麼輕鬆就得到了阿久津的承諾。他略微有些沮喪。隨後,在下一個瞬間,無限的感激之情波濤滾滾般湧上他的心頭。秋內激動得簡直想衝到隔板那邊,去擁抱那坨裸露的肉體。
「太謝謝您了,真是幫了大忙了。」
「沒事沒事,對了,順便問一句,哪只狗有什麼特徵嗎?」
「紅色的狗鏈。狗鏈應該還系在它的脖子上。」
「狗鏈?」
「就是系在狗脖子上的鏈子。」
「紅色的鏈子,明白了明白了……嘿!」
啞鈴再一次出現在了隔板的上方。
在這天的打工過程中,秋內一直拚命地搜尋歐比。配送貨物的時候,他會留意周圍;空閑的時候,他會在近處來迴轉轉。不過,秋內還是沒有發現歐比的蹤影。阿久津那邊也沒有消息,其他的配送員也沒有看到歐比。
「這件事本來就不是能夠輕易完成的,我早就知道……」
其實秋內一開始「並不知道」。他一邊嘟噥著,一邊把公路賽車停到商業街的一個角落。秋內從錢包里取出一些零錢,放到發著光的自動售貨機的投幣口裡。他敲了一下運動飲料的按鈕,自動售貨機彷彿發怒了似的,把商品從前取物口裡吐了出來。
秋內看了一眼G-SHOCK,現在是下午七點多。
身後,一輛卡車駛了過去。
——京也和智佳,在那之後怎麼樣了?
「不要想不要想……」
秋內搖搖頭,把手伸進自動售貨機的取物口。就在這個時候,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秋內慌忙掏出塑料瓶,手背被取物口的擋板邊緣擦破了一層皮。
「好疼……啊,我是秋內。」
「小靜,有喜訊哦!」
阿久津打來的電話。
「布魯特找到啦!」
「布魯特?」
「啊,錯了錯了,歐比,是歐比。哇哈哈哈哈!」
「真的嗎?!」
「真的真的!絕對是真的!」
根據阿久津興高采烈地說明,現將發現歐比的來龍去脈記錄如下:
一位配送員在給市裡的綜合醫院送資料的時候,發現了歐比。他發現歐比的時候,歐比幾乎就要被動物保護團體捕獲了。在醫院的綠地里,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制服一隻脖子上系著紅色狗鏈的狗。那隻狗大聲的叫著,據說配送員是偶然才看到它的。這時候,配送員想起了阿久津對大家說的那件事,於是就上前試著詢問正在制服狗的工作人員。果然,它就是從交通事故現場逃走的狗。於是,他便對動物保護團體的工作人員說,拜託他們稍微等一下,隨後便和阿久津取得了聯繫。
「現在,在那家醫院的花草叢裡,大家似乎正處於一種不知所措、進退兩難的境地呢。」
「是哪家醫院?」
「相模醫科大學附屬醫院。」
那天,陽介便是被送到這家醫院裡的。
「小靜,現在你打算怎麼辦呢?」
「啊……嗯……」
猶豫了一會兒,秋內回答道:
「有一個很可靠的人,我想和他談一下。」
「然後,你就當成給你的『噢——我的上帝』打了一個電話?」
京也靠著沙發,用一種輕蔑的眼神盯著秋內。寬子和智佳都珉著嘴唇,目不轉睛地看著玻璃桌的桌面。
「沒錯,我給間宮老師打了一個電話。老師當時正好在家。」
雨一直下個不停,沒完沒了的雨音將咖啡館包圍。
濕透了的T恤衫緊緊地貼在皮膚上,身體很冷。耳朵旁邊,不斷有水流下來。秋內拿毛巾擦了擦臉,繼續說道。
「我把社長跟我說的告訴了間宮老師,間宮老師立刻給椎崎老師打了一個電話,向她說明了事情的原委。」
於是,間宮確認了鏡子的意思,得知了她對歐比的態度。
「椎崎老師當時確實打算把歐比處理掉。她說,雖然很痛苦,但她不得不這麼做。所以,間宮老師便向她提議,能不能暫時把歐比交給他照顧一段時間。」
鏡子並不反對這個提議。間宮掛上電話後,便在家裡找了一個空籠子,趕往發現歐比的醫院。
「然後,他就把那隻狗從醫院帶到了自己的動物天堂里,是嗎?」
「就是這麼回事。」
「哦。」京也聳了聳肩膀,扭頭看著黑暗的窗外。
「不過,椎崎老師也很過分啊。居然想把那麼可愛的家犬處理掉。」
「你覺得她很殘忍,是嗎?」
「是啊,太過分了吧。」
京也撇了撇嘴唇。
「就因為她想把家裡養的狗殺掉?」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嘛。」
「你有沒有考慮過椎崎老師的心情?」
京也轉過頭來,看著秋內問:
「什麼意思?」
秋內再度發問:
「不只是椎崎老師,別人的心情,你有沒有考慮過別人的心情?你有沒有認真地,真心地替別人著想過?」
不知不覺中,秋內的語氣變得強硬起來。京也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有過啊」。
「我從來都很尊重別人的感情。大概你一直都沒發現吧。」
「沒發現,從來都沒看到過。你要是能夠尊重別人的感情,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了,你為什麼——」
「秋內君。」寬子的聲音將秋內的話打斷。
「不要再提那件事了。」寬子的聲音沒有一點高低起伏,她的語調十分平靜。寬子轉向秋內,眼睛中充滿了請求。
秋內的視線移到了智佳身上。智佳看著秋內,輕輕地點了點頭,臉上儘是悲傷之情。
「……我知道了。」
一道白光破窗而入,雷聲緊跟其後,震耳欲聾。
「啊……」
雷聲逝去之後,智佳不經意地發出了一聲。
智佳獃獃地看著半空中,表情變得凝固起來。一瞬間,智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