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佛 第四節

關於魏澤失蹤一事,大家最後決定先觀察一下,等到中午再討論該怎麼做。因為松月說,也許他會在中午之前突然回來。他似乎很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至於今後該怎麼辦,暫時沒有討論出結論,我們就開始各忙各的。松月和鳥居去工房,唐間木老爹拿著掃帚走向宿房後方,衣婆嬸留在餐廳默默洗碗,然而在她臉上看不到往日的親切。戶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道尾,北見和摩耶小姐還在廁所嗎?」

「對喔,她們好像去了很久。」

真備站在廁所門前叫她們的名字,卻沒有人回答,於是在敲門後輕輕推開門。

「——咦?」

裡面空無一人。

我們回去房間察看,也不在房間里。

「喂,真備,該不會……」

不安頓時在我的內心擴散。

「怎麼可能——你到底想說什麼?不要胡思亂想。」

真備嘴上這麼說,卻也露出慌張的眼神。

「北見小姐!喂,北見小姐!」

我在走廊叫著她的名字,卻沒有人回答。豎起耳朵,只聽到餐廳里傳來衣婆嬸洗碗的聲音。

「道尾,是不是在二樓?」

「去看看。」

我們一起走上樓梯。這是我第一次來到宿房二樓,雖然空間沒有一樓那麼大,但走廊兩側各有兩個房間,右側第一間的拉門大大敞開著,我忍不住探頭張望了一下。這裡似乎是書庫,三面牆壁都放滿了書架,書架上擺滿了書本。

「北見小姐——摩耶小姐!」

我們走向走廊深處,沒有人應聲。我們繼續叫著她們的名字走了回來。

「真備,怎麼辦?北見小姐不在。」

「道尾,不要慌張,她們可能走出去了。」

「但怎麼可能沒告訴我們一聲——」

「我在這裡,小聲一點。」

聽到這個聲音,我們一起轉過頭。凜從走廊最深處的左側拉門探出頭來,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正在向我們招手。

「北見小姐!」

聽到我大叫的聲音,凜一臉無奈地回頭看著室內。我和真備急忙趕到房間門口,往裡面一看,發現摩耶正靜靜躺在靠牆的鋼管床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摩耶小姐睡了嗎?」

「對,她好像早晨起來時就很不舒服。」

「原來摩耶小姐的房間在這裡。」

這個單調無趣的房間很不像時下年輕女性住的地方,房間內除了摩耶躺著的鋼管床外,還有一張摺疊式矮桌,舊型電視,以及上面的手機充電器——枕頭旁放著一個綿羊娃娃。如果沒有那個娃娃,誰都不會想到這是女人的房間。房間角落放著在傢具中心買的木質矮櫃,上面放了許多已經翻得很舊的佛像相關書籍。

「道尾,不要探頭探腦的。」

「喔,的確不太禮貌——咦?真備,這裡有值得一看的東西。」

我並不是因為發現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才這麼說,而是發現書架角落放了我寫的書。我把在福島縣深山裡遇到的事硬是寫成小說出版了,真備和凜也以真名在小說中出現。

「真的耶,道尾老師,太好了!」

「摩耶小姐完全沒提起她看過我的書這件事,是嗎?原來她不好意思啊。」

「可能只是放在書架上根本沒有看。」

「你別這麼說嘛。」

也可能是表弟的新婚妻子忍的推薦,她才勉強買了我的書。

「啊——摩耶小姐,不好意思,把妳吵醒了。」

凜把頭伸到床邊,摩耶睡眼惺忪,納悶地看著我們三個人的臉。她慌忙想要坐起來,凜輕輕制止了她。

「妳的氣色很差,再多睡一下吧……」

「但工房那裡很忙,我也有很多工作沒有完成——呃,我睡了多久?」

「只有二、三十分鐘而已。」

「睡這麼久了嗎?——我該起來了,謝謝你們。」

摩耶緩緩坐了起來。凜沒有阻止,只是一臉擔心地看著她的臉。摩耶靦腆地對她展露微笑,她們看起來就像一對感情和睦的姊妹。

「真備先生、道尾老師,謝謝你們。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別這麼說,我沒能阻止道尾擅自闖進妳的房間,真不好意思。」

「不,摩耶小姐,真備有時候會胡說八道——」

我慌忙否認,沒想到真備一邊嚷嚷著「逮捕現行犯」,一邊拉著我到走廊。

「喂,等一下,真備——啊,摩耶小姐,請妳多保重。」

我被真備拉去樓梯的方向。

「到底怎麼了?」

「摩耶小姐就交由北見照顧吧,我想去剛才經過的書庫看一樣東西,所以想找你一起去。」

「那也可以好好說嘛……嗯?想看什麼東西?」

「監視攝影機的影像。」

「剛才的書庫有這種東西嗎?」

剛才我一直擔心凜和摩耶,根本沒有注意到。

我和真備一起走進書庫。書架上的藏書都是有關佛像製作的書籍,每一本書都比摩耶房間里的更厚,感覺也更昂貴,其中也不乏一些線裝書。室內有不少灰塵,我連續打了三個噴嚏。

「你的身體還是這麼敏感。」

「托你的福。咦——你是說那個嗎?」

房間深處的書架之間,放了一張小書桌,上面放著一台十英寸左右的熒幕,但現在沒有放映任何影像。隨意放在熒幕旁的長方形儀器應該就是刑警今天一清早歸還的數位記錄器,旁邊是好幾條用橡皮圈綁起的電線。

「沒有接電線,你不是要看儀器里的影像嗎?不知道有沒有說明書——」

我在熒幕後方和書桌下尋找著,真備撿起電線,動作利落地把熒幕和記錄器連接了起來。然後,按了機器上的按鈕,三兩下就完成了設定工作。

「你知道怎麼弄嗎?」

「我在工作上偶爾會用到。」

「工作?你用來拍攝什麼?」

「拍枯萎的芒草 ——好,完成了。」

真備按下記錄器的按鈕,熒幕上出現了黑白的影像。畫面分為上下兩個部分,上面顯示的是正面入口,下面是松月老房主小屋後方後門的影像。一想到這是那兩隻烏鴉錄下來的影像,就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最後的影像是十二月二日——昨天白天的影像。之後,鳥居先生就把記錄器交給了谷尾刑警。」

在分割畫面的右下方顯示著日期和時間,目前顯示的是「2003/12/0212:26」。剛好是昨天刑警率領警察搜索結束的時間。

「十天前——十天前……」

真備操作著手上的紀錄器,不斷切換畫面,右下方的日期逐日倒退著。

「喔,找到了。」

日期倒轉到「2003/11/22」那一天時,真備讓畫面停止下來。

「岡嶋先生失蹤的日子——也是你一個人來瑞祥房的日子。你說你幾點到這裡?」

「我記得是下午四點左右。」

「那就從前一個小時開始看。」

真備按下記錄器的按鈕,黑白畫面的影像不停地跳動起來。我納悶地看著熒幕,發現畫面中出現了我以驚人的速度,從畫面下方朝向畫面上方倒退的身影。原來他在倒帶。

「道尾老師粉墨登場了。」

畫面靜止後,又以正常的速度播放起來。一輛計程車停在畫面後方,我從後車座下了車,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

「看這種畫面有什麼用?要確認的是那天晚上的影像,岡嶋先生是在晚上失蹤的。」

「我知道,我只是好奇。」

真備再度快轉畫面,顯示時間的數字迅速變化著。

「從這裡開始就是值得留意的晚上的錄像畫面。」

畫面快速地暗了下來,太陽下山了。但或許是因為攝影機的感光度很高,影像並不會太模糊。

「——沒有人經過。」

我看著熒幕上快速播放的影像低吟道。不時有蟲子快速飛過畫面,但攝影機拍攝到的影像完全沒有變化。晚上八點——九點——十點——

「停!這裡。」

我忍不住叫了起來。但畫面已經早一步解除快速播放,呈現了正常的速度。真備當然也注意到了。

「慈庵住持……」

我們同時叫了起來。

時間顯示在「2003/11/2222:11」。我發現照相機放在工房,走出房間時,牆上的時鐘指著十一點多,眼前影像是在一個小時之間。也就是在我聽到那個奇妙聲音的一小時前,千手觀音咧嘴笑的一小時前。

慈庵住持出現在分割畫面的下側,也就是後門的攝影機所拍攝到的畫面。在黑暗風景的中央,高大的僧侶好像喝醉酒般步履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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