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傍晚,武澤他們在房間正中圍坐成一圈。在圓圈中心地上的,是上野買的十一部手機當中沒裝竊聽器的那部。翻蓋的蓋子打開著。
「……沒打來嘛。」
老鐵從剛才就一直不停在看時間,盤腿坐的腳趾頭神經質地抽動著。
「嗯,不會馬上就來吧。說不定還沒看到傳單。」
拿到手機傳單之後,老鐵立刻去了新宿之家,往一〇〇一室的郵箱里塞了傳單。
「不看的話怎麼辦?」
「再塞就是了。不管怎麼說,一千塊一部的預付費手機,對他們來說應該挺有誘惑力。我覺得他們遲早會來聯繫。」
「我說老鐵,你那腳趾頭還是別動了吧。搞得我這兒都著急。」
被八尋一說,老鐵立刻不動了。但也只是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動起來。八尋嘆了口氣,點起一隻KOOL。她抽煙的樣子也沒有平素那麼自然。真尋從剛才開始就在咯吱咯吱地吃著「美味海苔」,現在還在吃。
貫太郎很安靜。在八尋身邊坐著。手放在盤起的雙膝上,像個靜靜的佛像一樣沉默不語。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聽到貫太郎說話了。八尋叼起煙的時候,他好像也徹底忘記該遞打火機過去了。明明不熱,但大滴大滴的汗從心不在焉的臉上往下滑落。武澤的目光追隨著汗珠的軌跡。從大大的耳朵周圍出發,趟過鬢角,流到河豚一樣的臉頰——
手機突然響了。所有人的目光一齊集中過來。屏幕上顯示出「未知號碼」四個字。老鐵神色僵硬地給了武澤一個眼色,武澤拿起電話機,按下通話鍵。
「你是賣手機的?」
武澤朝另外四個人望了一圈,微微點頭。全員的神色都緊張起來。
「哦……是問預付費電話嗎?」
「看到傳單了。真的一千塊?」
「數量有限。」
「有幾部?」
那是一種彷彿要把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但又彷彿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逗弄對方的語氣。那語氣以前聽到過,給自己打過電話來,是那個整理人,沒錯。
「您問還有幾部是吧,請稍等,我看一下。」
武澤用手捂住電話,靜候了幾秒。聽筒里傳來整理人向別的什麼人說話的聲音,對方混著笑的低低聲音回答了句什麼。
「——讓您久等了。」
「幾部?」
「嗯,十部。剛好剩了十部。不過這只是目前的剩餘數量。我們這裡電話一直響個不停,因為東西很搶手,如果想買,最好——」
「全都買了。十部都要。」
肋骨內側,心臟咚的跳了一下。
「啊,買十部?」
武澤的話讓另外四個人都不禁湊近了些。
「不是說了嗎?十部一萬塊,其他什麼都不用吧?」
「嗯,不用,因為是處理品。不過請放心,功能全都沒問題。那麼手機送到哪裡?」
「啊——等下。」
整理人好像嘴巴離開了手機,聲音遠了些。武澤用力握緊手機。
「……這裡……是吧?」
好像是在向什麼人確認送貨地點。對方回答了。應該是比整理人還遠的地方發出來的聲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聲音低沉的緣故,在武澤耳朵里聽來卻更清晰。
「……問問……隨便……」
下一句話傳入耳朵的剎那,武澤不禁全身僵硬。
「……火口還……也許……」
手機和耳朵之間微微滲出汗水——對方半晌沒有回答。微弱的對話聲還在持續。但是兩個人的聲音比剛才輕了,聽不到說話的內容。
「不好意思,久等了。」
過了好久,終於傳來整理人的聲音。
「我告訴你地址。錢怎麼付?」
「啊,稍後會單獨發一份通知。上面會有轉賬的賬號。」
「哦,那我報地址了。」
整理人說了新宿區的地址。正是前天跟蹤到的那幢樓的地址。
「這邊的一〇〇一室。」
「一〇〇一是嗎。客人的名字是?寫誰收好呢?」
「名字無所謂。你們隨便寫個吧。」
「這樣嗎。那,我們隨便寫個……」
武澤向四個人望去。真尋面無表情地指著自己的T恤低聲說「三木忠太郎」。
「啊,行。」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在真尋T恤的胸口,米老鼠正張口大笑。說不定在咱們這些人里最有膽量的就是她了,武澤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