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武澤、老鐵、八尋三個人開了真尋買來做菜的日本酒喝,真尋泡了袋紅茶,貫太郎在玻璃杯里倒上可口可樂。問他要不要喝酒,貫太郎舉起可口可樂的瓶子說,「我只喝這個」,不知為什麼一臉得意。老鐵沒用那個阿拉蕾的杯子,武澤悄悄問他原因,老鐵說「不好意思」。確實,在這種場合搬出那種杯子,天曉得會被嘲笑成什麼樣。
「說起來有點那個什麼,那個,好像一家人哪。」
貫太郎像是喝糖水都能喝醉,一隻手舉著玻璃杯,嘿嘿嘿嘿地傻笑。武澤哼了一聲,沒理他。不過的確,這個世界上,有血緣關係卻又形同陌路的人太多太多了,偶爾能有幾個陌生人像是親人一樣也不錯吧。
喝得差不多的時候,真尋和八尋借了貫太郎的撲克,開始在榻榻米上玩二十一點。貫太郎又揮舞著筷子開始收拾桌上剩餘的飯菜。老鐵剛剛還苦著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現在已經躺倒在榻榻米上,張著嘴睡得好像死豬一樣。在他肚子上面,雞冠的眼睛眯成兩道縫在睡覺,好像也是吃貓食吃飽了。老鐵從來不像是喜歡動物的人,收養雞冠的時候也很是反對,但不知怎麼雞冠總是喜歡黏著他。真尋一邊打牌,一邊時不時抬起頭張望,看到雞冠在老鐵肚子上睡得正香,一臉無可奈何的表情。
深夜,大家都睡下了。
關了燈的客廳里,武澤聽著旁邊老鐵的鼾聲,睜著眼睛眺望昏暗的天花板。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有人低語。
「——睡了嗎?」
穿著T恤和短褲的真尋站在客廳門口。
「怎麼,上廁所嗎?」
「不是。貫太郎打鼾的聲音太吵,我逃出來了。」
真尋的手指插在頭髮里亂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可是,沒別的地方睡了吧。」
「沒關係,這兒就行。」
真尋接下來採取的行動,武澤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因為她的動作非常自然,簡直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
「……喂。」
武澤支起身子,盯著鑽到自己被子里的真尋。
「嗯?」
「嗯什麼?你幹嗎啊?」
「在這兒睡覺。不行嗎?」
「不是行不行的問題。你在想什麼呢?」
真尋沒回答,枕著自己的胳膊,閉上眼睛。
「就算在這兒睡,老鐵打鼾也吵啊。」
真尋的頭髮散發出甜美的氣息。武澤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僵著身子愣了好一陣。在這期間,真尋的唿吸變得緩慢而規律,好像睡著了。武澤把手腳一隻只小心翼翼地挪開,靜悄悄地移出被子,把真尋的頭輕輕抬起,在下面放上枕頭。真尋沒有動。
武澤在昏暗的客廳里盤腿抱肩坐了五分鐘,終於鑽進老鐵的被子閉上眼睛,但是因為沒有枕頭,只好又爬起來,嘆著氣把扔在房間角落裡的五公斤鐵啞鈴塞進墊被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