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像昨天也——」
床上用品店的老闆露出饒有興趣的表情,武澤裝作沒看見,付了錢。昨天在這家店買了真尋的被子,這一回則是來買八尋和貫太郎的被子。
「要送貨嗎?四百塊錢。」
「有這傢伙,沒關係。」
武澤拿大拇指指指身後的貫太郎。貫太郎臉上閃過一道不情願的表情,不過八尋用粉紅色的聲音一說「貫貫加油」,貫太郎頓時意氣風發地衝到櫃檯前面,一下子扛起兩套被褥,簡直像是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一樣。
「貫貫好了不起耶!」
「你男朋友真蠢。」
「可愛吧?很單純。」
「別說我可愛嘛,八尋。」
貫太郎開心得連魂都沒了。
三個人出了床上用品店,踏上回家的路。老鐵和真尋現在應該正在超市裡買三人份午飯和五人份晚飯的原料。
武澤問走在身邊的八尋。
「買被子歸買被子,你們真打算一直待在這兒了?」
「不知道。」
背後傳來貫太郎唿唿唿的喘氣聲。
「我只說一句,在我們家裡可別和那個貫太郎調情。」
「不會的喲,那種事情。」
「今天在二樓可看見了。」
「你偷窺。」
八尋看著武澤的眼神好像發現痴漢一樣。
「我可沒從頭到尾看——對了,喂,你。」
武澤喊貫太郎。
「你有打算找工作嗎?」
「當然……在找。」
貫太郎一邊擦臉上的汗,一邊慢吞吞地走在後面,好像被被褥壓垮了一樣。
「因為就像剛才說的……表演的委託……已經基本上沒有了。」
「你的表演也沒人掏錢去看吧。」
「貫貫的表演超帥的喲。」
「哎,是嗎?哦,我知道了。說是表演,其實就是縮在角落裡吧,要麼就是躲在後面的。」
「不對……中心……就是正中。」
「唱歌?」
「唱……過」
有點意外。
「什麼歌?唱唱看?」
「國王陛下,王后陛下,在箱子上……」
童謠一樣的曲調,好像以前沒聽過。
回到家,老鐵和真尋還沒回來。雞冠一邊咪咪叫,一邊圍著武澤腳邊打轉。武澤給它餵了點吃的讓它閉嘴,然後指示貫太郎說:「房間在二樓,你們兩個和真尋睡一個房間。」
「哎哎哎,不是單獨的房間嗎?」
「廢話。你也有點自知之明好吧。」
「我們和真尋睡一個房間嗎?可是,晚上的那個,真尋不高興的吧。住在公寓的時候就一直抱怨個不停——」
「那種事情別在家裡做。這條咱們事先可說好了,絕對不行。」
「哎哎哎,不行嗎?」
貫太郎向武澤翻了個白眼。
「打鼾都不給打啊。」
「你這小子……」
貫太郎是在戲弄自己吧。被耍固然也是自己不夠小心,但貫太郎這又算是什麼態度?明明還是自己收留的他。對於真尋和八尋姐妹,自己固然懷有很大的愧疚,但對於貫太郎,可犯不著這麼低聲下氣地陪他玩。武澤正想說點什麼狠狠諷刺他一頓,玄關的門開了,老鐵和真尋回來了。
「老武,新聞!大新聞!」
老鐵雙手各提著一個超市的塑料袋。什麼東西買了那麼多啊。
「真尋實際上是個燒菜的高手!」
「說了不是高手。」
真尋一臉不高興地走進來,一隻手還提著塑料袋。她抱起剛吃過東西的雞冠,拿鼻子頂頂它的鼻子。雞冠在空中搖擺著小小的軀體,高聲鳴叫。似乎它也有表情,反正看起來比武澤他們回來的時候更高興。紅色項圈的咽喉處,穿在小鎖上的色子也在搖晃。就是那個玩夾娃娃機的時候得到的東西。至於小貓的毛絨玩具,因為沒人玩,雞冠好像也沒什麼興趣,就丟在廁所窗台上了。
真尋拿的塑料的上印著百元店的LOGO,其中塞了很多報紙。好像是碟子飯碗什麼的。
「真尋在公寓里和八尋住的時候,好像就是專門負責燒飯的喲,一切菜肴都是手到擒來。」
「我說了只有日式的才會。因為姐姐什麼都不做,只好我來做了。燒的多了就會了。」
「真尋燒的菜超好吃喲。」用小指頭撓著眼角的八尋說。
「哎?」
武澤半信半疑地去看老鐵提的塑料袋,一隻袋子里有魚刨片,日本酒、三溫糖、糀味噌、干海帶、大蒜和生薑。還有個什麼——海帶茶嗎?然後還有紅茶茶包和兩大瓶可口可樂。另一隻袋子里則是許多蔬菜和豬肋排、木棉豆腐、兩條整的青魚。魚的袋子上寫著「石鱸」。這是真尋自己挑的嗎?
「還買了醋啊。」
「嗯,老鐵吃面的時候要放。話說回來,還真花了不少錢啊。」
「一開始把基本的東西備齊,以後就只要買菜就行了。比起凈菜划算很多喲。」
「哦,這樣啊。」
真尋不知怎麼突然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嗯。這也是日式料理用的?」
武澤把藏在鱸魚袋子下面的大罐頭拿出來看。
「whole tomato……這是西紅柿吧?」
這個問題問的有點白痴。真尋略顯疑惑地看了看老鐵。
「老鐵說下回想吃義大利面。我都說了我沒做過西餐。」
「那個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老鐵喜笑顏開地把西紅柿罐頭從武澤手上拿過來,放到廚房的洗碗池下面。
真尋做的三人份的午飯,是炒蔬菜和小茄子的味噌汁。因為武澤和老鐵在馬馬亭吃過面了,真尋只做了三個人的分量。
「高手嗎……」
這兩個菜自己也能做嘛,武澤略微有點失望,從貫太郎的盤子里夾了一點炒蔬菜嘗了嘗。
「嗯……」
「用海帶茶稍微調下味,就變成這個味道了。一開始使用生薑和長蔥炒,香味也很不錯吧。接下來最後又放了一點三溫糖,口感醇厚。」
太好吃了。武澤無視貫太郎的抱怨,順便也嘗了嘗味噌汁。這個不知道是不是沒有什麼發揮的餘地,也就是很普通的味噌汁。不過雖然說是「普通」,對武澤而言依然是一種難以抗拒的美味。雖然剛剛吃過拉麵,但這時候不禁又覺得肚子有點餓了。正好還剩了一點味噌汁,武澤裝了一碗,在桌子旁邊坐下來一起喝。老鐵也是一樣。
「真尋、八尋。真尋、八尋。」
老鐵低聲自語,把味噌汁里切成長條的小茄子刺溜刺溜吸進嘴裡。「容易混淆啊。沒人這麼說過嗎?」
長相相似的姐妹一起搖頭。
「我忽然想到,說不定八尋一開始的時候是叫八雲吧?」
「哎——為什麼?」
「因為你看,你父親不是想管真尋叫真雲的嗎?所以我覺得八尋是不是也這樣啊。」
「啊,有可能吧。老鐵很聰明啊。」
八尋的態度完全不像是剛剛認識的樣子,不過一點都沒覺得彆扭,這是因為和真尋長得像嗎?
「這麼說可能有點失禮,老鐵說不定比外表看起來要聰明啊。」
貫太郎說的這話確實很失禮。難得心情愉快起來的老鐵頓時滿臉不高興。不過他喝了一口味噌汁,立刻恢複了平和的表情,又開始向八尋搭話。
「八尋今年多大?」
「馬上就要二十六了。」
哎,老鐵端著碗瞪大了眼睛。
「這麼大了?我以為和真尋就差一歲。」
「八尋是永遠的公主。」貫太郎莫名其妙地說了一句,軟軟的眼睛眯成了縫。
「八尋也是做這個的?和真尋一樣靠這個賺錢?」
老鐵把食指彎成鉤子形狀。
「姐姐什麼都不做喲。工作也不做,家務也不做,東西也不買。連之前和貫太郎用的避孕套都要我去買。」
這簡直像是漫畫里的搞笑台詞一樣。噗的一聲,老鐵嘴裡的味噌汁噴了出來。
「我可沒讓你去買喲,明明說的是去偷一盒。我是因為沒有真尋那樣的技術,才拜託你的嘛。特地花錢去買都是你自作主張。」
「那種東西怎麼能偷啊,雖然不大可能失手,但真要被店員看見了,我羞也要羞死了。」
「買的時候就不羞啦?」
「到底有點不一樣。」
「好了好了好了。」
貫太郎以極其平凡的方式勸說兩個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那菩薩般的沉穩相貌安撫,姐妹倆立刻恢複了無憂無慮的表情,各自又埋頭吃飯了。貫太郎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似乎很滿意。他得意洋洋地自誇說:「這也是爭風吃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