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偉看了我一眼,沒再多說什麼。不大一會兒工夫,沈秀鳳給我們端來了一壺熱茶和幾個粗瓷茶杯。茶葉是一種本地產的磚茶,味道和紅茶類似,但是更為濃釅,苦澀的味道也更重一些。喝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濃茶,秦思偉開始繼續給我們講他的推理。
「我認為,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兇手沒有找到玉豬龍,卻出乎意料地殺死了謝汝輝,因此他一定非常緊張。他知道,一旦我們四處找不到謝汝輝,一定會報警,所以屍體藏在院中是不安全的,一定要把它轉移走。於是,趁著我們去尋找謝汝輝的時候,他偷偷跑了回來,想找機會將屍體轉移。」
「不太可能吧。」蔣應羽打斷了他,「除了柳老師和李焱留下看家,我們所有人都去找謝老了。牛福來和他媳婦是跟你們一組的啊,他們怎麼會有時間回來轉移屍體?」
「牛福來的確沒有時間。」秦思偉說,「他一直和我們在一起。但是沈秀鳳在半山腰就跟大部隊分開了,她說她崴了腳,走不動了。隨後大概一個小時的時間,她都是一個人。所以她是有時間回來轉移屍體的。」
「也說得過去。」我說,「不過她明知柳老師和李焱留下看家了,為什麼還要冒險回來呢?」
「這裡是她家,她對周圍環境很熟悉。說不定她有辦法把屍體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出去。」
「那就說不通了啊。」我指出,「按路上的時間計算,沈秀鳳回到這裡的時候,李焱已經將玉豬龍藏到了工具棚並打暈了柳老師和他自己。在這種情況下,沈秀鳳為什麼不把屍體轉移到遠一些的地方,而只是挪到了工具棚呢?」
「她……她有可能……」秦思偉仍然堅持著,「她可能是發現柳老師和李焱倒在院中,想到是有人搶走了玉豬龍,於是就把謝汝輝的屍體搬了出來,想讓我們認為是襲擊柳老師他們的人殺死了謝汝輝。」
我窮追不捨:「你還沒告訴大家,在殺死謝汝輝後,他們把屍體藏在什麼地方了?」
「這院子里能藏屍體的地方多得是啊。」秦思偉似乎對這個問題很不以為然,「比如……西屋的哪個柜子里。」
「西屋和後院有多大區別?」我反問,「這個院子就這麼大,只要展開搜查,不到十分鐘就能把屍體找出來。而且只要發現了屍體,不論它在哪裡,警方自然會把謝汝輝的死和玉豬龍被搶聯繫起來。所以,兇手把屍體移到工具棚,其實就是在做無用功。更有趣的是,那是李焱藏匿玉豬龍的地方。難道沈秀鳳知道是李焱乾的?」
「她當然不可能知道是李焱搶走了玉豬龍。」秦思偉的口氣不那麼堅定了,「我想……可能是她覺得把屍體丟在工具棚比丟在院里好一些。既能很快被發現,又不顯得那麼刻意。」
「巧合?」我微笑,「李焱是將玉豬龍塞到了木料下面。兇手棄屍的時候是先扒開了木料,再把謝汝輝的屍體放在玉豬龍上。這難道也是巧合?她沒有看到玉豬龍嗎?如果看到了,為什麼不拿走它?」
「她……她也許沒看見。」秦思偉終於支持不住了。
「你知道,我不相信什麼巧合。」我遞給他一杯茶,「這個案子可比你想像得有意思多啦。」
秦思偉端著茶杯,嘴角輕輕抖動了幾下,似乎想說:既然你已經發現了玄機,為什麼還遮遮掩掩不說出來?害我浪費半天口舌。
我歪著腦袋看著他:「其實這個案子的關鍵就是我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兇手為什麼要把屍體轉移到工具棚里?」
「你認為是為什麼?」他反問。
「你先別急。」我蹺起二郎腿,「其實這是兩個問題:第一,兇手為什麼要轉移屍體?第二,他為什麼要把屍體轉移到工具棚?」
「這有什麼區別嗎?」秦思偉有點不耐煩了。
「當然有區別,一會兒你就明白了。」我不能再賣關子了,否則他一定跟我急眼,「先來看兇手移屍的動機。我剛才說過,兇手回到院子想轉移屍體的時間是在玉豬龍被搶之後。在這種情況下,只要屍體被警方發現,按照正常的邏輯分析,都會很自然地認為這是搶走玉豬龍的匪徒所為。目的嘛,是把我們引走去尋找謝汝輝,方便實施搶劫。所以,如果是想嫁禍給搶匪,兇手就沒有必要去移屍了。除非有什麼特殊的理由,讓他非要這麼做不可。」
「特殊的理由?什麼理由?」一旁的蔣應羽迷惑地問。
「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兇手之前藏匿謝汝輝屍體的地方可能會暴露他的身份!」我掃了一眼他們驚異的表情,「所以,思偉對福來夫婦的懷疑是沒有道理的。因為只要屍體在這個院子里,他們夫婦都會遭到懷疑。所以,如果是福來夫婦殺死了謝汝輝,而且又有足夠的時間轉移屍體,那麼他們一定會選擇將屍體丟到離自己家遠一些的地方,這才符合常理。」
「暴露兇手的身份?」秦思偉做苦思狀,「為什麼?怎麼暴露?」
「我剛才一直在問你,兇手在殺死謝汝輝後,把屍體藏在什麼地方?你似乎認為那並不重要。」我喝了一口濃茶,「其實正好相反。如果兇手不把屍體挪出來,一旦警察來展開搜索,找到了屍體,他就百口莫辯了。」
秦思偉仍然不解:「他把屍體藏在什麼地方了呢?」
「你們仔細想想。這個院子里,哪個地方不屬於牛福來夫婦,而且可以藏匿屍體呢?」我不等他們回答,大步走到門口,推開了咯吱作響的木門。院子里一片靜謐,不太明朗的月光下,兩輛越野車泛著幽暗的光。
「是車子!車子的後備廂!」秦思偉跳了起來,「我們車子後備廂是鎖著的,鑰匙一直在我手裡。所以是考古所的那輛車!」他的臉嘩啦一下沉了下來,轉向錢浩文,「是你!」
錢浩文被秦思偉的陣勢嚇壞了,連連後退,一路退到牆角:「你們……你們在說什麼?」
「沒錯,就是你!」秦思偉氣勢洶洶,「你和蔣應羽分手以後就直接回到這裡,想偷偷拿走玉豬龍,但是沒想到被謝汝輝發現了。於是你掐死了他,把他藏在獅跑車後備廂里。為了自保,等大家分頭去找謝汝輝的時候,你又偷偷溜出來,把屍體轉移到工具棚!」
「錢老師晚上一直跟我在遺址搜索啊。」蔣應羽急忙說,「他怎麼可能跑回來移屍?」
「你確定他一直在你身邊,從來沒離開過嗎?」
「這個……」蔣應羽猶豫了,「遺址面積太大,有兩三平方公里。我們幾個是分頭搜索的。」
「也就是說,你也不能確定他沒有離開過。」秦思偉滿意地笑了。蔣應羽遲疑了一下,沒說什麼。錢浩文臉色蒼白,不停地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別急啊,思偉。」我拍拍秦思偉,「第二個問題還沒解答呢。兇手為什麼要把屍體移到工具棚,這可是關鍵中的關鍵啊。」
「難道不是巧合?」
「你又來了,哪有那麼多的巧合。」我搖搖頭,「還有,如果錢浩文的目的是盜竊玉豬龍,那麼他至少有兩次機會拿走它——第一次是殺了謝汝輝之後,第二次是移屍的時候。他為什麼都沒有行動呢?最後,還是那個問題,要移動屍體,又不驚動留守的人,他有這個把握嗎?」
「這個……」秦思偉不說話了。
「所以,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我說,「移屍地點這個問題也困擾了我很久。兇手看起來是知道李焱把玉豬龍藏在工具棚的木料下面的。可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在李焱行動之前已經進了院子,看到了那一幕?」
「難道李焱真的聽到後院有動靜?」秦思偉說,「其實是兇手進來了?」
「我什麼也沒聽到過。」蹲在一邊的李焱開口了,「我是為了騙柳老師,找機會出去。其實一晚上什麼動靜也沒有。」
「這麼說,他還是在事發後回到的院子。」秦思偉嘀咕著,「那不是巧合還能是什麼?」
我笑了:「其實,兇手確實知道李焱藏玉豬龍的地點。不過根本沒有人進過院子。」
他們都被我說糊塗了,傻傻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怎麼,還不明白?」我給自己倒了杯茶,拿到嘴邊輕輕吹著,「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剛才李焱挾持我,讓柳老師給他發動車子。所以,獅跑車的鑰匙應該在柳老師的手裡,對吧?」
「柳老師……」秦思偉大驚失色,看看柳國熙,又看看我,「你是說……柳老師是兇手?這怎麼可能!」
「你已經知道,謝汝輝的屍體被兇手藏在獅跑車的後備廂里了,而車鑰匙就在柳老師手裡。所以,還能是誰呢?」
柳國熙剛才一直坐在炕上喝茶。此刻,他抬起頭,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恐懼。
「柳老師被李焱打暈了,他怎麼去移動屍體?」蔣應羽也不相信我的話。
「柳老師是被李焱打了,但是他並沒有被打暈。」我放下茶杯,「如果他真的昏倒了,怎麼會知道我的腿是被院子里那個土坷垃絆倒摔傷的?我從來